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康熙五十一年,京师,一批新科进士没有立即回乡,也没有马上赴任,而是被留下参与文献纂修。对他们而言,金榜题名只是取得入仕资格,真正等到官缺,却还要经过一段不短的等待。
这正是清代科举制度里容易被忽略的一层:进士身份很尊贵,但“中进士”和“马上做官”并不是一回事。名次、甲等、馆选结果、朝廷缺额,甚至年龄与个人选择,都会影响授官去向。
一甲三人最为特殊。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编修,属于直接入翰林的清贵职位。翰林官品级未必特别高,却接近皇帝与中枢,承担起草诏令、修史、讲读等事务,往往被视为仕途上升的重要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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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甲、三甲的情况则复杂得多。清初制度尚未完全固定,新科进士通常要先到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观政”。说得直白些,就是先去熟悉政务,看看文书怎样办理,案件怎样审核,部院之间又如何衔接。
顺治三年,朝廷曾按照名次细分授职范围。二甲前列多选为六部主事,名次稍后的,有机会担任中书舍人、行人、评事、博士等京官;再往后,则可能授知州、推官或知县。名次越靠前,京官和较重要职位的机会通常越大。
但制度并非一成不变。顺治年间,清廷初定天下,地方官缺较多,用人十分急迫。顺治六年,两广地区局势渐定,地方行政亟待恢复,当年新科进士的授官规格明显偏高,二甲甚至有授参议者,三甲有人被授为知府。这属于特殊时期的特殊安排,不能视为常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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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顺治十五年以后,二甲、三甲进士大多改为外放,除非被选入庶吉士。康熙初年又有调整,二甲、三甲进士一度多以推官、知县任用,后来推官裁撤,更多人直接候选知县。由此可见,进士甲等固然重要,却不能简单理解为二甲必留京、三甲必外放。
庶吉士是另一条路径。新科进士经过选拔进入翰林院,称为庶吉士,学习期满后参加散馆考核。成绩优者留馆,或授编修、检讨;成绩普通者则改任其他官职。清代官场看重翰林出身,原因不只在声望,也在于翰林官熟悉典章文书,容易进入内阁、军机等中枢机构。
有意思的是,留京并不总意味着立刻获得正式实缺。康熙五十一年,朝廷推行进士留京教习制度,部分人员参与《明史》及其他文献纂修。三年期满后,还要参加考核,成绩较好的遇缺补用,成绩一般的仍需回籍候选。
“候选”二字分量不轻。进士已经拿到做官资格,却可能多年等不到实缺。康熙中后期,部分进士平均要等待数年,时间长者甚至超过七年。读书时有功名,入仕时却要面对漫长等待,现实并不像金榜题名那样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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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朝着手缓解这一矛盾。雍正元年,除钦点庶吉士外,朝廷挑选学问较好的进士担任内外官学教习,期满后参加铨选;同时,对年过五十的进士予以照顾,允许考察优秀者优先录用。这个安排很实际,因为年长进士若长期候缺,往往还未正式任官,便已失去精力和机会。
雍正八年以后,一部分新科进士被分到六部额外主事处学习行走。名义上仍带有试用性质,三年期满后,由各部考察是否称职。能力突出者可能得到堂官保奏,转授其他职位;表现一般者,则回到原班等待吏部铨选。
地方任职同样不是领到凭证就立即坐稳官位。许多进士被分发各省,先以委署知县的方式任事,接受督抚考察。能否处理钱粮、刑名、治安和地方交涉,都会影响最终是否授予实缺。朝廷要的是能办事的官员,而不只是会写文章的士子。
乾隆元年,额外主事的去向又被分成三等:一等补用主事,二等改用知县,三等则补国子监助教、监丞或司经局正字等职位。京官名额有限,无法容纳全部进士,分流便成为制度安排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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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外放,也并非完全低人一等。知县直接面对地方事务,考验最为具体,政绩好坏往往关系后续升迁。有人嫌外任辛苦,宁愿在京城候缺;也有人明白,地方上有实绩,反而比长期等待更容易被看见。
嘉庆、道光时期,授官制度变化不大,但庶吉士的处境已经不同于清初。留馆人数增加,有人二十年仍未能开坊。即便如此,庶吉士仍保留一定优越性;若散馆后不愿继续留在翰林院,通常可以改以知县归班,分省后较快获得任用。
所以,二甲、三甲进士的授官,真正依据的是多重条件:殿试名次决定起点,馆选决定是否进入翰林,朝廷缺额决定等待长短,考核结果决定能否转正,地方政务能力则影响仕途升降。科举给了他们一张入场券,官场上的位置,还要靠制度分配与实际任事来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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