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6岁,有个交往8年的情人,我从不主动联系他,他也不找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老赵发来的微信。
“这周有空吗?”
我正在厨房择芹菜,手上全是泥。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扣在案板边上,继续择菜。芹菜叶子塞了垃圾桶,梗掐成段,水龙头底下冲三遍。
老赵是我情人。我们在一起八年了。
我从不主动联系他。他也不找我。说来奇怪,但我们就是这样。有时候两三个月没消息,有时候一周见一次。见了面也不说什么,吃饭,上床,各自穿衣服走人。下次什么时候见,谁也不知道。
我第一次见老赵是在区图书馆。那年我三十八,刚跟老周吵完架,摔了门出来,在街上走了四十分钟,走到图书馆门口,腿酸了,进去坐着。老赵坐在对面看报纸,看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推过来。大白兔奶糖,皱巴巴的。我看了他一眼,他把报纸举高了,挡着脸。
后来就认识了。
老赵在区教育局上班,比我大两岁。老婆是护士,儿子念初中。他不抽烟不喝酒,穿夹克衫,皮鞋擦得锃亮。说话慢,声音低,笑的时候眼睛先弯。
第一次单独吃饭,他选了家饺子馆,点了一斤白菜猪肉,两碗小米粥。吃到一半他说:“我跟我老婆,分房睡三年了。”
我没接话,把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
“我不是要你怎么样,”他看着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嗯。”
那顿饭吃了六十八块钱。他付的。出门的时候他走在我右边,替我挡风。后来我们去了旁边的快捷酒店,钟点房,四个小时。窗帘拉着,空调开得有点冷。他把被子给我盖上,自己光着膀子坐在床边看电视。我看着他后背,有一条疤,在肩胛骨下面,像条蜈蚣。
“做手术留下的。”他说,“胆结石。”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疤,他抖了抖。然后他关了电视,转过来。
那之后就是八年。
我们不约会。不去看电影,不去逛公园,不一起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他偶尔给我发消息,就几个字:这周有空吗。我回:几号。他回:周三。我说行。然后他订好酒店,把地址和房间号发过来。我到了,他已经在了,窗帘拉好,水烧好,电视开着当背景音。
完事之后,有时候聊两句。他说他儿子月考考砸了,被他老婆骂了一顿,他夹在中间难做人。我说我闺女早恋,被班主任叫了家长,我去了一趟,回来跟老周说是老师让配合做手抄报。老周信了。
“你老公心真大。”老赵说。
“他忙着呢。”
老周忙什么?忙着上班,下班,看手机,睡觉。结婚二十年,他没什么不好。不家暴,不赌博,每个月工资按时交。就是没有话。有时候我坐在客厅,他坐在卧室,中间隔着两扇门,我觉得我们像合租的。他可能也这么想。但谁都没提。
老赵不一样。老赵会在我说完一句话之后接住,递过来一个眼神,或者“嗯”一声,声音里带着温度。那种东西我说不清。就是每次从酒店出来,走在路上,觉得刚才那几个小时,自己是个活人。
当然,我们也吵过架。
有一次他两个月没联系我。我发了疯似的等,手机一响就看,洗澡都带进浴室。后来忍不住了,给他发了一条:你是不是死了。
隔了一天他回:我儿子住院了,肝炎。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扔沙发上,去给老周做饭。晚上躺在床上,想哭,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哭。他儿子住院,他老婆在医院陪着,他在医院走廊里蹲着。我算个什么东西。
第二天他还是给我发了酒店地址。我去了。他瘦了一圈,胡子没刮,外套领子都黑了。进门就抱住我,脸埋在我脖子里,没动。我拍了拍他后背。他肩膀在抖。我假装没发现。
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他儿子病危过一次,他和他老婆在医院守了半个月,差点没挺过来。那半个月他没联系我,我也没联系他。他后来说:“那会儿我谁都不想理,包括你。”
我说我知道。
“但你来了。”
“嗯。”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那次之后我们见面反而少了。以前一个月两三次,变成一个月一次,有时候两个月。他也不发“这周有空吗”了,改成“最近咋样”。我说还行。他说那就好。
然后就没了。
我不主动联系他,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我知道,我一主动,这个平衡就破了。他有老婆孩子,我也有老周和闺女。我们俩就像两条平行线,只有在酒店那间房里才交叉那么一下。出了门,各走各的。
上个月,我在菜市场碰见老赵的老婆。
她穿着护士服,在挑西红柿。个子不高,头发扎得紧,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认识她,她不知道我。她在西红柿摊前站了五分钟,捏了十几个,最后挑了三个最小的。我在旁边买黄瓜,余光看着她。她付了钱,转身走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有消毒水味。
那天晚上老周加班,我一个人吃饭。吃完洗碗,擦灶台,拖地。把闺女第二天要穿的校服叠好放床头。然后坐在阳台上发呆。
手机亮了。老赵发来的:这周有空吗。
我看了很久。打字:你老婆今天买西红柿,挑了三个最小的。
打完了,删了。
又打:你是不是瘦了。
又删了。
最后我回了一个字:有。
他发了酒店地址。我记在脑子里,没存。把手机放回兜里,站起来去收衣服。
阳台外面,对面的楼亮着灯。有人在洗碗,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吵架。锅铲声,小孩哭声,电视广告声混在一起。
我把衣服从晾衣架上取下来,一件一件叠好。老周的衬衫,领子发黄了。闺女的校服,袖口有墨水印。我自己的睡衣,洗得发白,领口松了。
叠到最后一件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那是一件黑毛衣,老赵的。去年冬天他落在酒店,我鬼使神差塞进包里带回来了。洗完叠好,一直放在衣柜最底层。老周没见过,闺女也没注意。
我把毛衣拿出来,抖了抖。毛线有点起球,但摸起来还是软的。我犹豫了一下,把它贴在自己脸上。
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烟草味。老赵不抽烟。这味道大概是酒店床单上的。
我把毛衣叠好,放回衣柜底层。关了灯,躺上床。
周三。下午三点。如家酒店,312。
我到的时候老赵已经在了。窗帘拉着,电视开着,在放一个装修节目。他坐在床边,夹克衫搭在椅背上,穿着白衬衫。见我进来,站起来。
“来了。”
“嗯。”
他走过来,手搭在我肩膀上,停了一下。我抬起头。他看着我的脸,看了好几秒。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
他没再说什么。把外套接过去挂好,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我。我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我儿子出院了,”他坐回床上,“复查结果还行。”
“嗯。”
“我老婆最近调科室了,不用值夜班。”
“嗯。”
“你呢?”
我把水瓶放在床头柜上。电视里在教怎么贴瓷砖,声音有点大。他拿起遥控器,关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然后他伸手把我拉过去,我坐到他旁边。他握着我的手,没松开。
“老赵,”我说,“咱们这样,还有几年?”
他没回答。手指在我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很轻。
“你想过以后吗?”他又问。
“没有。”
“我也没有。”
他低下头,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粗,指甲剪得很短。我的手小,有点凉。
“我闺女明年高考,”我说,“我想等她考完。”
“嗯。”
“你呢?”
“我儿子后年中考。”
“嗯。”
然后就不说了。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说出来也没意思。
他把外套拿过来,从内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心。一颗大白兔奶糖,跟八年前一样,皱巴巴的。
我攥着那颗糖,攥了很久。奶糖被体温捂软了,糖纸有点潮。最后我把它放进了兜里。
三点到的,五点走的。两个小时。走的时候他先出门,隔了十分钟我再出来。前台的小姑娘低头看手机,没人注意。
我走出酒店大门,傍晚的天灰蒙蒙的,路灯还没亮。卖糖炒栗子的推着车经过,热气腾腾。我买了一小袋,烫着手,剥了一颗塞嘴里。
手机响了,是老周发来的:“晚上想吃什么。”
我站在路边,栗子壳攥在手心里。回:随便。
他回:我买条鱼吧。
我说行。
然后往前走。经过图书馆,经过饺子馆,经过那家快捷酒店——现在已经改成足疗店了。走回家要二十分钟,我走得很慢。栗子吃完了,口袋里还剩那颗大白兔奶糖。
我掏出来看了看,塞回了口袋。
到家的时候老周已经在厨房了。鱼在案板上,还没刮鳞。他围着围裙,拿着刮鳞器,手忙脚乱。
“你回来正好,这鱼怎么弄。”
我洗了手,接过来。刮鳞,去鳃,开膛,冲洗。动作利索。老周在旁边看着,说:“你啥时候学会的。”
“早就会了。”
他哦了一声,转身去淘米。水龙头哗哗响,他背对着我。我看着他后脑勺,有几根白头发了。
“老周。”
“嗯?”
“明天闺女家长会,你去吧。”
“你不是说你去吗?”
“我明天有事。”
他转过头:“啥事?”
“去医院,约了个检查。”
“哪不舒服?”
“没事,常规的。”
他把米倒进电饭煲,按了煮饭键。“那我明天请个假。”
我说行。
晚饭吃鱼。红烧的,我做的。老周吃了两碗饭,夸我手艺见长。闺女说妈你最近做饭越来越好吃了。我笑了笑,给她们一人夹了一块鱼肚子。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颗大白兔奶糖。糖纸已经皱了,糖有点化。我把糖拿出来,撕开,塞进了嘴里。
很甜。甜得发腻。
我含着糖把碗洗完,擦干手。走到客厅,老周在看电视,闺女在写作业。灯光是暖的,空气里有洗洁精和鱼汤的味道。
我坐进沙发,跟老周隔了一个靠垫。他把遥控器递给我:“你看啥?”
“随便。”
他换了个台,是新闻。我们俩一起看。没说话。
手机在口袋里,没有震动。老赵不会找我。下次什么时候见,谁也不知道。
我把嘴里的糖咽下去,舌尖上还留着一点甜。然后我站起来,去阳台收衣服。外面下雨了,雨点打在晾衣架上,啪嗒啪嗒的。
我把衣服收进来,一件一件叠好。老周的衬衫,闺女的校服,我自己的睡衣。
叠到最后,手又停了一下。
衣柜最底层那件黑毛衣还在。我没拿出来。只是用手按了按柜门,按了两下。
然后关了灯,躺上床。老周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我腰上。我没动。他的手很热,压得我有点喘不上气。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我睁着眼睛,听着雨声,想着周三那两个小时,想着那颗糖,想着老赵的白衬衫领子,想着他老婆在菜市场挑西红柿的样子。
想着想着,眼睛有点酸。
但没哭。
我把老周的手从腰上拿开,轻轻放到一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的那边是闺女房间,灯还亮着,她在背英语单词,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
我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家长会,体检,买菜,做饭。日子就这么过。
枕头底下压着那张糖纸,皱巴巴的,有点潮。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