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卜余年见太平

《百花与和平鸽》 （齐白石 1952年） 《和平颂》 （齐白石、陈半丁等 1955年）

每年9月21日，是联合国设立的“国际和平日”。新中国成立后，画家齐白石参与社会活动，祝福祖国万岁，讴歌幸福生活，多次书写诗句“已卜余年见太平”（出自陆游《新夏感事》，意为“我已预料到余生能见到天下太平”），表达躬逢盛世的欢欣之情。1953年，齐白石被授予“人民艺术家”称号；1954年，当选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齐白石晚年大量绘制象征人类和平的鸽子，寄寓世界和平，“和平鸽”题材由此成为他这一时期最为重要的创作母题。

齐白石一生擅画花鸟草虫，但基本不画鸽子。1950年9月，《人民画报》约请年近九旬的齐白石创作一幅“和平鸽”，寓意世界和平。然而，齐白石迟迟没有动笔，他对学生娄师白说：“我过去只画过斑鸠，没有画过鸽子，也没有养过鸽子，不好下笔啊！”齐白石作画一向严谨，20世纪20年代中期，他曾对学生说：“凡大家作画，要胸中有所见之物，然后才能下笔有神。我为万虫写照，为百鸟传神，可我却不能画龙，为什么呢？因为我没见过龙，不敢大胆乱画。”

为了画好鸽子，齐白石让弟子特意买了几只鸽子饲养在院子里，每天仔细观察它们的轮廓、羽毛、爪子等体态神韵，以及觅食、打斗、嬉戏、飞翔、起落等习性情状，潜心研究，不断揣摩。他还向喜好饲养信鸽的京剧大师梅兰芳请教鸽子飞翔的姿态，由此了解到鸽子尾巴有12根羽毛。

齐白石后来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在宣纸上绘就了一幅《和平》画稿，左上角题写“和平”二字，款识：“北京《人民画报》一日来借山馆，倩予画鸽，予喜为之。九十岁白石。”画面上，共有五只鸽子（三白、一黑、一灰），四只在地上徘徊，另一只则从空中俯飞而下。该作发表在《人民画报》1950年11月号的封二。这是齐白石第一次画鸽子，但双鸽相顾对视、一鸽翱翔飞行的构图样式，从此成为他笔下鸽子的基本范式。

此后，齐白石开始频频绘制和平鸽。1950年，为姚石倩作《双鸽图》；1951年，应胡橐之请画了《和平》；1952年1月，为东北博物馆（今辽宁省博物馆）创作了《愿世界人都如此鸟》，并为儿子齐良末画了一幅《鸽》，题识“壬辰九十二岁，初传七儿画鸟法”。

齐白石创作严肃认真，精益求精，为了画好“和平鸽”，他坚持对鸽写生，深入钻研，不断锤炼、提升画鸽的笔墨和图式。他在写生稿上，或用铅笔勾勒一个轮廓，或以水墨摹写动态，或用没骨色彩状绘神韵。他在素描稿《鸽子画稿》上，对最初画下的鸽子的翅膀不甚满意，圈去后，以黄色重绘轮廓，并在旁边标注“大翅不要太尖且直”，在《双鸽画稿》上标注“尾宜长”等文字。

齐白石还将自己画的鸽子与毕加索笔下的鸽子进行对比：“他（毕加索）画鸽子飞时要画出翅膀的振动，我画鸽子飞时画翅膀不振动，但要在不振动里看出振动来。”他谆谆告诫学生：“画鸽要画出令人感到和蔼可亲，才有和平气氛。”因此，齐白石笔下的鸽子，虽然外形不一定细腻逼真，但结构完备、造型自然，写意传神、自成一格，富于浓郁的东方趣味和鲜活的艺术感染力，体现了他一以贯之的大胆开拓、勇于创新的追求精神。

1952年10月2日至12日，亚洲及太平洋区域和平会议在北京召开。齐白石受邀精心创作出了《百花与和平鸽》，寄寓了一个跨世纪的中国老人对人类和平的由衷拥戴。该作品最初以《和平鸽》之名刊登在1952年《人民画报》10月国庆专号上，后来被视为齐白石同类题材中最精彩、最具影响、最有代表性的作品。

1955年6月22日至29日，世界和平大会在芬兰首都赫尔辛基召开，中国政府派出由各界知名人士45人组成的代表团与会。为祝贺大会胜利召开，齐白石、陈半丁、何香凝等14位画家应邀联袂创作。他们齐聚北京帅府园（中国美协旧址），历时10天，完成了一幅纵201厘米、横398厘米的巨幅花鸟画《和平颂》。整幅作品构图饱满，内容丰富，色彩缤纷，以15只细腻写实、象征和平的鸽子为主体，与配景中重墨的巨石、黑色的劲松和墨绿色的大片牡丹叶，构成视觉焦点；并与多种不同的花卉互相呼应，营造出岁月静好、欣欣向荣的时代特征。

齐白石领衔绘制的《和平颂》，深情表达了中国人民向往和平、拥护和平，反对战争、反对侵略的美好愿望，开创了新中国大型主题作品集体创作的先河，堪称中国书画艺术表现“和平”主题的典范之作，在世界和平大会上一经展出，立即博得70多个国家、2000余名国际代表一致称赞。

齐白石一生经历了晚清、北洋、民国、新中国等不同的历史时期，屡遭战祸，因而对安居乐业、太平盛世、和平生活充满美好期盼。境由心生，他的山水、花鸟画因此洋溢着和谐、温馨的气息，饱含珍爱生命、热爱生活的真挚情感。

1950年至1955年，齐白石以和平为主题，致力于和平鸽系列作品的创作，诚如他的弟子胡橐所言：“白石老人为了拥护世界和平创作了各种姿态的鸽子……”继毕加索之后，他在中国乃至世界书画领域获得了广泛认同。

鉴于齐白石对世界和平事业所作的贡献，1956年4月27日，世界和平理事会国际和平奖评议委员会将1955年度国际和平奖授予齐白石、约里奥·居里等四人。评委会书记萨拉米亚在写给齐白石的贺信中说：“我谨向您致以热忱的祝贺，因为授予您这种荣誉，是对您光辉的艺术工作和对您为拥护和平及世界各国人民间的友谊而进行的紧张活动公开表示的敬意。您长年来，通过艺术工作，颂扬了绮丽的世界、美好的生活和人类的友好团结。”

同年9月1日，北京隆重举行“授予齐白石世界和平理事会国际和平奖仪式”，时年92岁高龄的齐白石亲自出席授奖仪式，由郁风代读获奖感言：“正因为爱我的家乡，爱我的祖国美丽富饶的山河土地，爱大地上一切活生生的生命，因而花费了我的毕生精力，把一个普通中国人的感情画在画里，写在诗里。直到近几年，我才体会到，原来我所追求的就是和平。”

1957年，齐白石病逝后，《人民日报》刊发《勤劳的一生——齐白石先生生平介绍》，文章最后一段写道：“白石先生的一生是辛勤劳动的一生，也是无穷丰富的艺术创造的一生，在他将近一个世纪的生活历程中，饱含着中国劳动人民的善良的坚强的品格，他的艺术成就，在中国和世界的艺术宝库中留下了不朽的财富。他为保卫和平所作的贡献，也在为争取世界持久和平的历史中留下了光辉的一页。他的名字和中国劳动人民永远连在一起，和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们连在一起，这是齐白石先生的无上光荣，也是全中国为了争取和平、争取人类幸福而斗争的人们的光荣。”

文并供图/周惠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