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办版报不会画画，韩干事推荐了个战士，后来成了军旅画家…

初战告捷

• 刘洪光

协理员办公室简称协办，其业务大致分两大块，直属党委和机关政治工作为一块；信访为另一块。谢秉成协理员主抓前者，杨瑞华协理员集中精力应对群众来信来访。二人各司其职，勠力同心，带领大家踔厉奋发，勇毅前行。

本人在谢协理员麾下，拢共大约七八位弟兄七八条枪，大多从基层部队选调而来，有胜任本职工作的能力。其中女干部两名，均来自军区通信总站。印象里政治部年轻女干部大多来自该站。不难理解，在一个大院里干革命，早不见晚见，考察了解方便呗。常言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在边防团工作那会甭说女兵，女人都极其罕见，当兵几年几乎遇不到一个女同胞。当年团以下作战部队不编配女兵，偶尔来一位探亲家属，你瞧，老战士们不约而同将其团团围住，像在动物园观看稀有动物一般，一声不吭，两眼发直，多么的渴望呀！真心疼那些常年站岗放哨、始终没有离开过哨所的戍边老兵们。从荒漠、寂寥的边防一线突然来到军区大院，一下子见到这么多飒爽英姿的女兵，精神不禁为此一振，仿佛闯入另一个世界。尤其能与女军人在一个办公室上班，心里甭提有多舒坦、多安逸。编制归编制，平时真正在岗的超不过5人。家眷大多在内地，两地分居，需要科学而人性化地安排鹊桥相会，休一次假大半年，这是王八的屁股——规定（龟腚）。

两位领导都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进藏的老边防，二十多年如一日，含辛茹苦，很不容易，把自己的青春年华奉献给了雪域高原、祖国的边疆，没有一点担当精神很难坚持下来。从来没听到二人发一句牢骚，喊一声辛苦，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妥妥长期建藏的楷模。给我的一贯印象，二位革命意志坚定，不忘初心，爱岗敬业。事情来了，总是身体力行，好像胸中始终揣着一团火，浑身有股使不完的劲。对部下古道热肠，平易近人，是上下级关系，又是志同道合的诤友，给你一种安全感、亲近感。

谢协理员家在川东靠近贵州的大山深处，估计成家晚，孩子大大小小若干个。听闻老资格的同志窃窃私语，前些年媳妇来拉萨随军的时候背上还背个大竹篓，头上缠一圈厚厚的布条，满脸风雨侵蚀留下的皱褶，地地道道山区妇女形象。有一天带我去他家，大儿子上学，小的还没断奶，媳妇虽然随军，但因子女多且年幼需要照应，无力上班挣钱养家。全家蜗居在大院东边靠近围墙一大间藏式屋子里，或许是旧西藏的喇嘛寺，古朴典雅。没有伙房，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小日子过得很挣扎。谢协理员有个习惯，每日上下班肩膀上总是挂个军用挎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笔，对工作的专注度可见一斑。事业、家庭两方面都要兼顾，军装穿的皱皱巴巴，一头乌黑的粗发很少梳理，乱蓬蓬的，一切随遇而安。平日里不抽烟，不喝酒，很少回内地休假，每一分钱都花在家庭开支上。好在国家政策好，随军家属子女在西藏生活，每人逐月有几块钱的伙食补贴，帮其减轻了不少生活压力。杨协理员人生况味则迥然不同，成都市长大，父母在成都，老高中毕业生，丈夫是西藏军区某师政委，二级军区时的政治部秘书长。身居高位，从不颐指气使，对上对下忒真诚。膝下一子一女均已长大，寄养在成都父母身边，无忧无虑。

办公室内部有一个大体的分工，其边界不是很清晰，分工不分家。如左兴富和韩发胜干事曾担任过连队指导员，能说会道，知兵懂兵，对处里“几大员”的人生坐标摸得比较通透，侧重负责战士的思想政治教育，其它工作任务同时兼顾。当年尚未实行志愿兵役制，义务兵役制为两年，一般服完兵役要退伍回乡。

“几大员”大多属于技术性岗位，多数需要超期服役，保留骨干，如驾驶员技术好些的，往往要服役七、八年甚至更长。战士绝大多数来自农村，外国舆论界贬损中国军队是农民军，除个别人提干或套改职工外，大多数最后依然要脱掉军装回乡务农。战士数量多，思想多元，思出路，忧后路，安全稳定工作一直摆在处领导的议事日程，政治教育和思想管理遇到许多新问题和新挑战。

超期服役老战士的婚恋问题尤为突出，虽然明文规定不准在驻地找对象，但有的私自与地方女青年拉拉扯扯导致女方怀孕，生米煮成熟饭。我们办公室一位女干部在领导的眼皮底下，与友邻单位一位小车班班长恋爱并结婚生子。前有标兵，后有追兵，思想政治教育必须走在前面。白天大伙都在忙碌，晚饭后利用休息时间集中到饭堂上课，进行政治学习和思想教育，不分春夏秋冬。处领导也抽出时间前来宣讲，思想政治教育刻不容缓。

不久，组织决定和小车班班长结婚的那位女干部转业，当时举家还在内地休假，发电报通知其按时规队，办理转业手续。班长是战士身份，哪里来回哪里去，入伍前从事什么职业，退伍回去外甥打灯笼____照旧{照舅}，政策是明确的，何况俩人不在一个省籍，给安置工作平添许多变数。当时正处在文革时期，办事效率低下，不利因素居多，需要组织派人与地方政府耐心周旋，寄希望能够特事特办，估计一时半会安置不好。该女干部心急火燎赶回来，一边拾掇家当，一边期待远方传来好消息，整日像热锅上的蚂蚁，忧心忡忡。

百无聊赖时，径自跑到办公室聊天，一聊就是大半天，不陪聊觉得对老同志不礼貌。同是六六年入伍的李玉芝干事成为办公室唯一女干部，机关工作时间长，经验丰富，勤奋肯干，人员、业务熟悉，颇得谢赏识，方方面面的事情都插手。我呢，初来乍到，分管内情，各类文书登记入档，物资保管整理，印章保管等等，诸如此类。除此，拾遗补缺，哪里需要临时去堵抢眼。

春节前，利用调动工作这个空子，耍了个小聪明，申请回内地休假。当时年方二十有三，正处在青春萌动期，还是快乐的单身汉一条，谋算借机找个合适的女朋友，尽快完婚。第一次乘坐飞机出藏，结束休假时，已是初夏。前往成都川办招待所候机进藏，时达一个多月。

当年仅有成都到拉萨一条航线，每周一至两个航班，飞机是苏联的伊尔18，一次坐80多人，必须天气晴好。夏天，青藏高原多雷阵雨，运力十分有限。回到拉萨已经是一九七五年七月中旬，美丽的拉萨河谷披上绿装，一片葱茏，天空是那样明朗，蓝天白云，一尘不染。军区大院坐落在拉萨河畔，绿荫掩映，空气湿润而凉爽，和花草树木散发出的香味交织在一起，让人心旷神怡。听说我回来了，处长、协理员和战友们陆陆续续来到宿舍看望，问长问短，设身处地感受到秘书处大家庭的温暖，心情格外舒畅。谢协理员笑盈盈地说“你回来了，很好，休息几天，要办一期版报，任务交给你，务必抓紧喽。”事情来的突兀，军中无戏言，领导的指示就是命令，不可以拒绝，怎么办？协理员只说了一句，发挥你的主观能动性，令我一头雾水。

上中学时，团委老师发现我钢笔字写的像模像样，时常抽调我去办黑板报。报栏是用墨汁之类的涂料抹在用泥巴泥好的墙壁上，使用粉笔写写画画而成，比较简约、省事。而此版报非彼版报，历史进入到20世纪七十年代，流行用纸墨、广告色之类，从内容到版面质量要符合时代要求，并能反映军区政治部文化层次高的特点。

版报位置设在秘书处办公室正前方，每日人流量大，进进出出，观看率比较高。版报为现成的，用两根木杆撑起来，版面是木板抑或席子做的，记不得了。当时正值批林批孔运动掀起新高潮，学习儒法斗争史，主题非常明确，接下来便是稿件的质量和版面设计。我清楚版报主题要突出，版面要清爽，排版要留白，避免拥挤，色彩要搭配，要注意可读性。真正操作起来难度很大，稿件是各个处室送来的，内容以批判稿为主，另外加上少量的儒法斗争小故事。设计好之后要用毛笔抄写在白色纸张上，然后用浆糊端端正正贴上去。当年没有无痕胶，质量很难保证。

当时最令我困惑的是不会画画。墙报没有图画点缀，就像舞台上的美女没有化妆一般，美中不足，容易引发视觉疲劳。正在郁闷时，五十三师政治部文化科韩干事亡羊补牢，帮了我一把。我俩一起在成都等飞机，在杨瑞华协理员家相遇相识。他把他们科里战士陈登木推荐给我，小陈当时还是一位战士，四川人，正在拉萨出差，年轻英俊，从小学习绘画，少年成才。

入伍不久，发现其绘画功夫不凡，被抽调到师文化科工作，挖掘其绘画才能。小陈根据我的意图，画了一幅高原战士肩挎带着刺刀的自动步枪，全神贯注目视前方，在雪山底下守卫祖国边疆的水彩画，形象栩栩如生，非常逼真。小小年纪能画出如此水准，料其日后必成大器。果然，后来提了干，担任军区政治部文化站长，成为军旅知名画家。考虑时间紧迫，喊来同宿舍的王子勋保密员帮忙一起把选好的稿件，用毛笔逐字逐句抄写在白纸上。我们俩的毛笔字虽然写的很一般，但工工整整，只要大家能够认识，就算达到目的。

费劲九牛二虎，版报贴好后，得到谢协理员首肯。他十分惊讶地说：“小刘，想不到你画画水平很高哩，有这本事！”我说是找别人帮忙画的，我没这个能力，让您失望。他说“能找到别人帮忙，也是你的功劳！”让我听着心里暖暖的，由此窥见其对办版报心情之迫切。从此，办版报理所当然成为我份内事情。遗憾的是小陈回日喀则了，相距几百公里，别再奢望随时能叫来帮忙。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翻过年的春天，处里分来一名贵州籍新战士，擅长画画，其绘画水平不在小陈之下。从此，办版报涉及绘画方面的难题便迎刃而解。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刘洪光：陕西人。69年赴西藏军区某边防团服役，先后任战士、文书、干事。74年调军区某机关。78年调某军事院校，任组织处长、政治部副主任、系政委。大校军衔。作品有《西藏边防军纪事》。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

作者：刘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