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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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夏天。那种毅然决然的热烈，那种汗流浃背的黏腻，那种不管不顾的任性，以及“一切到了尽头”的繁茂，没来由地，都叫人想起信的《死了都要爱》。自然没本事跟着信一起飙高音，但却可应和内心的嘶吼。偏偏人前，总还是要端庄自持。人嘛，谁不会装呢？
更喜欢的，是落过雨的夏天夜晚。今年的台风天不少。一日，健完身骑一辆小黄车回家。天还没黑透，灯已经亮了起来。那是一条小马路，车很少，人很稀。灯影黄澄澄的，不鲜亮，打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上一层光。偶有一辆车驰过，车轱辘轧过的沙沙声，像一阵温柔的海浪来了又去，听得人心醉。撸完铁，身上的汗还没收干，罩上一件薄薄的衬衫就一骨碌钻入了上海的夜。身是轻的，心是亮的，那是运动过后的激荡。一个小时的自我封闭，自绝于外面的世界，只是调动着每一块肌肉，只是一个吸气一个呼气地吐纳，只是力竭时跟着教练又多练了一组背、一组腿，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却觉得自己莫名伟大。
身体的通透，是能够带来精神的澄明的。于是，在那个双轮滚滚向前，微风拂面的夜晚，如此强烈地感受到“突然的自我”。这天与地之间，我不需要闪闪亮亮的钻石，不需要吹捧与赞誉的蜜糖，不需要逢迎与躬身的示好，甚至不需要那些爱着我的家人和那个永远亮着灯的家，我只要，只要一个素洁的自我，就像路灯下被拖得老长的影子，孑然的，孤清的，却高贵的。
母亲总说我青春期来得迟，而迟到的叛逆似乎更凶猛。叛逆的人，是不懂事的，也不屑于懂事。快结婚了，我对他说，每年我想一个人出门游荡半年。好！我又和他说，我也不太想要孩子。其实直到现在我也并不喜欢孩子。又是好！现在想想，都是策略，都是敷衍。他当然知道在俗世的浸润中，那个有些不可理喻的“自我”终究会完成自我消亡。
后来，我的自我游荡大概只有一周，还不能以每年计。后来，我也为人母，成了会声嘶力竭吼孩子的妈妈。后来，迎面走来那些汲汲营营的同事，或不屑其行的小人，我不再别过脸去，而不由自主地浮出一个标准化的笑容。这是一种自我成长，作为社会人的自我成长。没有人催促，所以，它来得迟，也行得慢。那副不再青春的骨架，终究还是圆润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成了每一个人，几乎是每一个人。我们还是必须要腾出一点空间和余地来为那些“仙儿”鼓劲，由衷地。人，都是会装的。但请记得要不时地回到“突然的自我”，不论高位或低谷，时有沉默，也会随波，但不可以作奸，不可以伤害。剥开粉饰，还是那个我们真正愿意拥抱的，干净的自己。
原标题：《夜读｜达西：突然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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