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行业从“蓝海”变成“红海”，专业人才还吃香吗？｜直击世赛

9月26日，国家会展中心（上海）5.1H馆，无人机系统的赛区周围挤满了观众。这里的飞行区被围栏和隔板隔成一个个工位，上方电子计时牌跳动着倒计时。现场观众们屏住呼吸，目光追着悬停的飞机。

这是中国选手曾晨的无人机第三次起飞，前两次它都没能正常升空。这一次，他来不及多想，临时修改了代码，让飞机自主飞行。机身在半空微微一顿，随后绕过障碍，稳稳绕场一周，最后精准降落在指定区域。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

21岁的曾晨站在工位边，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我当时很慌，我的腿在抖，心里甚至还朝它拜了几下。”赛后第二天，记者见到曾晨时，他终于能笑着讲出当时的感受。

无人机系统，是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首次亮相的7个新赛项之一。新增赛项的背后，也是产业的风向，低空经济等新兴产业蓬勃生长，对技能人才的能力和培养路径都提出了全新的要求。

赛场拆“盲盒”，没有经验可循

当飞机终于稳稳飞行、自主避障、精准降落时，曾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不仅这个模块结束了，我的整个赛项都结束了。”那一刻，他才真正放松下来。

无人机系统比赛时间为两天半，内容既有硬件又有软件，还要考察技能。最难的部分是通过编程实现无人机自主飞行和避障。对选手来说，在比赛中要同时扮演工程师、程序员和飞手三重角色。

9月25日，中国选手曾晨在无人机系统项目比赛中。（新华社记者 王翔 摄）

曾晨向记者详细介绍了赛项的六个模块：首先是装配，要在4小时内把电机、飞控、电调以及光流、激光雷达、双摄像头、树莓派机载电脑等一整套散件，组装成一架能用遥控器飞行的无人机；还有诊断与维修，解决无人机问题，针对问题进展诊断与故障排除；再进行航线规划，通过自主编程，在空域内预规划任务、避开障碍物，生成飞行航线；还有组件建模，为无人机设计新增部件，并使用3D打印技术进行制作与安装；还有视觉和避障，要求无人机不靠手动操控，完全自主完成飞行任务。

“总体的思路，就是从散件一步步拼装，再完成它的智能算法，让它在特定的任务场景里实现相关功能。”曾晨说。作为新增赛项，无人机系统没有以往的比赛经验可参考，任务也都是现场公布，对选手和教练团队都是一场“开盲盒”式的挑战。

9月26日，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迎最后比赛日，国家会展中心（上海）64个赛项陆续收官，选手和作品收获无数赞叹。

“刚开始学习的时候，偏向智能控制这方面的资料非常少，我只能一个个去找教练、去论坛里翻。”曾晨说，如今得益于行业快速发展，配套的设备和文档越来越完善，“现在我用AI就能去搜源代码，配套的资料已经非常完善了。”

比赛中最难啃的硬骨头是视觉模块。“我之前没有做过相关训练，后面也是借助AI紧急训练了一下。”曾晨说，备赛过程中，国家队专家、教练和学校保障团队给了他很大支持，“在智能控制这个方向上学习到了非常多知识，这是我现在最大的收获。”

曾晨说，比赛期间，有新加坡选手恰好过生日，赛事管理者把大家聚在一起买了蛋糕为他庆生，“感觉很温馨，非常人性化”。他还与其他国家的选手建立了联系，大家在一起交流装配小技巧、如何让无人机飞得更稳，“学到了不少新东西”。

以赛促学，在比赛中加强国际交流。这也是世界技能大赛独特的魅力所在，赛场不只是比拼技艺的竞技场，更是各国青年切磋技术、增进理解的交流平台。

火爆之后，无人机专业如何发展

除了是选手，曾晨还是杭州技师学院的教师。2019年，初中毕业的他刚进入杭州技师学院时，学的是飞机维修。2019年，人社部新增了“无人机驾驶员”这一新职业，2020年又新增了“无人机装调检修工”。学校也开始筹建无人机应用专业，并在2020年开始正式招生。

9月24日，中国选手曾晨在无人机系统项目比赛中。（新华社记者 王婧嫱 摄）

2021年，为了参加无人机比赛，曾晨专门系统性地去学习了相关知识，便“机缘巧合”地踏上了无人机这条赛道。“其实中考之后，我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处于一个非常迷茫的阶段。直到接触了无人机之后，我发现很有意思，会为了它去和教练沟通、钻研相关的技术难题，这种成就感让我着迷。”他说，是无人机让自己找到了人生的目标。

曾晨的教练、杭州技师学院航空与游艇学院副院长杨永祥说，这次比赛设置的六个模块，可以理解为是一个循序渐进、技能不断叠加的过程，整体来说很贴合行业应用。“无人机系统的应用领域从常见的航拍、测绘、植保、环境监测，到灾难救援、基础设施巡检、野生动物保护，再到物流配送和城市管理，几乎无处不在。比赛起到引领作用，我们可以通过深入挖掘比赛的内容，把它转移到日常教学中。”

杨永祥说，“通过这次比赛，发现牙买加、巴巴多斯、巴西等国家队对无人机赛道比较陌生，他们的教练专家跟我们交流，说以后希望增加互动。还有中亚的国家想直接邀请我们的老师和选手过去，参与到他们国家级竞赛的技术交流中去。”

外国选手顺利完成科目结束后呐喊庆祝。

杨永祥提到，专业开办6年来，学校现有两届毕业生60多人，其中近一半从事教育培训行业——中小学“1+X”培训、科普培训、执照培训等。“薪酬高的可以到1万多元，一般的六七千元。”另一半则分散在航拍工作室、测绘公司、无人机反制公司等行业。

无人机专业的火爆，直观体现在招生上：“我们第一届、第二届都是一个班，今年开班，原计划招收84人，因报考人数过多，最终招了快200人，班级数量也从三个扩至五个。”

高兴之余，杨永祥也表达了隐忧，这种爆发式增长在各地院校中非常普遍，浙江有的院校甚至招了9个班。“五六年以后，这批学生的就业该怎么办？这个就业市场从蓝海变成红海，未来怎么办？”在他看来，出路在于不断深耕更多应用场景、开拓新赛道，把人才培养和产业真实需求绑定，让学生掌握复合型技能，才能应对未来市场的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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