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和
100多年前的大栅栏街道,中间偏西,有一家中等规模的老戏园庆和园,当年它的地理位置优越,在京城大名鼎鼎,不仅来此品茶观剧的观众甚多,而且发生了两档子轰动京城的新闻,均载于史册之上。
庆和园建于清嘉庆年间,园主邓姓,自东自掌,营业兴旺。这个老茶园南北进深约27米,面宽约22米,总占地大约600平方米上下,是大栅栏中等规模茶园戏楼,小于广德楼、三庆园。除去门房、过道、后台用房,观众主厅(含戏台)有400平方米左右,满座可容纳七八百人。舞台是正方形,三面敞开伸出,台基高出地面三尺有余;四根黑漆大木立柱撑起台顶,顶上做木构藻井,用来拢音。戏台净面积55平方米,左右两门:右门写“出将”,左门写“入相”。台前围低矮木栏杆,台正中悬挂木匾,两侧挂木雕楹联;台面只摆一桌二椅,无电灯,白天靠高窗采光,夜戏点煤油挂灯。
正对戏台的大厅全部纵向摆放长条木案,两条长凳对坐,茶客面对面喝茶,看戏必须转头侧身。池座前排是上等客座,雅座就在池子靠前的位置,地面为青砖铺地,中间留窄过道,无阶梯,池子左右两侧为廊座,楼上二层隔成一间间木栏包厢,是有钱客商与内廷太监常包的位置;楼下最末尾是“大墙根”散座,站票居多,票价低廉。
都有什么艺术家在庆和园演出过呢?据清人记载,在道咸年间,每个月三庆、四喜、春台三大徽班和双顺和、永胜和等梆子大班都会在此园轮流演出,到清光绪年间,谭鑫培、杨月楼、时小福、余紫云等京剧大艺术家和侯俊山(老十三旦)、田际云(响九霄)等河北梆子翘楚,都在此演出过。这其中还有故事。艺名老十三旦的侯俊山,清同治九年(1870年)入京,搭瑞胜和(后改名全胜和)梆子班,首演就在庆和园,一炮走红,连续在此驻场多年。侯俊山工梆子花旦、武旦,兼演皮黄,剧目《打金枝》《辛安驿》《大劈棺》,是同光年间京梆两擅的头号大家,也是庆和园最具代表性的台柱演员。后入清宫为外学教习,俗称内廷供奉,演出深得慈禧太后喜爱。
艺名响九霄的田际云于光绪前期加入瑞胜和班,长期在庆和园登台,工梆子花旦兼皮黄,京梆两门抱,与侯俊山同台搭档,为当时京城花旦翘楚,甚为京城观众热爱,后入宫为外学教习。田际云思想开明,倾向变法,借入宫演戏在戏箱中为维新派密递书信、新学书刊,深度参与戊戌变法,失败后立刻出逃上海避险,未被捕杀。一个演戏伶人,甘冒生命危险参与变法,深得后人钦佩。
庆和园在光绪年间还发生过两起重大案件。光绪十五年(1889年)七月一天,左都御史许应骙、副都御史杨颐两家高官轿夫,在庆和园抢座斗殴、行凶闹事,清李慈铭《郇学斋日记》载,“突坏室宇,优人,坐客伤残流血,时玉成班,方演出《三侠五义》中所谓捉拿花蝴蝶者,有武丑名张黑儿,号‘草上飞’。拳捷最重,愤而拒敌。仆数人,始各哄散……”
巡城御史畏权贵,不惩轿夫,反而要封禁戏园,庆和园被迫停演,京城四喜、三庆、玉成班各大戏班集体封箱罢市抗议,全城伶人停工,抵制高官家奴横行、官府偏袒权贵,持续数日。朝野舆论施压,慈禧太后为平复舆论,只得惩处凶手,将闹事的六名轿夫,在庆和园门前枷号十日示众,赦免戏园,梨园复工。
然而仅仅过了数年,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四月,清廷永和宫太监李苌材、储秀宫太监张受山一伙出宫到庆和园听戏,争抢雅座闹事,戏园劝阻无效,双方发生冲突。中城练勇局派队长赵云起带兵前来拿人。众太监公然拔刀拒捕,张受山挥刀猛砍,当场把赵云起砍死,另外砍伤多名兵勇,太监们如此凶恶,竟持刀行凶,拒杀公差,震动京城。刑部尚书薛允升依法判处首犯张受山、李苌材斩立决。总管太监李莲英出面托人情,请慈禧出面干涉改判。薛允升依法维持原判,最后折中:张受山依旧斩决,李苌材改为斩监候,秋后处决。薛允升尽管坚持法纪,也因此案遭到宫内的排挤,受到降职处法。
庆和园经这两次事件,上座率锐减。1900年,大栅栏内的一把冲天大火,将整条街烧成焦土,庆和园也难幸免,整座戏楼彻底烧成废墟,邓姓园主财力耗尽,无力重建戏园,只能将这块地皮经同仁堂财东乐家介绍,以万金卖给瑞蚨祥掌柜孟觐侯,在原址建起二层楼房,也就是今天大栅栏西头路北的瑞蚨祥绸缎庄,从此庆和园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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