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处这个人,历史上确实存在,但他的故事被记录下来的方式,恰恰暴露了记录者真正想说的事。
《世说新语》和《晋书》里那个杀虎屠龙、改过自新的周处,乍一看是个励志故事。
可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破绽周处生于236年,陆云生于262年,两人相差26岁。
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恶霸,怎么可能跑去找一个还没出生或者刚出生的婴儿问人生?
这个故事从时间线上就说不通。
但《世说新语》从来不在乎这个。
它要的不是准确的传记,而是用一个人的命运,把整个时代的荒诞钉在纸上。
周处的父亲周鲂,是三国时期吴国的鄱阳太守,在石亭之战中用诈降计击败过曹魏名将曹休。
这样的家世背景,让周处从小就有了横行乡里的资本。
他臂力过人,武艺高强,但缺少管束,成了地方一霸。
父老乡亲把他和南山白额虎、长桥蛟龙并称为三害,这个说法不管真假,至少说明他在当地的名声确实不好。
280年,孙吴被西晋灭掉。
周处和其他吴国官员一起成了亡国之臣。
西晋大将王浑在吴国宫中设宴,当着吴国群臣的面问他们当亡国奴是什么感觉。
这是典型的羞辱性提问,答不好就是送命题。
周处当场回敬汉朝末年天下大乱,魏蜀吴三分天下,魏国先亡,吴国后亡,亡国之痛哪里只有我们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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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等于直接戳穿了王浑的身份你本是魏臣,比我们先做了亡国奴,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耍威风?
这一怼,给周处后来的命运埋下了伏笔。
西晋朝廷对东吴旧臣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安抚,周处被调入洛阳重新入仕。
他先后担任新平太守、广汉太守,在任上干得都不错。
在新平,他和辖区内的羌人关系处理得很好,让原本叛乱不止的地方稳定下来。
在广汉,他处理了一批积压三十年的陈年旧案,当地百姓对他的评价很高。
母亲年老后,周处辞官回家尽孝。
但朝廷很快又征辟他为楚国内史,还没到任,又给他授予散骑常侍一职。
周处说要学古人,辞大官不辞小职,选择先去楚地上任。
在楚地,他安葬暴露在野外的尸骨,整顿社会秩序,让这个经历战乱的地方重新稳定下来。
这样的履历,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标准的能臣。
但周处忘了一件事他是吴国旧臣,在西晋朝廷里永远是外人。
周处后来升任御史中丞,这是个专门负责监察的职位,干得好容易得罪人,干不好更容易丢命。
他弹劾过梁王司马肜,这个司马家的纨绔子弟在朝中有的是人脉。
赵王司马伦镇守西北时欺压少数民族,导致氐人齐万年起兵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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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那些腹黑大臣看准了机会,给周处戴高帽子,说他是名将之后,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特别适合去前线平叛。
同样来自东吴的伏波将军孙秀提醒周处,建议他以家有老母为由推掉这个差事。
但周处说,自古忠孝难两全,既然选择出来做官,就不能老想着回家尽孝,自己随时准备为国捐躯。
敌首齐万年听说周处要来,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周处从前守卫新平,我知道他的为人,文武兼备。
如果他独自决断而来,我挡不住。
如果受别人控制,就一定会被我捉住。
这次平叛的总指挥,正是被周处弹劾过的梁王司马肜。
中书令陈准上书说,司马肜和夏侯骏都是权贵出身,不懂打仗,关键时刻肯定逃跑。
而周处是吴国人,性格刚猛,平时人缘又不好,是绝佳的炮灰人选。
陈准建议让孟观带一万精兵给周处做前锋,两人互相照应才能破敌。
否则周处必死无疑。
朝廷没有同意。
两军对阵后,夏侯骏逼迫周处带五千兵进攻驻扎在梁山的七万敌军。
周处说这是以卵击石,此战必败,自己死了没关系,关键是有损国威。
司马肜直接下死命令别磨蹭了,赶紧进攻。
周处的士兵还没吃饭就被催上了战场,后援被明目张胆地切断。
周处知道这是死局,赋诗说去去世事已,策马观西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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藜藿美梁黍,期待能善终。
然后率军作战,从早晨打到日暮,杀敌万余人,弓箭用尽,友军就是不来支援。
属下劝他撤退,周处按剑说这正是为国尽忠的时候,何言撤退?
以身殉国、马革裹尸,才是军人的归宿。
最终力战而亡。
周处死后,晋廷追赠他为平西将军,赐钱百万,赐地一顷,承诺给他母亲养老。
潘岳奉诏作诗,西戎校尉阎瓒也写诗歌颂他的忠节。
到了东晋,因为周处的儿子周玘有三定江南之功,又给周处加谥号为孝。
周处之前感叹自古忠孝难两全,这下总算忠孝两全了。
《世说新语》和《晋书》为什么要大书特书周处除三害这样一眼看上去就很假的故事?
表面上是讲改过自新,实际上是在用周处的死,给整个西晋朝廷打脸。
一个立地成佛的人,在吴地可以被接纳,在西晋朝廷却只能被当作炮灰送死。
刘琨孤守北境十余年,最后死在自己人手里,朝廷为了照顾胡人感受,连追悼会都不敢开。
祖逖中流击水誓师北伐,一度打出光复北国的希望,最后被内部党争活活气死。
陶侃东征西讨为东晋四处灭火,最后被王敦发配广州,死后三个手握兵权的儿子全部被弄死。
周处的儿子周玘三定江南,最后被司马睿耍猴般戏弄而死。
周处除掉了三害,包括曾经的他自己。
但那个时代最大的祸害,始终没人能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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