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3年,清末武昌,八岁的冯友兰随父母离开唐河,开始了一段没有固定学堂的求学生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跟着家人辗转的孩子,日后会成为中国现代哲学史上的重要人物。
冯友兰的成长,离不开唐河冯家的家学。冯家重视读书,家中子弟无论男女,年满七岁便要接受教育。可真正把这种家风变成日常坚持的,并不只是家规,而是他的母亲吴清芝。
到武昌后,冯台异忙于任事,三个孩子的学业大多由吴清芝照料。她没有把读书讲得玄妙,只要求孩子把课文读熟,把字句弄懂。后来一家人迁往崇阳,家中连钟表都没有,她便在院子里画下几道线,用太阳影子的移动来规定读书和休息的时间。
![]()
“影子到了这里,就要开书。”
这种办法看似简单,却把读书从一时兴致变成了规律。冯友兰后来能够打下扎实的文字基础,弟弟冯景兰、妹妹冯沅君也相继走上学术和文学道路,都与吴清芝早年的坚持分不开。
1907年,冯台异病逝于崇阳任上,冯友兰年仅十二岁。一个家庭失去父亲,在当时意味着经济和生活上的双重压力。吴清芝没有让孩子停学,也没有整日沉浸在悲痛之中。她常告诫子女,忧愁太重会伤身,遇到难处也要振作精神。
![]()
她的坚韧不只体现在口头上。丈夫去世后,她仍设法为孩子延请教师,承诺束脩和饮食照旧,不能因为家中少了男主人便耽误学业。冯友兰后来回忆母亲,说她平生喜欢读书,更喜欢子女读书。这句话,分量远胜一般的赞美。
吴清芝的眼界,还超出了传统家庭对女性的安排。辛亥革命后,她曾参与创办唐河端本女学,并担任学监。为了让乡里人相信女子也能进学堂,她把自己的女儿和儿媳带进学校。族人有疑虑,她却没有退让。
这种态度同样影响了冯友兰。妹妹冯沅君后来要到北京求学,家族中有人反对,吴清芝仍支持女儿走出去。对一个生活在清末民初的女性而言,这样的决定并不轻松,却显示出她对教育的理解:读书不是男子的专利,而是子女立身的根本。
![]()
冯友兰婚后的生活,则离不开任载坤。两人相识时,任载坤正在北京女子师范大学读书。按照当时校规,女学生婚后往往不能继续完成学业,因此他们约定等她毕业后再成婚。这个决定得到吴清芝支持,也说明冯家并未把婚姻置于求学之上。
1918年,两人在开封结婚。任载坤出身重视新学的家庭,受过良好教育,却没有把自己的才华只用于个人发展。婚后,她逐渐承担起家庭事务,让冯友兰能够集中精力从事教学、研究和写作。抗战时期生活艰苦,她甚至亲自上街炸麻花补贴家用。
有意思的是,冯友兰一生很少操持柴米事务,并非他不懂生活艰难,而是任载坤替他挡下了许多琐碎压力。特殊年代里,冯友兰身处困顿,任载坤仍经常到牛棚附近张望,确认丈夫平安后才离开。那几块供她站立的石头,后来被冯友兰称作“望夫石”。
1977年10月,任载坤因长期劳累重病去世。妻子离开后,冯友兰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明显恶化。此时,女儿宗璞接过了照料父亲的责任。她既是女儿,也是护理者、记录者和生活安排者,陪伴父亲度过生命中最艰难的阶段。
![]()
宗璞早年报考清华大学时,成绩一度没有达到要求,冯友兰没有利用身份替她通融,而是让她重新准备,两年后凭自己的成绩考入清华。这件小事很能说明他的原则:父女关系亲密,却不能取代应有的标准。
晚年,冯友兰多病缠身,仍想完成《中国哲学史新编》。宗璞为此承担了大量照料工作,自己的写作一度停滞。病中,冯友兰看着女儿说:“小女,你太累了。”他知道女儿为自己付出了什么,因此在临危之际还劝她不要停下创作。
1990年7月,《中国哲学史新编》最后一册完成。同年11月,冯友兰去世,享年九十五岁。母亲给了他求学的根基,任载坤守住了他的生活,宗璞则陪他完成了晚年的学术心愿。三段亲情,恰好对应了一个学者从启蒙、成事到收束的一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