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韩再芬唱过一首歌，叫《一座黄梅城》。歌里有一句词：“满城尽是戏中人，一曲黄梅调，谁人不知是安庆。”
就这一句词，被网友骂了整整两年。有人直接开炮：“‘黄梅城’？谁给你的底气。”有人阴阳怪气：“安庆是黄梅城？那黄梅县是什么？黄梅戏的祖籍所在地？”还有人把这句话截图发到各个社交平台上，配上“听听，人家安庆已经把黄梅戏收编了”的标题。两省网友在评论区打得不可开交，骂战持续了两年。
你可能会觉得，一句歌词而已，至于吗？至于。因为这句歌词触动的，是整场起源之争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命名权。“黄梅城”这三个字，等于在说安庆就是黄梅戏的城。注意，是“黄梅城”，不是“黄梅戏城”。这个省略极其微妙。黄梅戏城，说的是一个以黄梅戏闻名的城市。黄梅城，说的是一个叫“黄梅”的城。安庆不叫黄梅，湖北黄梅县才是黄梅。你把安庆叫“黄梅城”，那不等于把黄梅县的地名挪到安庆了吗？
这就是网友愤怒的根源。你可以说你扎根安庆，你可以说一方水土养一方戏。但你不能把“黄梅”这个名字拿走。因为“黄梅”这两个字，是湖北黄梅县的命根子。你把这两个字拿走了，黄梅县还剩什么？连戏种的名字都带着你的地名，你现在连城市名字都要抢？
当然，从艺术创作的角度，这句词可以解释为一种修辞。“黄梅城”可以理解为一个充满黄梅戏的城，就像一个“音乐之城”不一定是“音乐的发源地”一样。但问题在于，这不是一个中性的修辞环境。这是起源争议正打得火热的语境。在这个语境里，“黄梅城”三个字会被自动解读为一种占领。而且，这句词出现在《一座黄梅城》这首歌里，歌名本身就是“黄梅城”。你让黄梅县的人怎么想？
韩再芬大概早就预料到会挨骂。但她还是唱了。因为这首歌是为安庆创作的，是安庆黄梅戏品牌战略的一部分。它的受众首先是安庆人，然后是喜欢安庆黄梅戏的人。对这些人来说，“一曲黄梅调，谁人不知是安庆”是一句让他们骄傲的歌词。至于黄梅县的人听了舒不舒服，不在这首歌的考量范围内。这就是文化品牌建设的残酷之处。品牌需要记忆点，而记忆点往往意味着排他性。你越排他，你的品牌就越清晰。你越清晰，别人就越不舒服。但舒服，从来不是品牌建设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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