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丨山姆大叔为何视你的时间如草芥？

文化 | 最令人恼火的税种

政府如何以及为何浪费我们最宝贵的资源。

新泽西州作家杰夫·米勒搬到马萨诸塞州后，驾照申请被拒，理由是他被怀疑是重罪犯。然而，他并非重罪犯。他被误认为另一位同名同姓的杰夫·米勒，两人不仅名字相同，出生日期和出生州也完全一致。

为了证明清白，他不得不申请一份官方信函。这需要他提供遗失的原始纸质社保卡和原始纸质出生证明，为此他不得不向母亲求助。几周的折腾后，他终于拿到了信函，以为问题就此解决。然而，当他搬到俄勒冈州时，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之后，他甚至在机场被拘留。他不禁困惑：为何我必须一遍又一遍地证明自己不是另一个人？

米勒的遭遇折射出一个普遍问题：政府常常将你的时间视为微不足道。作为垄断机构，政府深知你无法在其他地方办理护照或许可证。私人公司只需点击一下鼠标就能将泰餐送上门，而密歇根州民众申请公共援助的表格直到最近还包含上千个问题。其中许多问题晦涩难懂，充满官僚气息，有些甚至毫无意义地侵犯个人隐私（例如“你的孩子是什么时候受孕的？”）。

美国并非“时间税”最严重的国家，但正如安妮·洛瑞在《时间税》一书中所述，对于一个富裕国家而言，美国的情况异常糟糕。美国人填写政府表格所花费的时间是丹麦、英国或韩国公民的五倍。印度公民数量庞大，经济条件远不如美国，却已拥有电子生物识别身份证，而美国人仍在处理纸质表格。

《大西洋月刊》的资深记者洛瑞女士认为，浪费公众时间是两党共同遵循的原则。她指出，冷酷无情的共和党人想方设法阻碍民众领取福利，他们“痴迷于欺诈，并以此为借口，让一些项目根本无法实施”。而事无巨细都要管的民主党人则“喜欢那些过于复杂的收入调查措施，比如为农村宽带用户提供的税收抵免……他们给原本简单的举措附加了太多条件和限制，以至于最终无法兑现承诺”。

然而，在绝对必要时，政府也能迅速行动。新冠疫情期间，唐纳德·特朗普的“曲速行动”帮助制药公司在七个月内研制出疫苗，而通常这一过程需要十年甚至更久。这比旧金山当局审理一家冰淇淋店的申请所花费的时间还要短，而且最终也未做出决定。申请人杰森·于（Jason Yu）花费了20万美元试图回应“邻避效应”（NIMBY）的反对意见，最终几乎破产，不得不放弃申请。

洛瑞女士认为，美国的繁文缛节很大程度上源于历史上的种族主义。她以南北战争老兵的养老金为例，描述了白人如何怀疑黑人试图侵吞公共资金，并要求进行繁琐的审查以防止欺诈。这只是部分原因，但更根本的问题在于，美国是世界上存续时间最长的民主制度。在其他国家，革命推翻了旧的规则，而美国却像一个上了年纪的囤积者，家里堆满了堆积如山的旧物，就这样持续了250年。

例如，美国的医疗保健系统是由多个系统层层叠加而成。雇主提供的医疗保险的税收优惠政策可以追溯到1943年（当时企业通过提供福利来规避战时工资管制）。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一项简单但极其昂贵的老年人保障计划）和医疗补助（Medicaid，一项为贫困人群设立的56个极其复杂的项目）始于1965年。奥巴马医改旨在覆盖数百万未被纳入医保体系的人群，于2010年获得通过，但于2017年被特朗普破坏。

如今，美国人一旦失业，往往也会失去医疗保险。为了获得医疗补助，他们必须填写各种表格，这些表格“包含令人费解的说明，要求提供海量数据……而且常常陷入普鲁斯特式的、有时甚至令人毛骨悚然的离题论述”。一位女士向洛瑞女士描述了因脑损伤而失去工作和保险后，试图在这个迷宫般的系统中摸索前行的感受。（“简直糟透了。”）

每一项浪费时间的规定都有游说团体为其辩护，因此削减时间成本的努力令人失望。埃隆·马斯克的狗狗币（DOGE）并未尝试这样做。乔·拜登则尝试了，他承诺在2023年减少3500万小时用于福利申请文书工作的时间。然而，繁文缛节的总体负担却增加了近50倍，达到创纪录的每年每人4.5个工作日。

为了寻找灵感，洛瑞女士走访了一个从零开始的国家。爱沙尼亚于1991年摆脱了共产主义和苏联殖民统治。旧秩序被彻底摧毁，许多执法者返回了俄罗斯。这使得一群年轻的技术官僚得以打造出地球上最高效、最便捷的数字化政府。对大多数爱沙尼亚人来说，“报税的时间比……用微波炉加热一袋爆米米花的时间还要短。”

相比之下，美国的税法极其复杂，以至于大多数纳税人不得不花钱请专业人士帮忙报税。这简直荒谬。大多数人的财务状况非常简单——工资加上一些政府早已掌握的银行利息——一个类似爱沙尼亚的平台就能帮他们省钱省时。拜登先生曾推出一项简化报税流程的试点计划，该计划深受用户欢迎，但却让报税行业的游说者们感到恐慌。特朗普先生却扼杀了这项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