坐拥四万精锐的叛军围着一座总人口才几千的小县城狂攻六十多天,连皇帝都弃长安跑路的大唐,生死命脉居然拴在这座破城的一个小小县令手里。
天宝十五载,安禄山在洛阳登基称帝,大半个中原州县望风而降,叛军铁骑眼看就要踏平江淮。
所有人都以为大唐要完了,没人料到横在叛军必经之路上的雍丘小城,成了插在叛军喉咙里的一根钢刺。
安禄山比谁都清楚,江淮是大唐的钱袋子粮袋子,只要拿下江淮,断了大唐的钱粮后路,李唐王朝就算彻底凉透了。
偏偏挡在他面前的,就这么个弹丸小县。城里满打满算守军才几千,城外四万精锐围着,愣是半步都没法往前挪。
那时候整个天下都在崩。
潼关失守,长安陷落,唐玄宗一溜烟往蜀地跑,太子李亨在灵武慌慌张张登基,连个像样的朝廷班底都凑不齐。
整个大唐的续命钱粮,全靠江淮往北边运,那条输送物资的汴河,刚好就从雍丘城脚下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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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河就是大唐的输血管。
江淮收上来的租赋、粮食、布帛,十有八九都走这条水路往关中送。守住雍丘,就等于把住了江淮的大门,断了汴河,大唐半口气都喘不上来。
安禄山派了手下最能打的部将往东边扫州县,黄河南岸境内的城池要么直接开城投降,要么象征性抵抗两下就破了,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
可偏偏就有人死战到底。
雍丘原来的县令令狐潮早就投降叛军了,他前脚刚去陈留拜见新主子,后脚城里被俘的唐军士兵就反了,绑了县尉贾贲,直接带兵杀出去,把叛军任命的睢阳太守张通晤给砍了,转头就进雍丘城收了两千多守军。
另一边,谯郡太守杨万石也降了,还逼着真源县令张巡当他的长史跟着一起反。张巡根本不搭理他,直接带着当地官吏百姓起兵讨贼,挑出一千精锐往西走,和贾贲的部队合兵一处,共守雍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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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六,令狐潮带着叛军精锐杀回雍丘。贾贲开城迎战,直接战死。
张巡接过指挥权,带着人血战把敌军打退。
真正的死战在三月初二到来。
令狐潮纠集了四万大军把雍丘围得水泄不通,城里守军直接炸了锅,不少人都觉得这次肯定守不住了。
张巡却很稳:叛军刚打了一路胜仗,肯定轻视我们,咱们出其不意冲出去打,先挫了他们的锐气,城才能守得住。
他留一千人在城上防守,自己带剩下的一千人分成好几个小队,直接大开城门往敌阵里冲。
张巡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叛军完全没防备,当场被冲得四散奔逃,第一次围攻直接被打退。
第二天叛军卷土重来,搬出来投石机往城墙上猛砸,城上的矮墙全被砸烂了。张巡让人在城头竖起木栅挡着,叛军像蚂蚁一样往城上爬,他就下令把捆好的蒿草浇上油点着,直接往城下滚,熊熊大火把城墙封得严严实实。
白天死守城头,晚上就摸去敌营劫寨,烧粮草、杀岗哨、摸敌营,六十多天里大小打了三百多仗,守城的将士们连吃饭都穿着铠甲,受了伤裹上布就接着打。
最后叛军实在扛不住撤兵,张巡带兵追出去,直接俘虏了两千多胡兵。一座没人当回事的孤城,硬生生成了整个中原的抗敌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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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令狐潮又跑到城下劝降。他和张巡本来就是老相识,先拉了半天旧情,又说大唐大势已去,不如早点投降。
张巡直接一句话给他怼回去:你平时天天把忠义挂在嘴边,现在干的这些事,哪一点配叫忠义?
七月,令狐潮又写信来招降,军中六个官居开府特进的大将一起找张巡劝降:现在咱们兵力差太远,连皇帝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不如直接投降算了。
张巡假装答应,第二天在大堂上挂起天子画像,带着全军将士朝拜,所有人都哭红了眼。转头就把那六个劝降的大将叫到跟前,当着全军的面痛斥他们忘恩负义,当场直接斩首,全军的军心反而更硬了。
城里的箭射光了,张巡让人扎了一千多个草人,给草人穿上黑衣服,半夜用绳子往城下吊。令狐潮的士兵看见以为是唐军来劫营,抢着往草人身上射箭,射到天亮才发现不对劲,全是草人!就这一晚上,张巡白赚了几十万支箭。
过了几天,又有一群黑衣人顺着绳子往城下吊,叛军看了哈哈大笑,以为又是草人骗箭,根本没人射箭。
结果这次往下吊的,是五百名敢死士。
这帮人直接冲进令狐潮的大营,放火烧营,叛军当场溃不成军,一口气被唐军追出去十多里地。令狐潮又气又羞,增兵回来接着围城,张巡直接开城迎战,活捉敌将十四人,砍了一百多叛军脑袋。
那时候大唐的指挥系统早就彻底瘫痪了。
长安丢了,皇帝跑了,新登基的唐肃宗在灵武连个像样的班底都没有,周边的官员要么投降要么跑路,张巡就成了这一带唯一能把人聚起来抗敌的主心骨。
他没等来朝廷的一兵一卒支援,也没等来什么高官厚禄的任命,等来的只有叛军一波比一波狠的围攻。
可他愣是守住了。
他守住的不只是一座雍丘城,更是整条汴河航道,江淮的赋税钱粮源源不断顺着汴河送到灵武、送到蜀地,这就是后来唐肃宗能重整旗鼓,让郭子仪李光弼反攻两京的底气。
可张巡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后来他转战宁陵,和睢阳太守许远合兵,直接把杨朝宗的两万步骑打崩,斩首一万多,尸体顺着汴河漂出去几十里。消息传到肃宗那,才给了他一个节度副使的职位,结果报上去的功劳,顶头上司只给发了三十份空头的委任状,半毛钱赏赐都没有。张巡写信去质问,连个回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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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守的不是一座城,是大唐最后那口气。
他护着的是整个大唐的钱袋子,是千万百姓能等到平定叛乱的希望,可他的功劳,他的委屈,在那个乱成一锅粥的时代,根本没人在意。
最后他永远留在了睢阳那座孤城里,千百年过去,再读这段历史,还是会忍不住为这样的人红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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