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作者：冯继军
14
林昭没有直接回城南。他开车去了城郊那座废弃仓库，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仓库锈迹斑斑的大门。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副驾驶座上的档案袋上，封口处的封条在光线下微微泛黄。
他伸手拿起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又看了一遍。名单、供述、照片，每一件都像是拼图的一块，但还缺最关键的那一片。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张合影上。师父和周建国站在办公室里，两人表情自然，像是普通的同事合影。但照片背面那行字——“摄于案发前一周”——让这张照片变得格外刺眼。
案发前一周。师父和周建国见过面。周建国说他不知道师父做了什么，但他又说师父给他打过电话，承认了一切。如果师父在案发前一周就和周建国见过面，那周建国怎么可能不知道？
林昭放下照片，掏出手机，拨通技术科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省厅的周建国。查他二十年前的行动轨迹，特别是案发前一周，他在哪，见过什么人。”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碎片，名单、供述、照片、遗书、日记，像是一幅被打乱的拼图，他试图把它们拼在一起，但总缺一块。
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林队，查到了。周建国二十年前在城南分局实习时，确实和您师父林建国有过多次接触。但案发前一周，他的行动轨迹有异常。”
“什么异常？”
“案发前一周，周建国请了三天假，没有在分局出现。但根据火车票记录，他去了省城，住在一家酒店里。那家酒店，距离苏正清的家，步行只有十分钟。”
林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苏正清？”
“是。苏正清当时住在省城，是那桩连环杀人案的主审法官。周建国请假去省城，住在他家附近，但没有任何记录显示他见过苏正清。”
林昭挂断电话，坐在驾驶座上，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想起周建国在墓园说的话：“我查了二十年，查到了老周，查到了陈默，查到了苏正清。但我始终没有找到那卷档案。”
如果周建国在案发前一周就去了省城，住在苏正清家附近，那他不可能不知道苏正清在查那桩案子。他去找苏正清，是为了什么？
林昭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在仓库门口。夜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阴沉，像是要下雨。
他掏出手机，拨通小王的电话：“帮我查一下，苏正清失踪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特别是案发前一周，他有没有接待过访客。”
挂了电话，他站在仓库门口，风灌进衣领，他却感觉不到冷。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周建国在撒谎。他一定知道苏正清的死因。
他转身，钻进警车，发动引擎，驶向省城。
三个小时后，他再次站在省厅门口。这一次，他没有提前联系任何人，直接走向周建国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到周建国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看一份文件。
周建国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来了。”
林昭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案发前一周，你去省城，住在苏正清家附近。你去找过他。”
周建国没有否认。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是。我去找过他。”
“你找他做什么？”
“我哥让我去找他。”周建国的声音平静，“我哥说，苏正清在查那桩案子，可能会查到我们头上。他让我去劝苏正清收手。”
“你劝了吗？”
“劝了。”周建国说，“但苏正清不听。他说，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他说，他不能看着那些受害者白死。”
“然后呢？”
“然后……”周建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然后我哥给我打电话，说他有办法让苏正清闭嘴。他说，他已经安排好了。”
“你哥安排什么？”
“我不知道。”周建国摇头，“我哥没有告诉我细节。他只说，让我不要管这件事，回省城等着。”
“你回省城了？”
“是。”周建国的声音低下去，“我回了省城。第二天，我就听说苏正清失踪了。”
林昭盯着他，目光复杂：“你哥杀了苏正清，你知道。”
周建国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开口：“我知道。但我没有阻止。我哥是我最敬重的人，他说什么，我都信。”
“你信他，所以他杀了人，你也跟着他一起瞒？”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林昭，你师父是我哥。他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他死。”
林昭站起身，看着他：“你哥已经死了。但苏正清的死，还有那些受害者的死，必须有人负责。”
周建国抬起头，目光直视他：“你打算怎么办？”
“把档案交给省厅纪委，启动重新调查。所有涉案人员，包括你，都要接受调查。”
周建国没有反驳。他坐在办公桌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好。”
林昭转身，准备离开。身后传来周建国的声音：“林昭。”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师父……他最后那段时间，一直在后悔。”周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跟我说，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收了那些钱。他说，他对不起你，对不起那些受害者，对不起警徽。”
林昭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后悔，但那些受害者回不来了。”
他推开门，大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昏黄，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师父的脸，周建国的脸，苏正清的脸，苏雨的脸。那些脸在他眼前交织、重叠，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他困在中间。
他掏出手机，拨通小王的电话：“通知省厅纪委，启动重新调查。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收押。”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完了一条漫长的路，终于看到了尽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档案袋，又抬头看向远方。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起来，像是一幅崭新的画卷，等待着被书写。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省厅。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
他钻进警车，发动引擎，驶向城南。
车窗外，道路笔直，通向远方。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坚定，驶向前方。（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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