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韩再芬又说话了。这次她说的是石牌。
2026年4月，她站在怀宁石牌镇。这个镇子不大，但在黄梅戏的版图上，它是一个绕不开的地方。韩再芬站在这里，说了一句话：“梨园佳子弟，无石不成班。石牌是京黄故里、戏曲之乡，是我们戏曲人的根。”
你仔细听。她说的是“根”，不是“源”。根和源，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源是历史起点，是“从哪儿来”。根是文化归属，是“归哪儿去”。韩再芬从来不说“石牌是黄梅戏的源”。她说的是“根”。她不说石牌是黄梅戏的起源地，她说的是“戏曲人的根”。“戏曲人”——不是黄梅戏人，是戏曲人。她把范围扩大了。她不是在说黄梅戏起源于石牌，她是在说，所有戏曲人，都应该把石牌当成根。
这太聪明了。你说她错了吗？你能反驳“戏曲人的根”这句话吗？你不能。因为根是一个情感概念，不是一个学术概念。你没办法用论文去证明“石牌不是戏曲人的根”，就像你没办法用数据去证明“故乡不是你的根”。这是一种归属感的宣示，不是历史事实的陈述。
但你如果以为韩再芬只是在玩文字游戏，那你就又小看她了。她心里清楚得很。“根”这个字，比“源”更安全，也更有效。说“源”，会招来学术上的质疑，会有历史学家翻出县志、族谱、老戏本来跟你对质。说“根”，没人能跟你对质。根是主观的，是情感的，是“我觉得是就是”的。你可以说石牌不是起源地，但你能说石牌不是黄梅戏人的根吗？你能说那些在石牌学戏、唱戏、传戏的人，对这片土地没有感情吗？你不能。
这就是安庆方面二十年来的话语策略。用“根”替代“源”，用情感替代考据，用归属替代起源。当所有人都习惯了“石牌是根”这个说法，就没有人再去追问“石牌是不是源”。而只要“根”被承认了，“源”的争议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因为老百姓记不住谁先谁后，但能记住谁对我好。谁能给我归属感，谁就是我的来处。
韩再芬说“石牌是我们戏曲人的根”，她没有说清楚“根”在哪里。但她根本不需要说清楚。因为“根”不需要被说清楚。你只需要感受到它，然后记住它。记住，是比说清楚更管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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