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人给表妹寻了个铁饭碗,她半年连个谢字没有,转正落选后一晚上给我拨了50个电话,我直接关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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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翻了个身,没去碰它。光映在天花板上,一下一下,像有人用指关节敲我脑门。

第五十次亮起来的时候,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下去。光从边缘漏出来,细细一条线。

身边的老伴翻了个身。我知道他醒着。他呼吸的节奏不对,平常他睡着的时候会打小呼噜。

屋子里很静。窗外偶尔过一辆车,车灯扫过窗帘又暗下去。我看着那条细细的光线,一直到它彻底灭了。

我没接。一个都没接。



01

那天是周六。我本来打算跟老彭去菜市场买点排骨,冰箱里那点肉吃完了。我妈的电话七点不到就来了。

“秀云啊,你起了没?”

她声音有点急。我妈这人,心里装不住事,一有事就火烧火燎的。我听了三十年的“秀云啊”,每次她这么开头,后面准没好事。

“妈,这才几点。”

“我跟你说个事。你舅昨天来家里了。”

我手里拿着牙刷,含着一嘴泡沫,没接话。

我妈一提起我舅家的事,就没完没了。

我舅叫马江山,我妈叫马妙,姐弟俩差着十二岁。

我姥爷走得早,我妈算是把我舅拉扯大的,所以这辈子都觉得欠了他的。

“思婷毕业都快两年了,工作还没个着落。你舅急得嘴上都起泡了。”

“妈,工作的事急不来。”

“我知道急不来。你不是认识那个陈永胜吗?他在那个大国企当科长吧?”

我漱了口,把牙刷放回杯子里。“人家是科长,不是什么都能办。”

“你问问嘛。问问又不掉块肉。”

我没吭声。我妈叹了口气,声音一下子矮了半截:“秀云,你舅就思婷这么一个闺女。”

这句话我听了不下十遍。

挂了电话,老彭从厨房探出头。“你妈又说什么了?”

“我舅家的事。”

他“哦”了一声,转身回去煎鸡蛋了。

老彭这人,不太管我娘家的事,但他不太喜欢我舅一家。

前年我舅过生日,老彭特意买了条好烟去,我舅妈何秀艳当着满屋子人的面说“这烟不便宜吧,你们单位效益好”,那语气,像是我们该她的。

从那以后老彭就不怎么愿意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翻了翻手机通讯录。陈永胜的名字排在很前面。

我们是中专同学,毕业后各忙各的,但一直没断联系。

他在那个国企干了二十多年,前几年提了科长。

我平时不怎么求人,逢年过节发个消息,偶尔同学聚会见一面。

上一次见面是去年秋天,他老母亲住院,我去医院看了看,他在走廊里抽烟,跟我说了句“秀云,你是个实在人”。

我拨了过去。

“永胜,忙不忙?”

“秀云啊,不忙。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想麻烦你。我表妹,刚毕业两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你们单位还招人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正式编制暂时没名额。劳务派遣倒是有,不过转正得看考核。不是我说了算的事。”

“劳务派遣也行。先有个着落。”

“你让她把简历发过来看看。丑话说前头,我只能帮忙递个简历,后面的事得看她自己。”

“那肯定的。谢谢你啊永胜。”

挂了电话,我给我妈回了过去。

“妈,你让思婷把简历发给我,我转给陈永胜。”

我妈声音一下子亮起来。“好好好,我这就跟你舅说。”

当天下午,马思婷的简历发过来了。

我打开看了看,照片修得挺好看,经历一栏空得可怜。

毕业两年,换了三份工作,每份都干了不到半年。

有一份是在商场卖化妆品,有一份是在小公司做前台,还有一份她干脆没写公司名字。

我把简历转给了陈永胜。三天后,他给我回了电话,说可以来面试。

面试那天是周三。

我特意请了半天假,陪着马思婷去的。

她穿了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看着倒是挺精神。

路上她一直在玩手机,我问她紧不紧张,她头也没抬说了句“还行”。

陈永胜在楼下接的我们。

他看了马思婷一眼,没说什么。

领着上楼的时候,我注意到马思婷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的,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

面试结束后,马思婷先走了。陈永胜把我叫到一边。

“秀云,这个姑娘,你了解吗?”

“我表妹,从小看着长大的。”

“行吧。劳务派遣,试用期三个月,一年后有机会转正。但转正得看考核,我说了不算。这事你得跟她说明白。”

“我知道。谢谢你永胜。”

“别谢我。让她好好干。”

一个星期后,马思婷入职了。

我舅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感谢大家关心,思婷工作落实了。”下面跟着一串点赞的表情。

我舅妈也发了条语音,笑着说“这下总算踏实了,还是秀云有办法”。

“还是秀云有办法”。这句话是家族群里唯一提到我的地方。

没有人单独给我发消息。没有人说一句“谢谢”。

我盯着家族群看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撂在茶几上。

老彭从卧室出来,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没事。”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了翻,又放下了。“你舅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没接话。我知道他说得对,但心里还是堵得慌。不是图那句谢谢,就是觉得,这事办得有点窝囊。

02

马思婷入职后的第一个月,我给她发过一条消息,问她适不适应。她回了三个字:“还行吧。”

第二个月,我在我妈家碰见她。那天是中秋,我妈包了饺子,叫我过去吃。进门的时候,马思婷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头也没抬。

“思婷来了。”我说。

“嗯。”她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秀云,你帮我把醋拿过来。”

我进了厨房。我妈小声跟我说:“思婷最近好像挺累的,你别问她工作的事。”

“我没问。”

吃饭的时候,马思婷的手机响了好几次。

她接了一个,语气很冲:“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那个表我填完了,你自己不会看啊?”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脸拉得老长。

“单位的?”我妈问了一句。

“同事,烦死了。”马思婷夹了个饺子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一个表格改来改去的,有毛病。”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按理说,这时候我应该问问她在单位的情况,但我看她那副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妈给她碗里又夹了两个饺子。“多吃点。工作累,得吃好。”

马思婷没推辞,也没道谢,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饺子。

我注意到她的指甲做得挺精致,亮晶晶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那阵子她在朋友圈发了不少自拍,背景有咖啡厅、有商场、有电影院。

日子过得挺滋润。

临走的时候,我妈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袋苹果。“你舅让我给你的。”

我接过来,说了句“替我谢谢舅”。

我妈笑了笑,没说话。她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深了不少,头发也白了一大片。我看着她转身回屋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中秋节过了,国庆节过了,元旦也过了。

马思婷入职半年了。

这半年里,她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逢年过节,我舅一家也没登过门。

我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问过两次“思婷工作怎么样”,我妈说“还行吧,你舅说挺好的”。

“还行吧”,“挺好的”。就这些。

我不是图什么。我就是觉得,哪怕发条消息呢,哪怕说句“姐,工作还行”呢。没有。什么都没有。

有一次同学聚会,陈永胜也来了。我找了个机会问他:“我表妹在你们单位怎么样?”

陈永胜端着茶杯,看了我一眼。“还行。就是……”他停了一下,“算了,你让她自己好好干吧。”

“就是什么?”

“没什么。单位的事,有时候也不好说。”

他没往下说,我也没再追问。但他说话时皱了一下眉头,那个表情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没跟我舅提这事。人家帮了忙,我不能再给人家添麻烦。

年底的时候,我在超市碰见了我舅妈何秀艳。她推着购物车,车里装得满满当当。看见我,她笑了笑。

“秀云啊,买东西呢?”

“嗯。舅妈你也来了。”

“思婷最近忙得很,天天加班。”她拿起一盒巧克力看了看,又放下了,“你们单位效益怎么样?”

“还行。”

“还是你们好啊,旱涝保收。”她叹了口气,“思婷那个单位,转正之前工资低得很,一个月就那么点钱,她自己都不够花。”

我没接话。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改天来家里吃饭啊。”

“行。”

她推着车走了。购物车里的东西装了满满一车,少说也得两三百块钱。

改天来家里吃饭。这句话我听了半年了。

我拎着东西回家,老彭正在看电视。他看我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碰见舅妈了。”

“她说什么了?”

“说改天请我吃饭。”

老彭“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把东西放进冰箱,在厨房站了一会儿。窗外楼下有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快过年了。

过年的时候,家族聚餐。

我舅一家都来了。

马思婷穿了件新羽绒服,头发烫了,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我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她叫了声“姐”,又低下头去了。

我舅妈在饭桌上跟别的亲戚聊天,声音不小:“思婷那个单位,转正以后待遇就好多了。秀云认识的那个陈科长,挺帮忙的。”

“是啊,秀云有本事。”有人附和了一句。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老彭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

“咋了?”

“没咋。”

吃完饭,我帮我妈收拾桌子。我妈突然说了句:“秀云,思婷转正的事,你舅挺上心的。你看能不能再找找陈永胜?”

我把碗放进水池里,水龙头哗哗地响。我妈站在我身后,没再说话。

“我问问吧。”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上次陈永胜那个表情,那个欲言又止的劲儿,我一直记着。



03

正月十五刚过,我舅上门了。

他提着个水果篮,站在门口笑了笑:“秀云在家呢?”

我让他进来。老彭从卧室出来打了个招呼,就进书房去了。他跟我舅没什么话说,待着也是尴尬。

我舅坐在沙发上,把水果篮放在茶几上。他这人一辈子老实,说话之前先笑,笑完了再说正事。

“秀云,那个,思婷的事……”

“舅,你说。”

“再过个把月就考核了。你看,能不能再找找陈科长,让他关照关照?”

我给他倒了杯茶。“舅,上次陈永胜说了,转正得看考核。他帮不上什么忙。”

我舅端起茶杯,没喝,在手里转着。“我知道,我知道。但熟人打个招呼,总归不一样嘛。你舅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回。”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我,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梗。

我舅这个人,一辈子要面子,让他开口求人比什么都难。

但他今天来了,提着水果篮,坐在我家沙发上,说“就这一回”。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行,我问问。”

我舅走了以后,老彭从书房出来。“他又来让你找陈永胜?”

“嗯。”

“秀云,我跟你说,这事你别管了。上次陈永胜那个态度,你没看出来?人家不想掺和。”

“我就问问,问一下又不掉块肉。”

老彭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书房了。门关得不重,但我知道他心里不痛快。

我给陈永胜打了电话,约他吃顿饭。他说最近忙,我说那就简单吃个便饭,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我们约在单位附近的一个小馆子。他到的时候我已经点好菜了,一荤一素一个汤。

“永胜,我表妹那个转正的事……”

陈永胜夹了一筷子菜,没急着接话。他慢慢嚼完了,放下筷子。

“秀云,我跟你说实话。你表妹在单位,表现一般。”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个一般法?”

“迟到早退是常事,领导安排的工作,她挑肥拣瘦的。上个月部门开会,她跟组长顶了几句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些事我本来不想跟你说。但你既然问了,我不能瞒你。”

“那转正……”

“考核是一方面,部门评议也是一方面。她这个情况,不好说。”

我沉默了。菜上齐了,我没怎么动筷子。

“永胜,有没有办法……”

“秀云。”他打断了我,“我能帮的已经帮了。后面的事,真的得看她自己。我要是硬插手,别人怎么看我?我这个科长还想不想干了?”

他这话说得在理,我挑不出毛病。但我舅那边,我怎么交代?

“行,我知道了。麻烦你了永胜。”

“别这么说。你表妹要是好好干,考核过了,谁也说不出什么。但她要是自己不上心,我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临走的时候,陈永胜买了单。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秀云,你是个实在人。有些事,你别太往心里去。”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我给舅打了个电话,把陈永胜的话转达了。我没敢说全,只说“考核得看她自己表现,陈永胜帮不上太多忙”。

我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行吧,我跟思婷说说。”

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三月的风还挺冷,吹在脸上有点疼。

到家的时候,老彭正在看电视。他看了我一眼。“说完了?”

“说完了。”

“他怎么说?”

“说考核得看思婷自己。”

老彭冷笑了一声。“我早就说了,这事你管不了。人家帮你递了简历,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你还想怎么样?让陈永胜替她考试?”

“行了,别说了。”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你舅那一家子,把别人的帮忙当理所当然。”

我没接话,进了卧室。

门关上以后,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对面楼里有人家在做饭,厨房的灯亮着,能看见一个人影在灶台前忙活。

油烟从窗户飘出来,在夜色里散开。

我突然想起我妈说过的话。她说我舅这辈子不容易,让我多帮衬着点。

我帮了。然后呢?

04

离考核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我妈又给我打电话了。

“秀云,你舅说陈永胜那边……”

“妈,陈永胜说了,考核得看思婷自己。”

“你就再找找他嘛。你舅说了,思婷最近表现挺好的,天天加班。”

我叹了口气。“妈,人家陈永胜是科长,不是校长。他说了不算的事,我再找也没用。”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秀云,你是不是不愿意管了?”

“不是不愿意。是真管不了。”

“你舅就思婷这么一个闺女。你舅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

“妈。”我打断了她,“我知道了。我再去问问。”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半天。老彭从外面买菜回来,看见我坐着发呆,把菜往厨房一放,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你妈又打电话了?”

“还是思婷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秀云,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帮你表妹,我不反对。但你得分清楚,什么事能帮,什么事帮不了。陈永胜那边,人家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你再去找,就是为难人家。”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

“我妈那边……”

“你妈那边我去说。”老彭的声音大了一点,“你妈就是太操心你舅家的事了。当年你姥爷走得早,你妈拉扯你舅长大,她觉得欠你舅的。但你又不欠你舅的。”

我没说话。

老彭说得对,但我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我舅提着水果篮站在我家门口的样子,我妈在电话里叹气的样子,还有我舅妈那句“还是秀云有办法”。

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第二天,我还是去找了陈永胜。我没约他吃饭,直接去了他单位。他在办公室里,看见我来了,愣了一下。

“秀云?你怎么来了?”

“永胜,我就问你一句。我表妹那个转正,到底有没有希望?”

他示意我坐下,把门关上了。

“秀云,我跟你说实话。没有。”

我看着他。

“她那个考核成绩,在部门里排倒数。就算我帮她说话,评议那一关也过不了。而且……”他停了一下,“她在单位的一些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

“算了,先看考核吧。有些话,等结果出来再说。”

我心里一沉。“永胜,你跟我说清楚。”

“秀云,我答应帮她递简历,是因为你开口了。但后面的事,我真的无能为力。她有她的造化,你有你的日子。别为了这事把自己搭进去。”

从陈永胜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阴着。风比昨天更大了,刮得路边的树枝呜呜地响。我裹紧了外套,站在公交站台上等车。

手机响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问了吗?”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最后回了一个字:“问了。”

公交车来了。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一棵棵树,一家家店铺,一张张行人的脸。我觉得累,特别累。

到家的时候,老彭正在厨房做饭。他听见门响,探出头看了我一眼。

“去了?”

“去了。”

“怎么样?”

“没戏。”

他没再问,转身继续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当当当的,厨房里飘出葱花爆香的味道。

我换了鞋,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老彭已经盛好了饭。

“以后别管了。”他端着一盘菜出来,放在桌上。

“我不是不让你帮人。你帮人我不拦着。但你得分人。”

我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米饭有点硬,但我不想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把陈永胜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妈听完,半天没出声。

“妈?”

“行吧。”她的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老彭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我知道他没睡着。

“老彭。”

“你说我是不是太较真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我。“不是较真。是你舅那一家子,把你的好心当成了应该的。帮一次是情分,帮两次是本分。再往下,就是没完没了了。”

我没说话。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模糊的方块。我看着那个方块,慢慢闭上了眼睛。



05

考核结果出来的那天是周五。

我是从我妈那里知道的。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秀云,思婷没转上。”

“什么?”

“你舅刚给我打的电话。说考核没过。”

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楼下的老人们在打牌,声音很大,笑声一阵一阵传上来。

“你舅挺上火的,你舅妈也是。”

“妈,这事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陈永胜帮不上忙。”

“我知道。你舅他们也知道。就是……心里不好受。”

我没说话。我妈叹了口气,把电话挂了。

晚上,我正在厨房洗碗。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响了一声。我没在意。过了几分钟,又响了。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我擦干手走到客厅。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马思婷”三个字。未接来电,3个。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回拨。

老彭从卧室出来。“谁的电话?”

“思婷。”

“接啊。”

“不想接。”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进了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响起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我数着,第4个,第5个,第6个。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马思婷的名字在屏幕上反复出现。

第7个电话之后,停了大概五分钟。我以为她放弃了。然后第8个来了。

我拿起手机,调成了静音。屏幕朝上放在茶几上,看着它一下一下地亮。每亮一次,就显示一个未接来电。

第10个。第15个。第20个。

老彭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茶几上亮着的屏幕。“还没完?”

“没完。”

“你接一个,跟她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陈永胜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她考核没过,是我能改变的吗?”

老彭没再说话,进了卧室。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了一条细长的光带。

第25个。第30个。第35个。

我起身去了卧室,把手机留在了客厅。老彭靠在床头看手机,看见我进来,抬头看了我一眼。

“不接了?”

“不接。”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客厅里手机的震动声隔着门传进来,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敲墙。

第40个。第45个。第50个。

震动停了。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模糊的方块,跟那天晚上一样。

我以为她放弃了。然后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我听得特别清楚。是电话铃声,不是震动。我忘了调静音。铃声在安静的夜里响得格外刺耳,一声接一声,像在催命。

老彭碰了碰我的胳膊。“去关了吧。”

我下了床,走到客厅。手机屏幕上,“马思婷”三个字亮得刺眼。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面,没按下去。

我数着:第46个,第47个,第48个,第49个,第50个。

第50个电话挂断之后,我拿起手机,长按了电源键。屏幕上跳出“滑动来关机”几个字。我滑了一下,屏幕黑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冰箱的嗡嗡声,水管的滴答声,楼下偶尔过一辆车的声音,全部涌进耳朵里。

我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手里攥着关掉的手机。手心有点出汗,手机壳滑腻腻的。

我想起半年前,我陪着马思婷去面试的那个周三。她穿着白裙子,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在走廊里。

我想起我舅提着水果篮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我妈在电话里叹气的样子。想起我舅妈在超市里说“改天来家里吃饭”。

我走回卧室,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老彭翻了个身,没问我。

我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沉。没有做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被子上,亮堂堂的。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跳出一长串未接来电提醒。我数了数,整整五十个。

还有一条短信,是马思婷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姐,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看完,把手机放回了床头柜上。

老彭已经起了,在厨房做早饭。油锅滋滋响着,煎鸡蛋的香味飘进来。

“起了?”他在厨房喊了一声。

“起了。”

我穿好衣服,走到客厅。手机又响了一声,还是马思婷的短信:“姐,你帮我跟陈叔说说行吗?就这一次。”

我看着那条短信,没有回。

06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吃早饭。

老彭去开的门。门一开,我听见舅妈何秀艳的声音:“秀云在家呢?”

我从餐桌前站起来。

我舅、舅妈、马思婷,三个人站在门口。

我舅手里没提东西,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舅妈脸色不太好,嘴唇抿着。

马思婷站在他们后面,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进来吧。”我说。

三个人进了屋。老彭站在一边,没说话,也没让座。舅妈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我舅坐在沙发上。马思婷站在她妈旁边,低着头。

“秀云,”舅妈先开的口,“思婷的事,你得给个说法。”

我看着她。“什么说法?”

“你给她找的那个工作,转正没过。思婷昨晚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我手机静音了。”

“静音?”舅妈笑了一声,笑得很短,“秀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当初是你把思婷弄进去的,现在转正没转上,你不能撒手不管吧?”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舅妈,当初陈永胜说得很清楚,劳务派遣,转正得看考核。他帮忙递简历,不负责转正。”

“那他怎么不帮忙说话?”舅妈的声音大了,“你不是说他是什么科长吗?科长说句话还不管用?”

“科长不是万能的。”

“那就是你没上心。”舅妈盯着我,“秀云,我跟你直说。思婷这个工作,你既然管了,就得管到底。现在弄成这样,你让思婷怎么办?”

我舅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行了,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舅妈甩开他的手,“当初是你姐求着秀云帮忙的,现在出了事,谁管?”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舅妈,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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