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1日,河北一所医院外,杨阳抱着脸色苍白的女儿小菱,第一次意识到,这场病可能远比想象中严重。那天母女俩在家打扫卫生,孩子突然气促、乏力,随后被送往县医院。医生建议转诊,市儿童医院也无法明确判断,母女二人只得赶往北京进一步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击碎了杨阳仅存的侥幸。小菱的造血功能明显衰竭,网织红细胞比例极低,骨髓增生减弱,脾脏和淋巴结出现肿大。经过诊断,孩子患上了再生障碍性贫血,并伴有嗜血性基因异常。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不仅是疾病,也是持续不断的经济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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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阳每月收入只有几千元,移植所需费用却可能达到数十万元。更棘手的是,骨髓移植需要寻找合适供者,母亲的血型与女儿并不匹配。走廊里,她一度不知道该向谁求助。沉默许久后,她想到了已经两年没有联系的前夫。
这段婚姻结束时,女儿只有几岁。离婚前,小菱性格开朗,喜欢钢琴,九岁时通过了钢琴八级考试。父母分开后,她渐渐变得少言寡语,在学校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活跃。杨阳当时以为孩子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没想到这种变化一直留在女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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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后,前夫没有推脱。他先询问病情,又表示愿意承担治疗费用,并配合检查。杨阳后来回忆,自己最担心的并不是对方会不会出钱,而是他是否愿意真正进入女儿的治疗过程。毕竟,两个人已经各自生活,过去的夫妻关系也早已结束。
小菱得知父亲要来,情绪明显好转。父亲站在病床边,对她说:“别怕,爸爸会陪着你。”孩子许久没有这样笑过。经过检查,父亲的骨髓与女儿匹配,移植条件具备,筹款也在亲友帮助下逐步完成。这个离婚多年的男人,重新回到了女儿身边。
2018年10月19日,父女一同接受治疗。父亲先进行造血干细胞采集,小菱随后接受移植。手术和输注持续数小时,但真正危险的阶段并未结束。孩子还要在相对隔离的环境中观察干细胞是否植入,防止感染和排斥反应,整个过程往往需要数周。
治疗期间,父母的短暂同处让小菱产生了误解。她曾小心地问母亲:“爸爸妈妈还会重新在一起吗?”杨阳没有回避,只告诉她,父亲是来陪她治病的,治疗结束后仍要回到各自的生活。对成年人而言,这是一句实话;对一个渴望家庭完整的孩子而言,却很难接受。
2019年2月,杨阳因家中老人需要照料,暂时离开医院。就在这段时间,她收到前夫发来的短信。对方说,自己已经为女儿筹钱、提供骨髓,作为父亲该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今后的日子请她照顾好孩子。短信之后,电话无人接听,微信也被拉黑。
杨阳感到突然失去了依靠。女儿移植后的治疗仍未结束,后续用药、复查和照护都需要资金与时间,而她已经再婚,还有工作和家庭要料理。她曾对前夫产生埋怨,认为对方既然重新出现,就不该在关键阶段离开。
小菱的情绪也随之变化。她不再画那幅一家三口的画,话越来越少,只在病房里望着窗外。杨阳后来向外界求助,相关费用得到了一定缓解,但前夫为何选择在此时切断联系,始终没有更多公开解释。
这件事最难处理的地方,不在于谁对谁错,而在于“责任”究竟应当以什么方式延续。父亲完成骨髓捐献并筹集费用,确实承担了重要责任;母亲留在女儿身边,也面对着长期照护的现实压力。只是对于小菱来说,父母的分开并没有随着离婚手续结束,而是藏在每一次等待和沉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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