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分子割喉法国神父，死者妹竟和凶手母亲成闺蜜，10年后同台

当两名“伊斯兰国”恐怖分子残忍割喉杀害了她的神父兄弟后，法国人罗丝琳·哈梅尔一度需要住院治疗，才能从这场悲剧中缓过来。她意识到，世上只有一个人能理解她的痛苦——凶手的母亲。那名凶手年仅19岁，袭击后被警方击毙。

罗丝琳主动联系了这位母亲，这次通话意外地促成了一段深厚的友谊。十年过去，她们仍在世界各地分享这段经历，证明仇恨不是唯一的答案。今年夏天，她们来到意大利，在里米尼大会上分享了自己的故事，并向教皇良十四世讲述了这段经历。

2016年7月26日星期二上午约9时45分，命运以悲剧性的方式将这两位女性联系在一起。当时，两名恐怖分子闯入法国诺曼底大区鲁昂近郊、圣艾蒂安迪鲁夫赖的一座教堂，劫持了四名正在参加弥撒的人，并强迫主持弥撒的神父雅克·哈梅尔跪下，将其割喉，同时录下行凶过程。

一名修女成功逃出教堂并报警，警方迅速封锁现场。两名恐怖分子手持刀具，用人质作肉盾走出教堂，向警察冲去，并高喊“真主至大”。最终，他们被法国警察击毙。遇害神父的妹妹罗丝琳·哈梅尔前一天刚带着孩子来到这个人口27000人的小镇，原计划当天与雅克一起度假，并暂住在神父的公寓里。

她是通过一名记者的电话得知教堂出事的。“您能否确认，教区有人被劫持了吗？”她听到电话那头问。她愤怒地回答：“当然不能，这是什么玩笑？”但当她试图进入教堂时，现场已经被封锁。

她回忆道：“我记得，我们在一家殡仪馆的车库里等了好几个小时。我一直抱有希望，因为不可能有人会伤害一名正与年迈教徒一起主持弥撒的老神父。但最后，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告诉我们：‘有两名受害者，一人受伤，另一人死亡，死者是您的兄弟。’我感觉内心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用尽剩下的力气喊着我哥哥的名字。”

离事发地点不远处，住着有法阿血统的纳塞拉·凯尔米什。她有五个孩子，其中一人是阿代尔。阿代尔曾试图前往叙利亚加入“伊斯兰国”，因此入狱一年。自当年5月起，他被软禁在家，并佩戴电子脚镣。

纳塞拉说：“早上7时30分，我见到儿子。他这么早醒来让我感到意外，我让他回去睡觉。我以为他听了我的话。后来警察局打来电话，问他是否在家。我下楼找他，发现他已不在房间。我回答说不在，随后他们告诉我，附近教堂发生了袭击。”纳塞拉惊恐地打开电视追踪新闻，坚信自己的儿子不可能涉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代尔始终没有回家。

“上午11时30分，一名记者告诉我们，他在教堂外听到了凯尔米什这个姓氏，我们才真正开始担心。随后警方赶来，搜查了整座房子四个小时。之后，他们把我们带到警察局。一名女警察对我说：‘是的，您的儿子涉案，而且已经死了。’那一刻，仿佛天塌了下来。”

85岁的雅克·哈梅尔神父遇害，是欧洲首起此类袭击事件。“伊斯兰国”不久后宣称对袭击负责。当时的法国陷入震惊，因为不到两周前，尼斯刚发生一起车辆冲撞恐袭，造成84人死亡、300多人受伤。

法国时任总统弗朗索瓦·奥朗德当天前往教区。教皇也表示，与法国共同承受“痛苦与恐惧”。圣艾蒂安迪鲁夫赖的穆斯林团体则表示，不会同意将阿代尔安葬在清真寺旁。事发后一年，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曾与罗丝琳共同参加纪念活动。

十年过去了，罗丝琳·哈梅尔和纳塞拉·凯尔米什回忆起那几个小时，声音依旧会哽咽。现年86岁的罗丝琳坐着轮椅，与纳塞拉一道前往各地讲述她们的故事。罗丝琳说：“当我的孩子和孙辈离开后，我独自面对痛苦，试图寻找答案。”她开始想到那个割喉杀害哥哥的恐怖分子的母亲。

“我也是母亲，所以我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我的孩子犯下这样的罪行，我会是什么感受。我明白，她的痛苦可能比我的更深，而上帝知道，我的痛苦已经极其沉重。我想到她的愧疚，人们会怎样轻蔑地看待她，她会不会害怕失去工作和朋友。我告诉自己，不能让她独自在这条痛苦的路上前行。”

因此，“当哈梅尔神父的妹妹联系我时，我感到仿佛又有了一线生机”。数月间，两人每隔两周通一次电话。她们还发现，彼此的丈夫从事相同职业，都是运输从业者。后来，罗丝琳鼓起勇气，提出当面见一面。见面时，纳塞拉首先道歉。罗丝琳回答：“别担心，我不是为此而来。我希望我们能以姐妹和母亲的身份，一起面对我们的痛苦。”

很少有人理解这段友谊，不少人对两人并肩出现感到不快。罗丝琳说：“有人轻蔑地问我：‘你为什么要去掺和那家人的事？’”她后来表示，人们很难接受，另一家人同样也是这场袭击的受害者。

身为教师的纳塞拉说，作为母亲，她感到“羞耻和愧疚”，不断追问儿子为何要杀害一个人，自己为何没能阻止他。“我有五个孩子，教育他们的方式都一样。阿代尔排行第四，他曾是个快乐、热爱生活的孩子，但他遇到了一些把他带偏的人。我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事，也联系过警方和有关部门，但没有人帮助我。尽管我们尽了一切努力去阻止，还是不够。”她遗憾地说。如今，与罗丝琳的友谊帮助她重新面对关于儿子的记忆。她说：“如果我见到他，我会紧紧抱住他，问他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暴力。”

罗丝琳提醒说：“恐怖主义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波及任何家庭，无论你的宗教信仰或社会地位如何。”她还说，恐怖主义会制造连带受害者，“因为它试图在不同社群、不同国家之间播下仇恨。它借助这种仇恨收割报复和残酷；一旦人们接受这种仇恨，它便没有边界。我们希望阻止这场恶性循环”。

多年前，罗丝琳在医院里作出的决定，最终化为一段深厚友谊。如今，她和纳塞拉每次在新书发布活动上，都会写下同一句题词：“和平将拥有你的面容。”纳塞拉说：“我们正在播下和平的种子。”罗丝琳则笑着说：“我们已经变得比痛苦、恐怖主义和悲剧更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