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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拆迁分我256万,婆婆逼我拿128万给小叔子,否则就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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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拆迁分我256万,婆婆逼我拿128万给小叔子,否则就离婚,我还没开口,老公却先说:那就离吧

婆婆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娘家那笔拆迁款,我替你盘算好了,拿一半出来给陆阳付个首付。”

我手里的抹布停住了,转头去看坐在旁边的陆晨。

他没看我,低头划着手机,好像这话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妈,那钱我打算留着买房用的。”

“买什么房?你现在住的不是房?你要是不乐意,那就别怪我不把你当自家人。”

我还没开口,陆晨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抬起头来。

“妈说得对,你要是想不通,那这日子我看也没法往下过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攥着手里的抹布,站在那里,半天没缓过神来。

我叫叶念,今年三十二岁,在社区服务中心做文员。

这个工作我干了快六年,工资不高,胜在稳定,离家走路也就十分钟。

我跟陆晨是别人介绍认识的,那年我二十四,他二十六。

头一回见面是在公园门口,他穿了件灰色的夹克,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

我妈那时候说,这人看着老实,过日子能靠得住。

结婚以后我们一直住在婆家这套老房子里,两室一厅,不大。

婆婆一间,我们一间,客厅里摆着那台用了十几年的旧电视。

陆晨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跑的是长途线路,一走就是四五天。

他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就我跟婆婆两个人。

婆婆这个人,勤快是真勤快,嘴碎也是真碎。

我拖地她要在旁边盯着看,洗碗她要听着响,买菜回来她要一样一样问价钱。

以前我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陆家还有个小儿子叫陆阳,比陆晨小四岁。

这兄弟俩完全不一样,陆晨话少、闷、能吃苦。

陆阳嘴甜、会来事,就是干什么都干不长。

饭店端过盘子,汽修店当过学徒,还跟人合伙卖过几个月水果,全都半途而废。

婆婆对这个小儿子偏心得厉害。

陆阳说一句腰疼,婆婆马上炖骨头汤。

陆晨发烧到三十九度,婆婆只说一句大小伙子抗一抗就过去了。

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心里不舒服,但从没跟陆晨念叨过。

说了也没用,他只会回我一句,那是我弟,我妈愿意疼就让她疼。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我娘家在城郊荷叶村,爸妈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种了大半辈子地。

我还有个弟弟叫叶舟,比我小三岁,老实巴交一个人,娶了媳妇以后还是跟爸妈住在一起。

前年村子里就传出消息说要拆迁,家家户户都在议论,有人说快了,有人说还早着呢。

我爸身体一直不太好,早年干活落下的毛病,重活干不了。

家里的地全靠叶舟一个人撑着。

今年开春,拆迁的事终于定下来了。

量地、评估、签协议,前前后后忙了三个多月。

最后算下来,爸妈那个院子加上几亩地,一共给了五百多万。

这个消息传到村里,不少人上门来问,有人想借钱,有人想合股做生意。

我妈把那些人全都挡回去了。

分钱那天,我妈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回趟家。

我到家的时候,我弟和我弟媳妇都在,我妈从里屋拿出一个旧布包。

里面是几张单子,她把单子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张跟我说。

“念念,我跟你爸商量好了,这钱分两份,你一份,你弟一份。”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我说妈,我都嫁出去了,这钱我不能要。

我妈把脸一板,说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弟也是,一人一半,谁也别争。

我弟叶舟在旁边点头,说姐,这是爸妈的意思,你拿着就是了。

我弟媳妇也笑,说姐你就别推了,以后日子长着呢,手里有钱腰杆才硬。

那天我从娘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骑车走在路上,眼睛一直是湿的。

想起这些年在婆家受的那些委屈,想起婆婆偏心的那些事,想起陆晨每次说再等等时我心里的那种空落落。

那笔钱分到我手上,是二百五十六万。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具体数字,连陆晨都没有告诉。

也许是心里那点防备在作怪,我总觉得这钱要是说了,就守不住了。

钱到账以后,我每天上班还是照常。

买菜还是挑打折的,衣服还是穿旧的,中午吃饭还是自己带。

两百多万在卡里躺着,我一分都没动。

我想着等哪天跟陆晨好好谈谈,凑点钱买套小房子,哪怕远一点旧一点,好歹是自己名下的。

婆家这套老房子是婆婆的,我从嫁过来那天就知道,这里不是我的家。

那天吃饭的事情发生之前,我心里还存着点念想。

那顿饭是婆婆做的,难得做了四个菜,还炖了我爱吃的排骨。

我下班进门的时候闻着味还挺惊讶。

陆晨那天正好在家,一家人坐下吃饭,刚开始还正常。

婆婆说了几句邻居家的事,我也接了两句。

排骨炖得烂,我吃了两块。

吃到一半的时候,婆婆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那个动作我看得太熟了,每次她要说正经事之前都是这个样子。

“念念,陆阳谈了个对象,你知道吗?”

“听说过一点。”

“姑娘是城里的,家里就她一个,条件不错。”

婆婆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就是人家提了个要求,必须在城里有套房才肯嫁。”

我没说话,低头扒饭。

婆婆看我不接话,自己把话往下说。

“陆阳手里那点钱你也知道,别说买房,连辆车都买不起。我跟你陆晨他爸就留下这么点东西,哪够啊。”

我继续吃饭。

“我听说你娘家拆迁分了不少钱,你手上现在有多少?”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饭桌上一下静了。

我慢慢把筷子放下。

“妈,那笔钱我打算留着买房用的。”

“买房?”婆婆的声音一下高了,“你现在住的不是房子?陆家哪点亏待你了?”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婆婆把身子往后一靠,两只手抱在胸前。

“叶念,我跟你说,陆阳这个事你不帮一把,这个家你就别想安生。”

我看了陆晨一眼。

他一直在低头吃饭,好像桌上的话跟他没有关系。

我等他开口。

他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饭,把碗往桌上一放。

“妈,你先别说了。”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以为他要帮我说话。

“念念就是一时想不通,回头我跟她说。”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凉了。

婆婆哼了一声,起身去了厨房。

饭桌上就剩我跟陆晨两个人。

“陆晨,你妈的意思你没听明白吗?她要我拿钱给你弟买房。”

“我听明白了。”

“那你的意思呢?”

他站起来收拾碗筷,没有看我。

“妈就是提一提,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一百多万的事,你觉得我不用紧张?”

他把碗摞在一起,动静比平时大了不少。

“叶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算计了?一家人帮衬一下怎么了?”

我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算计。

这两个字像根针一样扎在我心里。

嫁进陆家八年,我的工资每个月拿出来贴补家用。

婆婆前年生病住院,陆晨在外面跑车回不来,是我请了假在医院守了七天。

家里的柴米油盐、水电煤气,哪一样不是我在操持。

陆阳三天两头来借钱,三千五千的,从来没有还过。

现在他们跟我说算计。

我忍住火,把声音压得很低。

“那笔钱是我爸妈给我的,留着我以后过日子用的。陆阳要买房,可以自己攒,可以去借,凭什么动我的钱?”

陆晨没接话,端着碗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他的背影对着我,像一堵墙。

那天晚上我们背对背睡的。

以前他跑车回来,就算再累也会跟我说几句路上的见闻。

那晚他一句没说过,手机亮了好久才熄。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的时候,婆婆坐在客厅里择菜。

她没有抬头看我。

“有些人啊,就是天生养不熟。”

我知道她在说谁,但我没有停步。

出了楼道门,我才发现自己攥着车钥匙的手一直在抖。

接下来几天,家里的气氛就像一口盖着盖子的锅。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底下一直在烧着火。

婆婆做饭不再做我的份。

我下班回来,锅是凉的,灶台干干净净。

我也不跟她吵,自己下一碗面条,端回屋里吃。

陆晨跑完车回来那天,婆婆抓住机会告了一状。

“你媳妇现在连饭都不跟我一桌吃了,你管不管?”

陆晨放下包,站在客厅里看着我。

“念念,你端个碗过来吃个饭而已,有必要闹成这样吗?”

“是我不跟她吃吗?你问问你妈,她做了我的饭没有?”

婆婆一下站起来。

“我不做你的饭怎么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辈吗?钱攥着不撒手,饭还要端到你跟前?”

“那笔钱是我自己的,我攥着不撒手有什么错?”

“你嫁进陆家门,你的钱就是陆家的钱!”

这句话婆婆是喊出来的。

我看着她,心里反而平静了。

“妈,您这话说得不对。我的人是陆家的人,钱是我娘家的。”

陆晨皱了皱眉。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把我拉回屋里,关上门。

“你就不能先低个头?”

“我凭哪一条要低头?”

“她是我妈,你让一让她怎么了?”

“陆晨,你搞清楚,不是我跟她闹,是她要我的钱。”

他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睛。

“念念,这么着吧,你先拿一半出来,就当借给我弟,我让他写个借条。”

“一半是多少?”

“一百二十八万。”

我心里最后那点温度,也凉透了。

“陆晨,你还记得当初娶我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他不说话。

“你说会让我过好日子,不让我受委屈。”

“现在日子不是过得挺好的嘛。”

“好日子?”我笑了一下,“你妈指着我的鼻子要钱,你站在旁边说风凉话,这叫什么好日子?”

他被我说得没话了,转身开了门出去。

门在他身后带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周末的时候陆阳来了。

他提着一兜水果,进门就喊嫂子,脸上堆着笑。

“嫂子,最近工作忙不忙?”

“还行。”

他在沙发上坐下,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最后把话拐到了正题上。

“嫂子,我那个事你知道了吧?那姑娘我是真想处,你要是能帮我这一把,以后你说什么是什么。”

“陆阳,我不是不帮你,那笔钱是我爸妈给我留的,我自己也有用处。”

“嫂子,我知道你为难,可我这真是没别的办法了。”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递给我。

“你看,借条我都写好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写着借款一百二十八万,两年内还清。

落款那一栏签了名字,连手印都按了。

“陆阳,你这些年跟我借的钱,有好几次了吧?你还过吗?”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

“那些钱我都记着呢,等我有钱了肯定一起还。”

“你有钱的时候是指什么时候?”

他被我问得说不出话,坐在那里搓着手。

婆婆从里屋走出来。

“叶念,你刁难阳阳干什么?他借条都给你写了,你还想怎么样?”

“妈,我不是刁难他,我就是想问清楚。”

“问什么问?”婆婆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你要是不想借就算了,我让陆晨跟你说。”

她说着就拿起了手机。

“陆晨,你赶紧回来,你媳妇当着我的面欺负你弟。”

我站在那里,看着陆阳低头装可怜的样子,看着婆婆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一点一点被掏空的累。

陆晨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进门先看了我一眼,然后被他妈拉到沙发上坐下。

我没有回避,就站在客厅里听着。

婆婆的嘴一张一合,话像水一样泼出来。

“你媳妇心是石头做的。”

“阳阳借条都写了她还不肯松口。”

“这个家她到底当不当自己是陆家的人?”

陆晨从头到尾闷着头听。

婆婆说完了,他抬起头来,看着我。

“念念,最后一次问你,这钱你借还是不借?”

我心里揪了一下。

“陆晨,你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吗?”

“我问你借还是不借。”

“我不借。”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

屋子里静了几秒钟。

陆晨站起来,拿起门口那个帆布包。

“行吧,那就这么着。”

他拉开门走了。

婆婆坐在沙发上,嘴角撇了一下。

“你看你把他气的,这下好了吧。”

我没理她,回了自己屋里。

那天晚上我又给我妈打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把这几天的经过一点点说给她听。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念念。”我妈的声音听着有点哑,“那钱是你爹和我给你的,是让你有个靠山,不是让你拿去给人填窟窿的。”

“妈,我是不是太犟了?”

“你犟什么了?你一分钱都没占别人的,你哪来的犟?”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可我总觉得,我要是给了钱,这个家就还能过下去。”

“念念,你听妈说一句话。”我妈在那头顿了顿,“钱给出去了,人心能回来吗?你自己心里有数。”

那通电话打了四十多分钟。

挂了以后我坐在黑漆漆的屋里,眼睛睁着,睡意全没有。

窗外偶尔过去一辆车,灯光打在墙上,亮一下,又暗下去。

这件事到现在还没有个结果。

婆婆在家里见了我还是爱答不理,有时候故意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陆阳那之后再没来过我家,但他隔三差五给他妈打电话,话里话外全是房子的事。

陆晨那晚出去以后,第二天就出了趟远门,隔了一星期才回来。

回来以后他跟我之间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我们照样吃饭,照样睡觉,但话少了。

有时候夜里他翻身的动静大了,我知道他也没睡着。

但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那笔钱我一分没动,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卡里。

这段时间我下班回家,有时候在路上会绕一段远路。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一个人走走。

看着路边的树发呆,看着天边的云发愣。

我爸妈种了半辈子地,面朝黄土背朝天,攒下的那点家底,全在这一场拆迁里换成了钱。

我妈把钱分给我的时候,手是抖的。

她说念念,妈就是想着你以后日子能好过一点。

想起这些,我的眼泪就在眼眶里转。

我姐们以前跟我说过,女人嫁了人,最怕的就是娘家给的东西被婆家惦记上。

我那时候不理解。

现在我明白了。

那二百五十六万块钱,我守得住。

跟陆晨这些年的日子,我说不清守不守得住。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不想再做那个一直退让的人了。

钱到账的第三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那笔钱我一分不动,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拿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反倒踏实了。

以前我总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现在我明白了,退一步人家就进一步。

婆婆还是老样子。

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她在阳台上收衣服,看都不看我一眼。

晚上我回来,锅里的饭是她和陆晨两个人的量,我照旧自己下面条。

面条煮好了,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吃。

厨房的灯是那种老式的节能灯,白得发晃。

我一边吃一边想,我在这屋里到底算个什么。

那天是周四。

我下班回来早了一点,进门想去衣柜里拿件厚衣服。

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是我放自己东西的地方。

我拉开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里面的东西被翻过。

我自己叠的几件毛衣,本来是压在最底下的,现在跑到了上面。

最里头那个小铁盒,是我放存单和几个小金饰的地方。

铁盒的盖子没有盖严,露出一条缝。

我把铁盒打开,一件一件数了过去。

东西没少,但位置全动过了。

我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个铁盒,坐了很久。

这个屋里,除了婆婆,没有人会翻我的抽屉。

陆晨从来不碰我的东西,他连自己袜子放哪儿都记不住。

我把铁盒抱在怀里,心里那点最后的猜测也落了地。

他们早就在盘算我手里有多少。

第二天中午,我给妈打了电话。

我找了个没人的楼道,声音压得很低。

“妈,最近村里有没有人上门打听拆迁的事?”

“怎么没有,前阵子来了好几拨,都是想借钱的。”

“还有别人吗?比如不认识的人。”

我妈在那头想了想。

“哦,上个礼拜来了个女的,五十来岁,说是你婆婆的表姐。”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头一下就收紧了。

“她来干什么?”

“她说来看看你爸妈,坐下就问你分了多少,分的是整数还是零头。”

“你怎么说的?”

“我什么都没说。我说那是我闺女的钱,跟外人没关系。”

我妈顿了顿。

“她走的时候还撇了嘴,说都是一家人,藏着掖着做什么。”

我靠在楼道的墙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水泥。

原来是这样。

我还以为是谁多嘴,原来是婆婆自己派人去的。

她连打听我的钱都不肯自己出面。

“念念。”我妈在电话那头喊我。

“妈,我在这儿。”

“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本来想瞒着,可话到嘴边就变了。

我把这几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婆婆要一百二十八万给陆阳买房,陆晨在旁边一声不吭。

我妈听完,那边半天没说话。

“念念,你听妈一句。”

“你说。”

“这钱你一分都不能给。”

“我知道。”

“不是妈心狠。”我妈的声音有点发涩,“你想想,陆阳这些年借你的钱,哪一笔还过?”

“没有。”

“那你给出去的钱,还能回来吗?”

我没说话。

“你自己心里有杆秤。”我妈说,“日子能不能过,你自己掂量。”

挂了电话,我在楼道里站了好一会儿。

眼睛有点涨,我仰起头,看楼道顶上那盏灭了的灯。

这周剩下的几天,我照常上班,照常回家。

我不跟婆婆吵,也不跟陆晨闹。

我只是把那个铁盒换了个地方,锁进了我上班带的包里。

周五晚上,我跟江晓约了在小区门口的面馆吃饭。

江晓是我从小的朋友,在旁边的超市做理货,性子直。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她说了。

她一边吃面一边听,筷子越放越慢。

“叶念,你婆婆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我现在就想不通一件事。”

“哪件?”

“陆晨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

江晓把筷子一放。

“你还没想明白?他不是不站,他是站好了。”

我抬头看她。

“他站在你婆婆那边。”江晓说,“你以为他是被夹在中间为难,他要是真为难,早就拦着他妈了。”

我没接话。

“你自己想想,这些天他跟你说过一句软话没有?”

我想了想,真没有。

“他连一句都没有。”江晓说,“叶念,你别自己给自己找理由。”

我低头扒了两口面。

面汤已经凉了,我吃着没什么味道。

“还有,”江晓又开口,“你留个心眼,看看你家里有没有别的动静。”

“什么意思?”

“他们连你家那边都去打听过了,说明这事不是一天两天想出来的,是早就商量过的。”

她这话说得我心里一沉。

回家的路上我慢慢走,路灯一盏一盏往身后退。

江晓说得没错。

如果不是早就商量过,婆婆怎么会知道那个数。

如果不是早就打算好,陆阳怎么会有那张借条。

借条上的字是歪歪扭扭的,但落款的手印按得很实。

就像是提前准备好,等着我往里跳。

周六我回了趟娘家。

到家的时候太阳正毒,我爸妈在院子里择菜。

我妈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想你们了就回来看看。”

我弟叶舟也在,正蹲在墙根下修那台旧水泵。

他抬头叫了声姐,又低下去干活。

中午吃饭的时候,桌上就我跟爸妈三个人,叶舟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我妈给我夹了一大筷子菜。

“念念,钱的事你先别急着做决定。”

“妈,我想清楚了。”

我爸放下筷子。

“你想清楚什么了?”

“那笔钱我一分不动。谁要也不给。”

我爸听完,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就该这样。”

他这人话少,一辈子没跟我说过几句重话。

可这一句,比什么都有分量。

吃完饭我要走的时候,我妈把我拉到门口。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塞给我。

“留着你自己的那份,别都靠着人。”

我展开一看,是当初分钱的时候那张单子,我那份的手写记录。

“妈,这个我不用。”

“拿着。”我妈把我的手按回去,“你拿着,心里有底。”

我骑车从村里出来的时候,眼泪一直往下掉。

风吹干了又流出来。

我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晨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把车钥匙挂在门口,进屋倒水喝。

“今天去哪儿了?”他问。

“回了趟娘家。”

“哦。”

他哦了一声就没再问。

那一瞬间我特别想听听他多问一句,比如你爸身体好不好,比如家里有什么事。

可他只哦了一声。

电视里放着个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人,我看了八年。

我怎么越看越不认识了。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起身从床头柜底下翻出一个旧相册。

那是我结婚那年买的,红皮子已经磨白了。

翻开第一页,是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陆晨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得笔直,笑得有点僵。

我穿着租来的白裙子,手里捧着一束塑料花。

那天是在镇上一家不大的照相馆拍的,一共花了六百八。

我记得特别清楚,钱是我自己出的。

翻到后面,是我们搬进这间屋子的那天。

他把我的行李箱从楼下一口气扛到五楼,累得直喘。

他当时说了一句,以后这就是咱的家。

那时候我信了。

相册再往后,是我们一起回荷叶村过年的照片。

我妈炖了一大锅鸡,我爸难得喝了半杯酒,脸都红了。

陆晨蹲在院子里帮我爸劈柴,袖子卷到胳膊肘。

我妈当时看着他,悄悄跟我说,这孩子实在。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

越翻越薄。

后面几年,照片越来越少。

最后一张是前年在公园拍的,我跟婆婆并排站着,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那天是她生日,我买的蛋糕,我订的位子。

照片上她笑得挺开心,我笑得不怎么好看。

我把相册合上,放回原处。

外面的路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中午,陆阳来了。

他手里提着两袋水果,一进门就喊嫂子。

“嫂子在家呢。”

“嗯。”

他把水果往桌上一放,自己坐下倒水喝。

“嫂子,我那个房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阳,你上次那个借条我看了。”

“看了就好办,你就说个数。”

“你要借的这笔钱,两年能还上吗?”

他喝水的动作停了停。

“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多大的差不多?”

“嫂子你这话就绕了。”他笑了笑,“我这不是有个好机会嘛,房子涨得快,我买了放着也保值。”

“这房子你自己住?”

“我跟对象住啊。”

“那我问你,你对象叫什么,哪个单位的?”

他一下愣住了。

“嫂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总得知道我这一百多万借出去,是给谁圆的事吧。”

陆阳脸上的笑僵了。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

“嫂子,都是一家人,你这么问就生分了。”

“我这个人就是不大会说话。”

他哼了一声,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嫂子,我妈那边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要是真把事闹大了,对你也没好处。”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我站在客厅里,觉得手心全是汗。

晚上陆晨回来,第一句话就是替他弟问的。

“你白天跟陆阳说什么了?”

“你弟跟你告状了?”

“他说你追着问他对象的事。”

“我问两句怎么了?他要借一百多万,我连人都不认识。”

陆晨把外套一脱,扔在沙发上。

“叶念,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变成哪样了?”

“抠。”

这个字他说得挺轻松。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周日晚上,我从他包里翻出了那张纸。

不是我存心去翻的。

他洗澡的时候,包放在沙发上,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快掉出来了。

我伸手去塞一下,那张纸就露了个角。

我把纸抽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张房屋认购的单子。

户主的名字是陆阳。

房子的位置、面积、总价,一样一样列得清清楚楚。

首付那一栏写着一百二十八万。

看单子上的日期,是上个月就签下的。

我站在客厅里,手抖得厉害。

也就是说,陆阳的房子早就定了。

也就是说,他们压根没打算等我点头。

我在等他们跟我商量。

他们早就算好了我会给。

陆晨洗完澡出来,看见我手里的纸。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你翻我包?”

“这房子什么时候定的?”

“上个月。”

“钱呢?”

“定金先交了几万。”

“那剩下的一百多万,你们打算从哪儿出?”

他不答我,从茶几上抓起烟盒,又想起来家里不让抽,把烟盒攥在手里。

“陆晨,你回答我。”

“念念,房子都定了,定金也交了,退的话要赔钱。”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事你要是帮一把,就过去了。”

我把那张纸往茶几上一放。

“你是打定主意要我的钱了。”

“我没说一定要你的。”

“你弟的借条都写好了,你妈的人手都伸到我娘家去了,你还说不是要我的钱?”

他抬起头瞪着我。

“谁给你打的电话?”

“不用管是谁打的,我就问你,这事你从头到尾知道不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

“知道。”

一个字,像块石头一样砸在我心里。

我退了一步,坐在沙发扶手上。

“陆晨,你要是早跟我说,我可能还愿意商量商量。”

“那你现在怎么想?”

“现在我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站在客厅当中,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进屋,把门带上了。

门没摔,轻飘飘的。

可那一声轻响,比摔门还让我难受。

第二天是周一。

我早上起来洗漱,准备出门。

婆婆在客厅里拦住了我。

她那天穿得挺整齐,头发也梳过了,像是专门等着我。

“叶念,我跟你把话说明白。”

“你说。”

“陆阳那房子的定金,是拿家里的钱交的。”

“那是你们的事。”

“退不了。”

“那也是你们的事。”

“你这话说得就冷了。”婆婆往前逼了一步,“那房子关系着阳阳的婚事,你要是还有点良心——”

“妈。”我打断她,“您别说良心这两个字。”

婆婆的脸一下涨红了。

“好,好,你厉害。”

她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把茶几上的杯子挪了挪。

“我今天把话说死。”

“您说。”

“钱你拿出来,这事就算了,以后我还当你是我儿媳妇。”

“我要是不拿出来呢?”

“那你们就散了。”

客厅里静了一两秒。

我看着她。

八年前我嫁进来那天,也是在这个客厅里。

她当时拉着我的手,跟来喝喜酒的亲戚说,这是我闺女。

现在她说的是,散了。

我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我想告诉她,这钱我一分都不会给。

我想告诉她,这些年我忍了多少。

我想告诉她,昨晚那张单子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想说的话都堆在嘴边。

就在这个时候,里屋的门开了。

陆晨从屋里走出来。

他大概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头发乱着,身上还穿着睡衣。

婆婆一看他出来,赶紧转过头。

“你来得正好,你媳妇不给钱。”

“她要是给,这事就算了,她要是不给,你们就散。”

“你自己说句话。”

客厅里的挂钟走了一下,很响。

陆晨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妈。

然后他把手插进睡衣兜里,声音不大不小。

“那就离吧。”

我心里咚的一下。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去。

婆婆愣了两秒,接着嘴角就往上提。

“还是我儿子明白事理。”

陆晨没再说话。

他转身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响起来,盖住了客厅里所有的动静。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包带子勒得手心生疼。

窗外天刚亮,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张茶几上。

茶几上什么都没摆。

昨晚那张认购单,已经不知道被谁收走了。

我突然觉得,这屋子我住了八年,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我准备了一夜的话,一句都用不上了。

原来不用我选。

他们早替我选好了。

付费卡点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我反倒不抖了。

我把手里的包带子松开,慢慢放到鞋柜上。

“好。”

就一个字。

婆婆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

陆晨从卫生间探出半个头,嘴里还含着牙刷。

“你说什么?”

“我说好。”我看着他的眼睛,“离就离。”

婆婆把身子往后一让。

“你可想好了,离了婚你什么也落不着。”

“我落得着我自己。”

陆晨把牙刷吐了,漱了两口水走出来。

“叶念,你别赌气。”

“我没赌气。”我说,“是你先说的离,我不过是点头。”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婆婆在旁边急了。

“陆晨你愣着干什么,她这是吓唬咱们呢。”

我没再理她,进屋收拾东西。

衣柜最上面那层是陆晨的厚外套,下面一层是我的。

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塞进箱子里。

八年攒下来的东西,一个箱子居然装得下。

陆晨跟进来,靠在门框上。

“你真要走?”

“房子是你的,我走。”

“那钱的事——”

“钱的事跟你没关系了。”我把箱子拉链拉上,“那是我爸妈给我的,我留着过日子。”

“叶念,我们八年了。”

“八年。”我重复了一声,把箱子从床上拎下来。

“八年我没跟你红过脸,没跟你妈顶过嘴,你弟借的钱我也没催过。”

他低下头。

“可你今天就为了一百多万跟我说离。”

“我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他没说话。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经过他的时候停了一下。

“陆晨,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嫁给你吗?”

他抬眼看我。

“因为我以为你是个有主见的人。”

客厅里婆婆站着,两手叉腰。

“走可以,走之前把话说清楚,家里的东西你别想动。”

“您放心,这屋里没有一样是我买的。”

我拖着箱子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我身后灭下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门口那棵老槐树上落了几只鸟,叫得挺欢。

我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户。

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我拖着箱子往小区外面走,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我弟叶舟。

“姐,你在哪儿?”

“在路上了。”

“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个车。”

“姐,你把位置发我,我这就来。”

他难得这么犟,我就把位置发了。

十五分钟以后,他那辆旧面包车停在路边。

叶舟跳下来,把我的箱子扛上车,又替我拉开车门。

“姐,先回家。”

“嗯。”

车子开起来以后,他握着方向盘,半天没说话。

开了两条街他才开口。

“爸昨晚跟我说了,让我今天来城里一趟。”

“爸说什么了?”

“爸说,姐姐要是回家,你把阳台那间屋收拾出来。”

我望着车窗外,鼻子有点酸。

“姐,你别难受。”

“我不难受。”

“那你怎么哭了?”

“风吹的。”

他把车窗往上摇了摇。

回到荷叶村的时候快中午了。

我妈站在院门口等着,看见我就过来了。

她没问东问西,先把我拉进屋里。

“饿了吧,锅里有饭。”

我坐在小板凳上吃饭,我妈在旁边择豆角。

她择一把,往盆里扔一把。

“离就离吧。”

“妈,你不怪我把事弄成这样?”

“怪你干什么。”她把一根豆角的筋扯下来,“那家人啊,早看清楚比晚看清楚强。”

我扒着饭,眼泪掉进碗里。

那天下午我睡了一觉,从三点睡到天黑。

醒来的时候屋里开着灯。

我妈坐在床边,手里缝着什么东西。

“几点了?”

“快七点了。”

我坐起来,看见床头放着一张纸。

是我妈白天塞给我的那张分款单子。

“妈,你怎么又把它拿出来了?”

“念念,你明天去城里一趟。”

“做什么?”

“把这钱用出去。”

我愣了一下。

“你自己买套房。”

我妈把单子拿起来,放回我手里。

“这钱当初给你,就是让你有个落脚的地方。你现在落脚的地方没了,就再给自己找一个。”

第二天早上,我坐着叶舟的车进了城。

他把我送到一个楼盘门口。

那个地方离我上班的地方三站路,前阵子路过的时候我随口跟江晓提过一句。

我没想过真会来看它。

售楼处里坐着个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

我把需求说了,她带我看了两套样板间。

一个小两居,朝南,七十八平。

阳台外面能看见一条河,河对岸是一排柳树。

我站在阳台上没动。

那姑娘以为我不满意。

“姐,还有大一点的户型。”

“不用了。”

“就这套。”

当天下午我就把定金付了。

刷卡的时候手稳得很。

那笔钱从卡里出去的时候,我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

回到家我把认购单放在我妈面前。

“妈,定了。”

我妈拿起来看了半天,笑了。

“好。”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社区服务中心的活不重,每天有人来办手续,问事情。

做到下午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陆晨。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梳得挺整齐。

“念念,咱们谈谈。”

我把他领到楼道里,没让同事看见。

“谈什么?”

“那天我说话冲了。”

“然后呢?”

“妈那边我说了她了,她也知道自己急了。”

“然后呢?”

他停了一下。

“阳阳那房子的定金是真交了,退不了。”

“所以你是来说这个的?”

“念念,你先借我弟一半,就当是我欠你的。”

我看着他。

这个人站在我面前,说得跟真的似的。

“陆晨,我昨天买房了。”

他愣了。

“什么?”

“我用那笔钱付了首付。”

“你……”

“我买了一套小两居,七十八平。”

他的脸色变了。

“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商量?”

“你跟你妈商量我娘家的事,跟我商量过吗?”

他站在楼道里,半天没说出话。

“陆晨,你回去吧。”

“叶念,你别一时冲动。”

“我冲动?”我笑了一下,“我从嫁给你那天就没冲动过,就昨天冲动了一回,把房子买了。”

他还要说什么,我把楼道门推开了。

“你再说下去,同事就该出来看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走出楼道的时候肩膀是塌着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拐过街角。

那天下班,我去超市门口等江晓下班。

她看见我就笑了。

“你今天精神不一样了。”

“有吗?”

“有,站着都比以前直。”

我们找了家面馆坐下。

我把买房和陆晨来的事说了。

江晓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就该这么办。”

“我现在就想一件事。”

“哪件?”

“离婚的事得赶紧办完。”

江晓把我碗里的辣椒挑出来。

“你婆婆那边肯定还要闹。”

“让她闹。”

“你不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房子买了,钱花得明明白白,她再来我也不欠她的。”

第二天中午,婆婆真的来了。

她站在我们单位门口,隔着铁门喊我名字。

我出去见她。

“叶念,你把钱弄哪去了?”

“买房了。”

“你——”

她气得脸发白。

“你把钱花出去了,你让阳阳怎么办?”

“妈,那是我的钱。”

“你嫁进陆家,你的钱就是——”

“我马上就不是陆家的人了。”我打断她,“所以我的钱跟陆家没关系了。”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

旁边路过的人都看她。

她大概也觉得不好看,往门口退了两步。

“等你离了婚,看你还能不能得意。”

“我离了婚,过得怎么样,到时候我告诉您。”

她瞪了我一眼,扭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住进了自己的新房子。

售楼处那边给我办了个临时入住,让我先住着等手续。

房子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地板上,靠着墙。

窗外的河面上有灯光,一晃一晃的。

手机响了一下,是叶舟发来的消息。

“姐,新家照片发我看看。”

我拍了一张空屋子的照片发过去。

他回了一个大拇指。

接着我妈又打来电话。

“念念,住进去了?”

“住进去了。”

“缺什么妈给你送。”

“不缺,慢慢添。”

“好。”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把窗户推开。

一股带着水汽的风吹进来。

我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间,忽然想笑。

这屋子是我的。

我把手贴在墙上。

墙是凉的,可我心里是热的。

离婚的事办得比我想的快。

那天陆晨约我在民政局门口见。

他来得早,站在台阶下等。

我走近的时候看见他眼下有青影。

“来了。”

“嗯。”

我们进去排号,填表,照相。

照相的时候他站在我旁边,肩膀离得挺远。

办完出来,他叫住我。

“念念。”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过日子。”

“我是说——”

“陆晨。”我看着他,“你回去跟你妈说,那笔钱我拿去买房子了,一分没剩。以后陆阳的事别再来找我。”

“我知道。”

“还有。”我顿了顿,“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他站在台阶下没动。

我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

我没带伞,就沿着路边慢慢走。

雨落在脸上凉凉的。

手机响了,是江晓。

“办完了?”

“办完了。”

“出来吃火锅,我请。”

“好。”

那天晚上我们俩在火锅店里吃到十点。

她涮肉给我,我给她倒饮料。

“叶念,你哭过没有?”

“办手续的时候没有。”

“那什么时候哭的?”

“搬箱子那天回家吃饭,我妈给我盛汤的时候。”

江晓把最后一盘藕片下进锅里。

“以后就好过了。”

“嗯。”

新房子装修的事我交给叶舟盯着。

他在城里跑惯了,认识的人多,买料找人都方便。

我白天上班,晚上过去看看。

第一个装好的是厨房。

灶具是新的,抽油烟机是新的,什么都是新的。

第一次在自己家做饭那天,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我在新家开火了。”

“做的什么?”

“面条,卧了个鸡蛋。”

我妈在那头笑了。

“行,开伙了就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走过去。

婆婆后来又托人带过话。

说的是让我把那套房卖了,钱还是分一半给陆阳。

我带话的人回了一句。

“房子是我的,跟别人没关系。”

陆阳的事后来怎么样了,我没有再打听。

听江晓说,那姑娘吹了。

房子的事拖来拖去,定金打了水漂。

我不知道真假,也没想问。

有一天我下班路过菜市场,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婆婆。

她拎着个布袋子,在菜摊前挑豆角。

她也看见了我。

我们对视了两秒。

她张嘴想说什么。

我没停步,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身后没有声音追上来。

那天晚上我又坐在新房的阳台上。

河对岸的柳树绿了,风一吹就摆。

楼下有小孩在追着跑,笑声一阵一阵飘上来。

我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起身去关窗。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钟是我妈从老家带过来的,旧是旧了点,走得准。

滴答滴答的。

我关了灯,进了屋。

这屋里什么都没有多余的。

都是我一个人的。

窗外那条河还在亮着。

躺下去的时候,我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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