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已完结,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已完结,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01
“把字签了吧,别让大家脸上都挂不住。”
薛素商将一份打印整齐的文件推到红木办公桌正中央,指尖在签名栏处轻轻点了两下。
“你让我主动辞职,给魏怀素腾位置?”
“怀素是院里重点引进的青年骨干,上面要求副主任医师岗位必须有海外背景,你占着编制不放,存心搞大家心态是吧?”
“我上个月刚做完两百台腹腔镜手术,全院排名第一。”
“现在看的是科研成果和课题申报,光靠在手术室苦干有什么用,纯怨种做派换不来学科评估的高分。”
“当年你做第一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是谁通宵守在台下给你拉钩止血的?”
“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就别翻了,陆秉枢,做人要懂得向前看。”
“向前看的意思,就是让我这个合法丈夫卷铺盖走人?”
“在医院里只有院长和科主任,没有夫妻关系,公私分明是我的底线。”
“魏怀素连胆囊三角解剖变异都认不全,你让他带肝胆胰外科的医疗组?”
“他的学术思维比你开阔得多,缺乏临床经验可以慢慢积累,但位置必须先腾出来。”
“如果我今天不同意签字呢?”
“医院正在优化人员架构,你不同意,下个月的绩效系数直接归零,到时转岗去病案室更难堪。”
“原来你早就把后路给我堵死了。”
“我是在给你体面,自己主动辞职,履历上好看些,对外只说是出去进修创业。”
“你所谓的体面,就是拿我的职业生涯去给他铺路?”
“他是我的师弟,也是医院未来的学术带头人,我作为大外科副主任,必须通盘考虑。”
“好一个通盘考虑,连枕边人的饭碗都能顺手砸了。”
“陆秉枢,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你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天天除了泡病房还会干什么?”
“房贷是我还的,家务是我打理的,连你升副主任医师时的核心期刊论文,三篇里有两篇是我通宵修改校对的数据。”
“那是夫妻之间的互相协助,你现在拿出来邀功,格局未免太小了。”
“我的格局确实比不上你薛大主任。”
“行了,别浪费彼此时间,痛快点把字签了,家里那套两居室我不会跟你争。”
“房子本来就是我婚前的全款,你拿什么跟我争?”
02
“陆师兄,您正在呢,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
门被推开,魏怀素穿着一身洁白平整的定制白大褂迈步进来,胸前挂着崭新的工牌。
“怀素,不是让你在科室做晨会交班记录吗,怎么过来了?”
薛素商紧绷的面容瞬间舒展,嗓音也柔和了半截。
“师姐,我听说人事处在办岗位调整,特意来跟师兄解释两句,免得师兄误会我抢了他的位子。”
“用不着跟他解释,优胜劣汰是职场法则。”
“师兄,我刚从国外回来,院里非要给我画大饼安排副主任岗,其实我心里特别诚惶诚恐。”
“既然诚惶诚恐,刚才在医务处抢着认领三组床位的时候,手怎么伸得那么快?”
“师兄您这话说得有些倒反天罡了,是院领导觉得我带来的新式微创理念更契合国际标准。”
“你的新理念,就是在肝门部胆管癌手术里连下腔静脉都分不清,差点切破大血管?”
“那次只是术野暴露不够充分,师兄何必当着师姐的面揭我短处。”
“陆秉枢,你少在这里摆老资格教训新人,怀素的实操能力院学术委员会早就评估过了。”
“学术委员会评估的是他在国外实验室洗试管的履历,还是他那两篇连原始数据都经不起推敲的综述?”
“陆师兄,您可以质疑我的资历,但不能侮辱我的科研成果,那都是顶刊收录的。”
“顶刊收录?通信作者是你国外的导师,第一作者是你,可实验设计和平台操作到底由谁完成,你心里比谁都有数。”
“够了陆秉枢,你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我吃葡萄?上周三十六床的家属拿着红包堵在我诊室门口,求着别让魏怀素主刀,这事你压下去了吧?”
“那是患者家属缺乏现代医疗常识,思想陈旧闭塞,不能成为否定新技术的理由。”
“缺乏常识的是家属,还是把病人当成小白鼠的某些草包?”
“师姐,您看师兄火气这么大,要不还是我主动退回住院总算了,别因为我伤了你们夫妻和气。”
“怀素你站好,用不着你委曲求全,今天这协议他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薛素商,你以为这所公立医院是你薛家开的诊所?”
“至少在肝胆胰大外科,我说了就算,院务会已经全票通过人事优化方案。”
“全票通过?老院长今天去省里开会,常委会根本没过半数,你这是越权代拆代建。”
“行政手续下周一就会补齐,你现在签字还能保留一点面子,别逼医务处派保安去诊室收你的胸卡。”
03
“签字笔给我。”
我拉开身前的椅子,直挺挺地坐了下去。
“早这么配合不就结了,非要大家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薛素商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递到我面前,神色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居高临下。
“走过场的话就省省吧,从今天开始,我与安和医院再无瓜葛。”
我在协议末尾的落款处,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师兄果然爽快,以后在学术界有什么需要小弟效劳的,尽管开口。”
魏怀素站在一旁笑得如沐春风,整理了一下挺括的白大褂领口。
“显眼包就别在师兄面前装大度了,怀素,你去把三十六床的病历调出来,下午由你主刀做微创试切。”
“好嘞师姐,保证完成得漂漂亮亮。”
魏怀素接过薛素商递过去的蓝色文件夹,转身吹着口哨走出了办公室。
“协议一式两份,这份是你的。”
薛素商把盖着医院公章的那份副本推过来,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
“今天收拾完办公室,把更衣柜的钥匙退给人事处。”
“不用等到今天结束,我现在就去收拾。”
“你名下的那辆代步车是婚后买的,平时怀素跑课题要经常去卫健委开会,先留给他用一阵子。”
“那是我的车,凭什么借给他?”
“你现在离职在家闲着,要车有什么用,给年轻人多提供一点便利不行吗?”
“车钥匙在我口袋里,想要,让他自己去买。”
“陆秉枢,你能不能别这么小肚鸡肠,离开体制你什么都不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日后我绝不会与你们相见,除非你们求着见我。”
“求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安和医院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照样运转。”
“那就祝薛主任的大外科在魏博士的带领下,一路高歌猛进。”
我抓起桌面上的协议副本,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站住,抽屉里那些疑难病人的手术跟踪记录,必须全部移交给科里。”
“那是我的私人科研笔记,不是医院档案,每一笔数据都是我亲自跟访记录的心血。”
“在职期间形成的资料属于医院职务作品,你无权带走。”
“你可以去法院起诉我,看看法官会不会把私人病案记录判给魏怀素抄袭。”
“陆秉枢,你今天非要这么绝情是吧?”
“绝情的人从来不是我,薛素商,好自为之。”
04
推开医生更衣室的铁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潮湿的味道。
“陆哥,您真打算走了?”
规培医生崔少微抱着一摞病历本,红着眼睛堵在更衣柜旁边。
“字都签完了,没必要赖着招人烦。”
我将自己的听诊器装进纸箱,随手把名牌扔进了垃圾桶。
“魏博刚才在晨会上贴脸开大,说科室以前的微创术式全是一群脆皮在糊弄事,听得大家火冒三丈。”
“随他怎么说,手术台上见真章,嘴皮子利索救不了大出血的病人。”
“可是下周二那个特需病房的胰腺肿瘤患者怎么办,薛主任居然同意直接转给他主刀。”
“病人叫什么名字?”
“庄伯度,市里重要商会的主席,省属重点招商项目的负责人。”
“那台手术的肿瘤包绕肠系膜上动脉,解剖极其复杂,没有三十台以上的吻合经验根本下不来台。”
“我也跟薛主任提了,可薛主任说魏博在海外做过几十例动物模拟实验,完全有能力独立处理。”
“拿活人当动物实验,她真是疯了。”
“陆哥,要不您再跟薛主任好好谈谈,毕竟你们是夫妻啊。”
“夫妻?在利益和面子面前,我不过是挡在她师弟晋升路上的绊脚石而已。”
兜里的手机忽然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岳母的名字。
“秉枢,听说你从安和辞职了?”
电话刚一接通,刺耳的质问声便穿透了听筒。
“是医院优化了岗位。”
“素商也是为了你好,怀素那孩子我见过,知书达理又有海归背景,前途无量,你让让他怎么了?”
“妈,我的岗位是我自己凭技术考聘的,不需要让给任何人。”
“你现在没编制没收入,配得上我们家素商吗,整天抱着那 几 把 破手术刀,半辈子也没混出个名堂。”
“素商名下的那套江景大平层,首付有一百八十万是我拿的积蓄。”
“那叫婚内赠与,懂不懂法律,再说了,男人给老婆买房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那行,从今天起,那套房子的月供我也不会再出一分钱。”
“你敢,陆秉枢,你要是敢断供,我马上让素商跟你办离婚手续。”
“离就离,您让薛素商今天下午就把离婚协议拟好,我随时奉陪。”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直接调成了静音模式,抱起沉重的纸箱大步迈出更衣室。
05
午后的阳光照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陆主任,请留步。”
一辆黑色的低调轿车在路旁停下,后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威严而熟悉的面孔。
“柯院长?”
我停住脚步,认出眼前这位正是本市另一家三甲巨头——博问医院的常务副院长柯应钟。
“听说安和医院今天上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好戏,陆主任受委屈了。”
柯应钟推开车门走下来,亲自伸手接过了我怀里的纸箱。
“让柯院长见笑了,个人私事处理不当,见笑了。”
“这怎么是私事,这是医疗界的大事,他们安和有眼无珠,把明珠当瓦砾,我们博问可是求贤若渴很久了。”
“博问医院不是一直以心胸外科为主打方向吗?”
“所以我们需要开拓疆土,院党委刚刚全票决议,斥资八千万打造全新的微创肝胆胰外科中心,正缺一位能挑大梁的科室主任。”
“柯院长,我刚从安和主动离职,身上还背着不少人事纠纷的闲话。”
“闲话都是弱者编造的借口,你陆秉枢在全省普外年会上的解剖演示视频,我们院学术委员会反复观摩过,那才是真正的手术天花板。”
“薛素商认为我的技术陈旧,不符合现代微创理念。”
“那是她被所谓的洋学历迷瞎了眼睛,实打实的临床降维打击,不是几个花哨的名词能忽悠过去的。”
“博问真的愿意把整个科室交给我组建?”
“聘书和聘任合同都在车里,正高级主任医师编制,学科带头人待遇,带三个医疗组,年薪和科研启动金随你开。”
“我需要完全自主的人事调配权和手术决策权。”
“不仅给你调配权,只要你点头,下周博问的外科楼顶层就挂上你的专家工作室牌匾。”
“柯院长,博问和安和可是仅隔了一条主干道的竞品医院。”
“竞品才好,咱们打开门做医疗,靠真本事赢回患者的信任,安和那些虚头巴脑的把戏,也是时候让他们醒醒脑子了。”
“行,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转头回望了一眼身后安和医院那座高耸的门诊大楼。
“师傅,开车,去博问医院。”
06
博问医院外科大楼十三层,崭新的空气层流净化病区一尘不染。
“陆主任,这位是科室副主任丁执中,以后配合您的日常行政工作。”
柯应钟引着我穿过宽敞的示教室,向旁边一位年过五旬的中年医生介绍道。
“丁主任好,初来乍到,以后多指教。”
我伸出手,丁执中却只是象征性地搭了一下指尖,神情略带审视。
“陆主任在安和的名气我们早有耳闻,不过从安和主动走人,到底是因为学科理念不合,还是手术出了漏子,院里不少年轻人可都在私下打听呢。”
“丁主任要是对我的履历有疑问,大可以调阅我过去五年的一千二百台四级手术录像。”
“录像归录像,现在的学术会议讲究闭环管理,光会开刀不搞前沿课题,在我们博问可吃不开。”
“能不能吃得开,看的是病人的术后生存率,不是ppt做得有多花哨。”
“好了老丁,陆主任的技术是我亲自考察担保的,今天下午正好有一台省内转诊过来的高位胆管损伤修复术,你们俩一起搭班子上台。”
柯应钟摆手打断了丁执中的阴阳怪气,直接定下了调子。
“既然柯院长发话了,那就请陆主任露两手,省得科里那些规培生说我老丁欺生。”
丁执中转身去拿病历夹,嘴角挂着一丝等着看笑话的弧度。
“陆主任,别往心里去,老丁是老资格,原本盼着扶正呢,结果院里空降了你,难免有点破防。”
柯应钟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解释道。
“无妨,外科医生用手术刀说话,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换好全新的墨绿色洗手服,我推开了一号数字化手术室的大门。
“陆主任,患者血压七十乘四十,外院初次腹腔镜切除胆囊导致肝总管完全离断,腹腔内已有严重感染。”
麻醉科主任见我进来,立刻汇报起危急的生命体征数据。
“开腹探查,准备四号无创缝合线,建立第二条中心静脉通路。”
我站在一助和二助之间,接过巡回护士递来的无菌手套,语气沉静如水。
07
“这腹腔里的解剖结构全烂成一锅粥了,根本找不到健康的胆管断端。”
丁执中探头看了一眼创面,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拿电刀,把结肠肝曲游离下来,显露下腔静脉。”
我的指令简短而笃定,手中的解剖剪没有半分犹豫,顺着模糊的间隙精准下刀。
“这种深度粘连你敢盲分?稍有不慎就是门静脉主干破裂,大出血三分钟就能要人命。”
“不是盲分,手指触觉感知搏动,左后方一点五公分就是门静脉分支,避开它直取肝门板。”
剪刀刃口划过致密的纤维瘢痕,暗红色的组织层层剥开,原本隐匿在血水深处的微小断端清晰地暴露在视野之中。
“天呐,两毫米口径的断端真给他找出来了,这基本功简直硬核得离谱。”
台下的器械护士忍不住低声惊叹了一句。
“用五零可吸收线做端侧吻合,后壁缝合四针,前壁缝合六针,吻合口必须做到无张力对合。”
我手腕微转,持针器在极度狭窄的空间内以毫厘之差连续穿刺打结,丝线整齐得如同尺子量过一般。
“这……这是改良版的间断外翻吻合术?”
丁执中盯着那近乎艺术品的吻合口,握着拉钩的手微微发颤,眼神里的轻蔑彻底被震骇取代。
“没错,能最大限度避免术后胆管狭窄,以前在安和推广过,某些人嫌它费时,非要用吻合器搞所谓的极速微创。”
“吻合器在这类变异病例上根本无法保障边缘血供,盲目追求微创完全是草菅人命。”
“丁主任看得透彻,可惜有些人为了虚名,早就忘了病人的死活。”
“陆主任,我老丁收回刚才在示教室说的那些浑话,您这手法,在咱们全省都是遥遥领先的存在。”
“丁主任客气了,通力合作而已,冲洗腹腔,清点纱布器械,准备关腹。”
三个小时后,红灯熄灭,手术室大门徐徐开启。
“柯院长,手术顺利完成,出血量不到八十毫升,生命体征完全平稳。”
我摘下口罩,对守在门口的柯应钟汇报。
“好!漂亮!一战定乾坤,陆主任,今晚科室聚餐,我亲自给你庆功!”
08
与此同时,安和医院的大外科示教室里,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怀素,三十六床的引流管里怎么流出五百毫升暗红色的鲜血?”
薛素商一把将化验单拍在桌上,脸色铁青地盯着缩在椅子上的魏怀素。
“师姐,这绝对是术后正常的渗血,老年人凝血功能差,我用了止血芳酸和凝血酶,应该很快就能稳住。”
“稳住?血红蛋白已经掉到六十克以下了,病人家属在护士站闹着要打人,你跟我说这是正常渗血?”
“当时在台上,我明明是用超声刀凝闭了创面,怎么可能会有大血管漏血。”
“超声刀不能处理直径超过两毫米的小动脉,你到底有没有看清肝中静脉的走行支?”
“当时镜头上有烟雾,我以为……我以为那是纤维条索,就直接切断了。”
“你以为?一台简单的腹腔镜切除,你给病人切断了肝中静脉分支?”
“师姐,您不能全怪我啊,病历上陆秉枢写的是疑似胆囊炎伴轻度粘连,他分明是甩锅,留了个陷阱坑我呢!”
“陆秉枢三天前就交接完所有病历了,术前造影也是你亲自签的核准,你现在把责任推给他?”
“如果陆师兄还在,他平时做这种手术都会手工缝扎预处理,他明明知道我有盲区,交接时却一句话都不提醒,他存心想看我翻车!”
“够了!别找借口了,立刻安排二次开腹探查止血,我亲自跟你上台擦屁股!”
“师姐,三十六床是市建工局退休的老领导,要是二次开腹被家属知道,我刚评上的特聘专家头衔就保不住了啊。”
“保不住头衔重要还是保住命重要!要是病人死在台上,你我都得被卫生监督所停职调查!”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争吵,护士长满头大汗地推门而入。
“薛主任,不好了,特需病房的庄伯度先生带着律师和医疗团队过来了,点名要查阅周二手术的术前讨论方案!”
“庄总?他的手术不是下周才做吗,怎么突然查方案?”
“庄总说听说主刀医生临时由陆主任换成了魏博士,要求亲自核实魏博士主刀同类手术的五年随访数据!”
09
薛素商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抹职业化的微笑,快步迎进了特需病房的贵宾会客室。
“庄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身体要紧,有任何疑虑让助理打个电话就行。”
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庄伯度头发花白,气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极其锐利。
“薛主任,我这人做生意讲究契约精神,当初我住进安和,冲的是陆秉枢主任亲自主刀的承诺,现在换成这位年轻小伙子,院方怎么没跟我提前沟通?”
“庄总您有所不知,魏博士是全美顶尖微创中心的博士后,在国际顶刊发表过十余篇高分论文,技术理念完全与欧美接轨。”
“小伙子,你在美国主刀过几例像我这种包绕门静脉的晚期复杂肿瘤?”
庄伯度的目光落在魏怀素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庄先生,国外的医疗体系非常严密,我在导师指导下参与了三十余例同类病例的术式设计,绝对能为您提供最前沿的精准治疗。”
魏怀素挺了挺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凡尔赛。
“参与设计,那就是没亲自以第一主刀的身份完整切除过哪怕一例,对不对?”
庄伯度身边的随行医疗顾问冷冷插了一句,直接撕开了这层华丽的包装。
“实践和理论是相辅相成的,微创外科拼的是空间建模思维,不是单纯靠熬年限积累熟练度。”
魏怀素有些急赤白脸地辩解道。
“庄总,陆主任因为身体原因主动申请调休离职,目前科室所有的重大疑难课题,都是由我和魏博士联合把关,安全方面您可以放一百个心。”
薛素商在旁帮腔,语速飞快地试图掩盖破绽。
“身体原因?可我昨晚怎么听说,隔壁博问医院刚大张旗鼓聘请陆秉枢担任了学科带头人,今天下午还刚做完一台全省闻名的高难度胆道重建手术?”
庄伯度将一份博问医院的内刊彩页扔在茶几上,彩页头条正是陆秉枢手持止血钳的特写照片。
薛素商的脸色瞬间惨白,死死盯着那张报纸,手指指节捏得发青。
“博问医院?他居然去了博问当主任?”
“怎么,薛主任身为他的结发妻子兼同科领导,连自己丈夫的去向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信息管理彻底踏空了?”
10
“这不可能,博问的微创外科连个像样的规培基地都没有,怎么可能开出科室主任的待遇聘请他?”
薛素商紧紧抓着手提包,声音由于尖锐而有些变调。
“博问不仅给了他主任编制,还斥巨资引进了全省第一台第四代达芬奇手术机器人,陆主任过去就是领衔新平台的核心领军人。”
庄伯度的医疗顾问推了推眼镜,目光直直逼视着薛素商。
“他借着在安和积累的临床经验跑到竞品医院去套现,这是严重违反竞业协议的行为!”
薛素商咬牙切齿地说道。
“薛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是你们安和主动把人解聘腾退的,解聘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无任何同业限制,人家这叫良禽择木而栖,算哪门子偷家违约?”
庄伯度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庄总,您别听信外界那些借鸡生蛋的宣传噱头,博问的团队磨合度根本不够,您的手术在我们安和做才是最稳妥的。”
魏怀素急忙跨前一步,满脸谄媚地劝道。
“小伙子,我的命只有一条,不打算赌在你的博士后头衔上,办出院手续吧,我要转院去博问找陆主任主刀。”
“庄总,您再考虑考虑,转院的舆论影响太大,院里领导会过问的。”
“老子拿自己的钱保自己的命,管你们院领导怎么想,半个小时内见不到出院证明,我的法务团队就直接进驻医保核查组!”
庄伯度冷哼一声,带着随行人员拂袖而去,将会客室的大门摔得巨响。
“师姐……这怎么办,要是庄总真转去博问,老院长回来肯定会撤了我的组长资格。”
魏怀素吓得六神无主,满头冷汗地拉住薛素商的衣袖。
“慌什么!真是一点大将风度都没有!”
薛素商一把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庄总那边……”
“马上给各科主任打招呼,封锁消息,另外,给我查清楚陆秉枢在博问到底分了哪几个组,我倒要看看他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11
新的一周,全省普外科年度峰会在市国际会议中心大礼堂召开。
安和医院的大巴车刚在门前停稳,几十位省内同仁便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展板前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安和医院把微创实操的大台柱子放跑了,直接便宜了博问。”
“怎么没听说,博问上周挂牌成立了胰腺精准治疗中心,据说门诊挂号费炒到五百都一号难求。”
“安和那个新来的海归魏博士不是吹得神乎其神吗,怎么连续两台手术都暴雷叫停了?”
听着耳边飘来的风凉话,走在最前面的薛素商脸色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师姐,别听他们嚼舌根,今天的大会学术发言我有十五分钟,我把最新发表的模型放上去,保证成为全场顶流。”
魏怀素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意气风发地晃了晃手中的激光翻页笔。
“待会儿发言给我稳住点,千万别被台下的同行问住了,今天老院长也在前排就坐。”
薛素商低声叮嘱了一句,视线不由自主地望向红毯尽头。
一辆迎宾礼宾车缓缓停下,柯应钟亲自拉开车门,陆秉枢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迈步而出,身旁跟着博问医院的一众骨干专家。
“陆主任,恭喜恭喜啊,博问的开局之仗打得太亮眼了!”
几位老牌三甲医院的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立刻围了上去,亲热地握着陆秉枢的手寒暄。
“承蒙各位前辈关照,博问的新团队刚起步,以后还要多向大家学习。”
陆秉枢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自信的气度。
“装什么大尾巴狼,离开体制平台,不过是个吃老本的弃子罢了。”
薛素商在远处咬着牙根低哼了一声,快步从侧门走进了主会场。
12
“下面由安和医院特聘专家、全美微创学者魏怀素博士,进行题为《复杂肝门部解剖与生物补片应用》的专题报告。”
主持人话音刚落,大屏幕上跳出了魏怀素制作精美、全英文标注的幻灯片。
魏怀素站在讲台前口若悬河,大谈分子靶向与机器人手术的未来前景,台下却渐渐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这讲的都是空对空的理论,连一张具体的术中解剖实物对照图都没有,纯粹是在背书啊。”
“就是,你看他那第三个病例的断端标记,根本就不符合肝段回流的基本规律。”
魏怀素讲得正起劲,前排立式麦克风前忽然站起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请教魏博士一个问题。”
陆秉枢拿起话筒,声音沉着而清晰地回荡在整个会场。
“师……陆主任,请问有什么指教?”
魏怀素的笑容猛地一僵,手指有些不自觉地捏紧了翻页笔。
“你在幻灯片第十七页展示的所谓创新吻合路径,右前叶胆管跨越门静脉主干前方,但按照解剖常识,这种变异发生率不足百分之五,且极易合并副右肝动脉缺血。”
“陆主任,这是我在海外实验室采用的三维重构虚拟路径,具有很高的普适价值。”
“虚拟路径?你上周在安和给三十六床病人切除时,就是用了这个所谓的虚拟模型,导致肝中静脉分支大出血,术后引流超过五百毫升,对不对?”
会场内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声。
“现场打脸啊这是,连具体病例都抖出来了!”
“难怪安和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原来是把病人给切漏了!”
“陆秉枢!学术探讨仅限于学术范畴,你当众泄露原单位的临床隐秘,居心何在!”
薛素商霍然起身,指着台下的陆秉枢厉声呵斥。
“薛主任别急,我不是在泄露隐秘,我只是提醒年轻同行,医疗不是写论文吹牛皮,纸上谈兵的虚荣,代价是活生生的人命。”
陆秉枢放下话筒,微微颔首,从容坐回了座位上。
讲台上的魏怀素面无人色,双腿打颤,连翻页笔失手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整场学术汇报彻底沦为业内笑柄。
13
中场休息时,会场走廊的拐角处。
“陆秉枢,你给我站住!”
薛素商踩着高跟鞋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拽住了陆秉枢的风衣袖口。
“薛主任,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陆秉枢动作利落地拂开她的手,神情冷淡得如同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推销员。
“你今天存心让我在全省同行面前下不来台,是不是为了报复我逼你辞职的事?”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我只是以博问医院科室负责人的身份,对不负责任的伪学术提出合理质疑。”
“借题发挥打压同门,你这种阴暗的手段真让人恶心!”
“比起某些绿茶在背后搞小动作侵吞他人编制、伪造临床资质,我的手段坦荡得很。”
“魏怀素是院里重点培养的苗子,你当众扒他的皮,等于把安和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碾碎!”
“他的皮是自己用谎言缝出来的,既然敢穿上台招摇撞骗,就别怕别人用事实去戳破。”
“陆秉枢,夫妻一场,你就这么巴不得我死?”
薛素商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破大防与恼羞成怒。
“别跟我提夫妻情分,薛素商,上周你把离职协议推到我面前的时候,可曾想过咱们还是夫妻?”
“我那是为了大局着想!是为了我们这个家能在安和走得更高更远!”
“为了这个家?为了让我给你师弟腾位置,让我背负被开除的耻辱扫地出门,这就是你所谓的大局?”
“你……”
薛素商被怼得哑口无言,嘴唇剧烈哆嗦着。
“路是你自己选的,戏也是你亲自搭台开唱的,唱砸了别怪观众扔烂菜叶,失陪了。”
陆秉枢转身离去,黑色的风衣衣摆带起一阵冷冽的风,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14
峰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安和医院外科楼大厅彻底炸了锅。
“退钱!把那个姓魏的庸医交出来!”
三十六床病人的十几名家属扯起了白色横幅,将大外科导诊台堵得水泄不通。
“各位家属冷静一下,病人正在ICU接受严密监护,任何并发症我们都会全力处理!”
护士长拿着扩音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处理个屁!老头子进去前还能自己走路上楼,现在肚子上开了三个洞,引流全是鲜血,连心跳都靠升压药吊着!”
为首的中年男子一把推开保安,手里高高扬着一份术前告知书。
“告知书上签的是陆秉枢主任的名字,开刀的却是个狗屁不通的魏怀素,你们这是非法行医,是谋杀!”
副主任办公室内,魏怀素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脑袋浑身发抖。
“师姐,家属把卫健委的投诉电话打爆了,巡视组下午就要进驻科室调取手术记录了。”
“纸包不住火的道理你第一天当医生不懂吗?我让你修改的术中失血量记录,你到底改了没有?”
薛素商在屋里来回踱步,妆容早已花成一片,眼神慌乱得无处落脚。
“电子病历系统有操作痕迹追踪,信息科说根本锁不住修改日志,我……我只能选择摆烂了。”
“混账东西!当初你在我面前拍着胸脯保证微创技术万无一失,现在出了事你躺平装死?”
“师姐,这真不能怪我啊,是您说陆师兄好欺负,只要把他逼走,科里所有的好资源全给我,我才敢接这台手术的啊!”
“你现在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薛素商气得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魏怀素脸上。
魏怀素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颊,眼底瞬间涌上一股怨毒的光芒。
“薛素商,你别跟我摆领导架子,要是我被吊销行医执照,你婚内转移财产帮我买进口试剂的单据,我全给你抖出去!”
15
与安和医院的一片混乱截然相反,博问医院微创中心迎来了历史性的高光时刻。
“陆主任,庄伯度先生的手术方案已经通过伦理委员会审批,省电视台的健康专栏记者也到了。”
丁执中捧着一沓厚厚的术前影像资料,快步走进主任办公室,脸上堆满了毕恭毕敬的笑容。
“记者就免了,谢绝所有媒体进场,外科手术不是作秀,把所有精力放在患者的循环管理上。”
陆秉枢头也不抬地在电脑前比对血管重建参数,指尖飞快敲击键盘。
“好嘞,全听您的吩咐,另外,三十六床的病人家属刚才辗转联系到我们,想求我们出面把病人转运过来抢救。”
“病人目前的生命体征如何?”
“失血性休克合并严重酸中毒,安和的ICU根本控制不住弥漫性渗血,据说薛主任昨晚亲自上台探查,连破裂口都没摸准就仓促缝合了。”
“盲目二次缝合只会加重肝实质撕裂,简直胡闹。”
“那咱们接不接这个烂摊子?”
“通知急诊科开启绿色通道,只要病人还有一线转运指征,准备体外膜肺支持,拉过来。”
“陆主任,接外院弄烂的危重病人,万一死在路上,对咱们科室的声誉可是巨大打击啊。”
“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不是权衡利弊的算盘,逆风翻盘的仗我们打得还少吗?”
“明白了陆主任,我这就去安排救护车和转运抢救小组!”
十分钟后,四台监护仪被推上负压救护车,警报声撕破长空,直奔隔壁街区的安和医院。
而在博问医院顶层的手术室外,庄伯度的家属齐齐站在门前,郑重地向陆秉枢深深鞠躬。
“陆主任,我父亲的命,全拜托给您了。”
“请放心,只要进了这扇门,我们必拼尽全力。”
16
博问医院的一号手术室内,灯光通明如昼。
“达芬奇机械臂调试完毕,荧光显影系统就位,准备游离肠系膜上动脉。”
陆秉枢坐在操作台前,双手套进传感环,深邃的瞳孔倒映着三维高清视野。
屏幕上,两只微型机械手如同精巧的游鱼,在密布的血管丛林中轻柔穿梭,将灰白色的肿瘤组织与搏动的动脉主干一点一滴地分离。
“太绝了,血管鞘完整剥离,连微小的滋养支都没有破损,这手法简直杀疯了。”
在观摩室里观摩的十几名外院专家屏气凝神,忍不住交头接耳赞叹。
五个小时的极限精细操作,肿瘤被完整切除,周围淋巴结清扫得如同一张精密的网,腹腔内干干净净,出血量甚至不到五十毫升。
“缝合胰肠吻合口,引流管放置双侧网膜孔,关腹。”
陆秉枢松开传感环,活动了一下微僵的颈椎,长舒了一口气。
“手术完美成功,生命体征平稳,患者正在苏醒!”
麻醉师欣喜地报出数据,整个手术室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与此同时,隔壁安和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门前,泼天富贵没等来,薛素商等来的却是省纪检巡视组和卫健委联合调查组的进驻通知。
“薛素商同志,关于近期三十六床医疗事故及相关特聘专家的资质审查问题,请你现在随我们到院会议室接受问询。”
身穿深色夹克的调查人员将公文袋亮在她眼前,神情冷峻严肃。
“领导,三十六床目前已经被博问医院接走抢救了,这属于两院之间的正常转诊,并非医疗事故啊!”
薛素商面如死灰,企图做最后的辩解。
“是不是事故,病历封存鉴定的结果会说话,还有,魏怀素同志涉及论文数据造假和侵占前任医生科研名额的举报信,已经堆满了省医学会的信箱。”
这句话如同一记晴天霹雳,瞬间抽干了薛素商浑身所有的力气。
17
薛素商跌坐在会议室门外的长椅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薛主任,不好了,老院长提前回院了,在小礼堂召开全体中层干部紧急大会!”
科室秘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如纸。
小礼堂内,头发花白的老院长将水杯重重砸在讲台上,瓷盖崩裂,碎片溅了一地。
“胡闹!简直是草菅人命的混账勾当!”
老院长指着台下的薛素商,气得浑身发抖。
“我才去省里开了一个星期的学科规划会,大外科就被你们折腾得乌烟瘴气!把全省最好的主刀医生赶走,换上一个连止血钳都拿不稳的骗子!”
“院长,魏怀素的引进程序是经过学术委员会初审的……”
薛素商试图站起来解释。
“初审?初审是你一手操纵的!你把陆秉枢的名字从评审名单里划掉,换上你那个狗屁不通的师弟,现在好了,回旋镖扎回自己脑门上了,疼不疼?!”
台下的百余名科主任和护士长鸦雀无声,无人敢替薛素商说一句话。
“三十六床要是死在转运路上,安和的百年招牌就被你们彻底砸了个精光!”
老院长拍着桌子怒吼。
“报告院长,博问医院刚传来紧急简报!”
医务处处长满头大汗地从后门跑进来,手里扬着一份传真件。
“念!大声念出来给大伙儿听听!”
“博问医院陆秉枢主任团队经过四个小时的急诊清创与门静脉分支架桥重建,成功止住了三十六床的大出血,目前患者生命体征已完全脱离危险,已拔除气管插管!”
礼堂内爆发出低低的吸气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面无人色的薛素商。
“听见没有?人家陆秉枢在竞品医院救了咱们安和捅出来的篓子!”
老院长指着大门口,厉声喝道:
“薛素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是跪下来求,今天你也必须把陆秉枢给我请回安和来主持大局!”
18
大祸临头的恐惧彻底笼罩了薛素商。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会议室,掏出手机,颤抖着点开了那个被她拉黑了近三周的号码。
屏幕上的信号圈转了几圈,耳边传来了冗长而冰冷的嘟嘟声。
她的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
“喂。”
听筒那头终于传来了陆秉枢平稳而淡漠的嗓音,背景里夹杂着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秉枢……是我,素商。”
薛素商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声音发颤,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讨好。
“薛主任有何公干?如果是关于三十六床的病历移交,医务处已经在走正规行政流程了。”
“秉枢,你非要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跟我说话吗?”
“我们之间除了公事,似乎没有其他话题可聊。”
“三十六床的手术……谢谢你,老院长都知道了,他刚才在全院大会上大发雷霆。”
“那是你们安和内部的管理问题,与我无关。”
“秉枢,魏怀素已经被停职配合卫健委调查了,学术委员会撤销了他所有的职务和课题申报。”
“作茧自缚,意料之中。”
“老院长说了,只要你肯回来,科室主任的位置永远是你的,正高级职称申报今年直接给你单列指标。”
听筒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能听见陆秉枢平缓的呼吸声。
薛素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贴近话筒,语速飞快地哀求道:
“你能不能回来上班?算我求你了,只要你回来,一切都回到从前好不好?”
19
“你能不能回来上班?”
这句原本趾高气扬地将我驱逐出境的人口中吐出的哀求,听起来像是一出滑稽透顶的黑色幽默。
“薛素商,你是不是忘了,三周前你站在那间办公室里对我说过什么?”
“我那时候是一时糊涂,被魏怀素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双眼!”
“一时糊涂?你让我把编制腾给他,逼我主动辞职的时候,思路可清晰得很。”
“我是你老婆啊,陆秉枢,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我犯了错,你就不能宽容我一次吗?”
“你把我的尊严踩碎在脚底下去讨好外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丈夫?”
“我知道我自作自受,可安和是你的母院,你在那里干了整整十年,你难道对那个科室没有一点感情吗?”
“感情在你们把三十六床这种危重患者当成权力博弈筹码的时候,就已经死绝了。”
“安和能给你开出博问两倍的年薪,老院长亲自答应给你特批一套专家公寓!”
“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和你一样,眼里除了利益和头衔就空无一物吗?”
“陆秉枢,你非要逼我走投无路吗?如果安和的名声毁了,我这个大外科副主任也会被免职追责的!”
“那是你应该承担的代价,成年人必须为自己的狂妄买单。”
“算我求你,哪怕你回安和做个挂名顾问,帮我们把这波舆论危机兜底过去,行不行?”
“博问医院聘任我为大外科主任兼微创中心学科带头人,我签了五年全职合同,有严格的竞业排他条款。”
“违约金多少,安和可以替你全额赔偿!”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职业操守的问题,薛主任,博问待我以国士,我必以国士报之,安和那座庙太小,容不下我这尊被你们扫地出门的瘟神。”
“陆秉枢!你真的要这么绝情?!”
“嘟……嘟……嘟……”
我直接切断了通话,顺手将那个号码再次送进了黑名单的最深处。
20
傍晚时分,博问医院的门诊大厅外淅淅沥沥下起了细雨。
我拎着公文包刚走出住院部玻璃感应门,一道浑身湿透的单薄身影便猛地从廊柱后冲了出来,拦在了我的面前。
薛素商没有撑伞,名贵的羊绒大衣沾满了雨水和泥点,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雷厉风行的薛主任风范。
“秉枢,我就知道你还没走。”
她伸出冻得发紫的双手想要拉我的风衣下摆,被我侧身避开。
“薛女士,有事去医务处预约,在公众场合围堵竞品医院的科室主任,实在有失体面,太掉价了。”
“你叫我薛女士?我们五年的夫妻,你现在连我的名字都不愿意叫了?”
“我们正在走离婚程序,叫薛女士合情合理。”
“我没有同意离婚!那份离婚协议我撕了,只要我不签字,法律上我们依然是夫妻!”
“别搞道德绑架那一套,撕了协议没关系,诉讼离婚的传票下周一就会寄到你单位的人事处。”
“陆秉枢,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肯原谅我?我给你道歉,我当着博问所有医护人员的面给你下跪认错,行不行?!”
她说着双膝一软,作势就要往冰冷湿滑的水泥地面上瘫跪下去。
“薛素商,收起你这套苦肉计,你不是在求我原谅,你只是在求我救你的前途和安和的烂摊子。”
我后退两步,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有什么区别?救我不就是救我们的家吗?以前我熬夜写材料,你都会给我热牛奶,你以前那么爱我,你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人心不是一天变凉的,薛素商,是你亲手掐灭了最后一点火苗,请你让开,我要回家了。”
“你回哪个家?那套江景房的门锁我已经换了密码,你进不去的!”
薛素商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露出了原本深藏的尖酸面孔。
“那套房子首付一百八十万的转账凭证在我律师手里,房屋产权确认诉讼和婚内财产保全已经启动,法院的封条明天就会贴在大门上,换密码没用,你今晚最好搬出去。”
21
薛素商的身体彻底僵在了原地,眼底翻涌着绝望与不可置信。
“你……你早就找好律师把所有的退路都铺平了?你从一开始签字离职的时候,就在算计我?”
“这叫合理维权,算计这个词,留给你和魏怀素更合适。”
“陆师兄,您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呢!”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一辆红色轿车停在路边,魏怀素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脸上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退,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癫狂。
“魏博不去卫健委交代学术造假的问题,跑来博问当街演杂耍?”
“陆秉枢,你别倒打一耙!三十六床的医疗事故,根本就是你在病历里埋下的隐形炸弹!”
魏怀素指着我的鼻子大吼大叫,声音吸引了周围不少来往的病患和家属驻足。
“愿闻其详,我怎么埋炸弹了?”
“三十六床有罕见的门静脉右支解剖缺损,你在初诊记录里根本没有明文标注,你故意隐瞒关键危险因素,存心引诱我盲切,你这是故意伤害!”
“玩不起了就开始泼脏水是吧?”
我冷笑了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平板电脑,点开了一段加密的电子录音和三维造影归档日志。
“离职交接当天上午九点十五分,我在安和科室早会上口头强调了三次三十六床的解剖变异风险,科室晨会记录本第三页有全体医护人员的签字核准,需要我当众把音频放出来吗?”
魏怀素的脸色骤然变黑,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记重锤。
“还有,安和医院PACS系统的调阅日志清晰显示,在手术前一天晚上八点,你魏博士为了赶进度,根本没有调阅过那份价值两千块的高清三维造影,直接点了跳过确认,这个操作痕迹,信息科已经导出公证书了。”
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鄙夷的嘘声。
“连造影都没看就敢给老人家开刀切大血管,这也配当海归博士?”
“就是啊,出了事还反咬一口老主任,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22
“魏怀素,你不是要证据吗?这叫求锤得锤。”
我将平板电脑上的公证书截屏在两人眼前缓缓滑过。
“铁证如山面前,你还有什么借口可找?”
魏怀素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自己的车门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一片死灰。
“怀素……你真的没看造影就上台了?”
薛素商转过头,死死盯着魏怀素,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师姐……我当时赶着去参加省科技厅的答辩酒会,时间来不及,我以为只是个常规小手术……”
魏怀素低下头,嗫嚅着不敢看薛素商的眼睛。
“你以为?!你用一个你以为,把我推上了全院批判席,把我的副主任位置砸了个粉碎,甚至连我的婚姻都被你彻底毁了!”
薛素商突然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撕扯着魏怀素的衣领,指甲在他脸上划出道道血痕。
“薛素商!你别跟疯狗一样咬人!”
魏怀素用力将她推倒在泥水里,恼羞成怒地咆哮起来。
“当初是你天天在我耳边说陆秉枢是个没情趣的书呆子,是你主动把科里的课题资金批给我的公司洗账,现在出了事想把自己摘干净,门都没有!”
“课题资金洗账?魏怀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薛素商尖叫着,试图捂住他的嘴,却被魏怀素一把甩开。
“我有所有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流水,省卫健委和审计局要查,咱们就一起去坐牢!”
围观的人群纷纷掏出手机录像拍照,闪光灯在阴冷的雨幕中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光网。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狗咬狗的闹剧,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雨刷器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利落地刮去。
车轮卷起泥水,擦着两人的衣角疾驰而去,将所有的不堪与喧嚣彻底甩在身后。
23
周一清晨,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官方网站公开发布了联合调查通报。
“安和医院原特聘外籍专家魏怀素因学术履历造假、伪造临床数据、重大医疗过失责任,依法撤销医师执业资格,涉嫌职务侵占及科研经费诈骗线索已移交司法机关立案侦查。”
“安和医院大外科副主任薛素商因在人员引进中滥用职权、违规审批科研经费、未尽临床监督责任,予以免去行政职务、留党察看两年处分,暂停执业资格十二个月,接受进一步经济审计。”
短短两条通告,在省内医疗圈掀起了十级地震,行业群里彻底炸开了锅。
“塌房塌得底朝天啊,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的,原来底下全是烂泥。”
“安和这下彻底沦为反面教材了,据说老院长气得冠心病发作住进了心内科。”
“那个魏怀素以后在整个医学界算是查无此人了,档案全黑,搞不好还得去里面踩缝纫机。”
博问医院的交班室里,晨读完通报的医生们个个神清气爽。
“陆主任,安和那边以前那些想跟着您干的规培生和主治医师,今天有一大半都跑到咱们人力资源部递简历了。”
丁执中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满面红光地汇报。
“简历严格筛选,只要技术扎实、医德过硬的人才,搞裙带关系和小圈子的一概不要。”
我合上手中的病历夹,平静地吩咐道。
“明白,咱们微创中心现在的床位使用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一百二了,柯院长批复同意再扩充两个新病区。”
“病区扩充后,重点收治基层转诊上来的疑难复杂肝胆病例,费用方面多给低保患者申请慈善救助基金。”
“陆主任,您这格局彻底打开了,跟着您干,心里敞亮踏实。”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博问医院的法务主管带着两份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
24
“陆主任,法院那边关于婚内财产保全和房屋分割的调解书已经下来了。”
法务主管将文件摊开在桌面上,神情轻松。
“薛素商那边签了调解意见吗?”
“她现在自顾不暇,被审计和纪检部门轮番问询,根本没有精力抗辩,名下江景房拍卖所得款项将优先偿还您的首付款和增值补偿,她名下的车辆也作为抵押物进行了折价抵扣。”
“民政局的离婚手续什么时候可以办?”
“协议调解生效后,她委托的律师今天下午就可以和您一起去不动产中心和民政局办结所有手续。”
“很好,干净利落,省得以后还有瓜葛。”
走出办公室,我换上手术衣,准备前往手术室查看三十六床患者的术后恢复情况。
特护病房里,曾经命悬一线的老人已经能够坐在病床上自主进食流质,面色红润。
“陆主任!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老人家属一见到我,立刻热泪盈眶地涌了上来,双手递上一面烫金锦旗。
“妙手回春,大医精诚。陆主任,我们全家人商量过了,要不是您顶着巨大的风险跨院接收,老头子这条命早就扔在安和的手术台上了。”
“大叔言重了,救死扶伤本就是分内之事,您身体恢复得好,比什么锦旗都强。”
“陆主任,您降维救援的气魄,不仅救了我家老爷子,也给整个医疗界树了标杆!”
老人的长子握着我的手,语气无比激动。
“好好静养,下周三指标合格就可以顺利出院了。”
安抚完患者家属走出病房,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前岳母披散着头发,满脸憔悴地站在转角处,看见我走过来,浑身颤抖着迎上前两步。
25
“秉枢啊……妈总算找着你了。”
老人眼泪汪汪,手里拎着一个有些破旧的保温桶,声音沙哑卑微得令人心酸。
“老人家,您认错人了,民政局的手续下午就办完,我已经不再是您的女婿了。”
我停下脚步,与她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秉枢,以前是妈瞎了眼,妈嘴贱,妈天天在家里挑拨你们的感情,千错万错都是妈一个人的错!”
她说着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声音脆响在走廊里回荡。
“您用不着演这出,有话直说吧。”
“素商她……她被停职了,家里所有的银行卡都被冻结了,那些医药公司的天天堵在门口要债,她快要被逼疯了啊!”
“那是她违法违规的后果,司法机关和审计部门会依法处理。”
“你能不能念在五年夫妻的情分上,去跟老院长求求情,写一份谅解书,保住她的公职编制?她要是连编制都没了,这辈子就全完了啊!”
“谅解书?她把危重病人交给没有资质的魏怀素主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病人的命完了?”
“她知道错了,她昨晚在家里哭了一整夜,把你们以前的结婚照一张张重新拼起来……”
“有些镜子碎了就是碎了,再拼也是满地扎人的玻璃渣。”
“秉枢,算妈求你,给你跪下了成不成!”
老人作势就要跪倒,我身后的安保人员迅速上前,稳稳将她架住。
“送这位女士离开医院,以后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进入病区打扰患者休息。”
我转过身,对安保队长平静地下达指令。
“陆秉枢!你怎么能这么心狠!你会有报应的!”
尖锐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在漫长而整洁的白色长廊里最终化为虚无。
26
周三下午,民政局二楼婚姻登记注销处。
红色的印泥被重重盖在墨绿色的离婚证上,发出沉闷的笃响。
薛素商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整个人形销骨立,原本合身的黑色职业套装如今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眼窝深陷,再无当年的骄傲与不可一世。
“两本离婚证,双方确认无误后签字领证。”
工作人员将本子推到桌子正中。
我拿起其中一本,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薛素商握着笔,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墨水在纸面上晕开了一团黑色的污迹,迟迟无法落笔。
“陆秉枢,如果……如果三周前我没有逼你签字,如果我没有把魏怀素引荐进来,我们现在会是怎样?”
她的声音干瘪微弱,像是在询问我,又像是在质问虚空。
“生活没有如果,只有因果。”
“你当真……从离开安和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爱过我一点点?”
“薛素商,当你把利益和虚荣凌驾于职业道德与夫妻信任之上的那一刻,你在我心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泪水终于决堤般从她满是血丝的眼睛里涌出,砸在泛黄的协议纸页上。
她颤抖着签下了名字,将笔扔在桌上,伏案失声痛哭。
我收起属于自己的那本墨绿色证书,站起身,拉开沉重的玻璃门,迈步走入外面的天光之中。
门外阳光正好,天空如洗过一般澄澈蔚蓝。
博问医院的专车已经在路边等候,丁执中降下车窗,满面春风地探出头来。
“陆主任,庄总出资五千万设立的微创外科专项救助基金,签约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柯院长正等着您上台致辞呢!”
“这就来。”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排,系上安全带。
车轮轻快地向前滚动,彻底告别了过往的泥淖与羁绊。
27
一个月后,全省医疗质量考核评估工作圆满收官。
安和医院由于重大医疗差错事件与多起学术腐败问题,在三甲医院复核评审中被亮了黄牌警告,要求限期半年整改,并被取消了当年度所有省级重点学科的申报资格。
老院长引咎辞职,原大外科的多名骨干医生相继出走。
曾经门庭若市的安和肝胆外科门诊,如今门可罗雀,走廊里冷清得只能听见护士换药车滑轮滚动的声响。
而在主干道另一侧的博问医院微创中心,挂号大厅每天清晨不到六点便排起了蜿蜒的长龙。
“陆主任,这是本月第二十七面锦旗,省肿瘤医院转过来的那例巨大肝海绵状血管瘤患者,今天已经康复出院了。”
护士长喜气洋洋地将一面崭新的锦旗挂上荣誉墙,整面墙壁已被烫金的丝绒挤得满满当当。
“锦旗警告啊这是,陆主任,咱们这荣誉墙都快挂不下了,简直赢麻了。”
丁执中一边翻看着下周的手术排期表,一边乐呵呵地调侃道。
“荣誉是病人的信任给的,下周安排了十二台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所有器械必须重新做两轮超声探伤校验,不许有一丝疏漏。”
我坐在宽敞明亮的诊室里,翻看着最新的病案记录,目光严谨笃定。
“请放心,每个医疗组的带教质控全按您的新规范走,闭环落实到位。”
正说着,桌上的内线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陆主任,门诊大厅导诊台有个叫薛素商的人,说是想应聘咱们科室的病案编码员,在人事处门口站了一个小时了。”
28
人事处主任在电话那头的语气显得极其尴尬与为难。
“病案编码员?”
我微微皱起眉头。
“是啊,她执业证书被暂扣了,安和那边把她清退解聘,现在没有正规公立医院敢接收她,只能应聘一些辅助类的非医岗位……陆主任,您看这事怎么处理合适?”
“人事招聘有既定的用人标准和背景背调流程,该怎么审核就怎么审核,用不着向我特意请示。”
“明白,我们按综合评分予以退回处理。”
挂断电话,我收拾好病历夹,迈步走向电梯厅,准备去示教室主持全科大查房。
在一楼的连廊拐角处,我透过明净的落地玻璃,看到了那个正抱着一个褪色文件袋的身影。
薛素商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风衣,背影佝偻而迟缓,曾经昂扬精致的姿态早已荡然无存。
她站在落叶纷飞的林荫道旁,怔怔地抬头望着微创中心大楼顶层那块金光璀璨的招牌——
“陆秉枢专家创新工作室”。
几个年轻的规培生抱着讲义说笑着从她身边快步走过,充满朝气的谈笑声刺痛了萧瑟的秋风。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慌乱地转过头,视线在玻璃幕墙内与我遥遥相撞。
我没有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地收回目光,在众人的簇拥下转身走进了通往示教室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那张写满绝望、悔恨与空洞的苍白脸孔,彻底隔绝在光影的另一端。
29
三个月后,初雪降临整座城市。
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魏怀素涉嫌诈骗及挪用公款案作出一审判决,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追缴全部违法所得。
宣判当天,各家法治新闻媒体的头条上,登出了魏怀素身穿黄色看守所马甲、戴着手铐垂头走下押解车的照片。
彻底翻篇,各走各路,曾经喧嚣尘上的丑恶与背叛,最终尽数归于法治的冰冷铁窗之下。
而在博问医院的多功能报告厅内,此时正举行着全省首届微创外科技术高峰论坛的开幕典礼。
柯应钟副院长站在讲台上,声音铿锵有力地宣布:
“经省卫生健康委及省医学会联合评定,博问医院微创肝胆胰外科中心正式晋升为国家区域医疗中心核心建设基地,由陆秉枢教授出任基地终身首席专家!”
热烈而持久的掌声在宏大的礼堂内如同海潮般翻涌。
在闪光灯的交织照耀下,我从卫生行政部门的领导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铭牌。
纯铜铸造的牌匾在射灯下泛着内敛而坚韧的光泽,如同那些无数个在无影灯下奋战的日夜。
“陆教授,请问您在经历过此前的职业波折后,能够带领团队走到今天的顶峰,最重要的信条是什么?”
台下的医学周刊首席记者高高举起话筒提问。
我望向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炽热的面孔,接过话筒,声音沉着而笃定:
“外科医生唯一的信条,就是对生命的敬畏。”
30
“手术刀不是追名逐利的权杖,而是承载患者托付的重器。”
“任何把医学当成投机跳板的人,终将被手术台无情审判;而唯有脚踏实地、以技立身,方能行稳致远。”
简短的话语落下,会场再次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开幕式结束后,我换上了洗手服,穿戴整齐,大步走进了微创中心的数字化手术室。
感应水龙头流出恒温的水流,在洗手液的泡沫中彻底冲刷干净双手。
“陆主任,患者各项指标平稳,全麻诱导完成,可以随时开始。”
巡回护士双手托着无菌手术衣,熟练地替我系紧后背的束带。
“核对患者信息,清点器械。”
我将双手平举在胸前,稳步走到手术台中央。
无影灯的光束自天花板倾泻而下,聚焦在方寸之间的无菌创面上。
丁执中和两名年轻的主治医师肃立在手术台对侧,目光沉稳专注。
“刀。”
器械护士将一把冰冷而锋利的柳叶刀柄精准拍入我的掌心。
手指收拢,触感沉实如磐石。
刀尖微倾,利落地划开皮肤,精准地向病灶深处探寻而去。
窗外冬雪消融,春木萌发,天高地阔,长路初展。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