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五国城！靖康后徽钦二帝北迁辗转五地，牵羊献俘、父子分葬

东方九-中央民族大学历史系博士生导师供稿

提起靖康之耻，绝大多数人的固有印象是徽钦二帝被俘之后，便直接被押往黑龙江五国城，终日“坐井观天”，直至老死北国。课本与通俗故事大多简化这段历史，很少有人知道，从开封被俘到客死异国，两位北宋先帝并不是一开始就关押在五国城。

在长达八年以上的囚徒生涯里，他们一路向北辗转燕京、上京、韩州、五国城、燕京多处囚所，一路历经献俘受辱、耕田自给、软禁幽闭，在不断迁徙中耗尽生命。拨开后世演绎的文学滤镜，对照原始史料还原他们真实的北迁囚禁轨迹，才能读懂靖康之耻背后，亡国君主那一份绵长而残酷的苦难。

靖康二年，也就是公元1127年二月，金人借观打球、观灯的圈套，将徽钦二帝扣留在青城金营，北宋就此实质上灭亡。同年四月，金兵分批次押送大批宋朝宗室、工匠、宫女离开汴京，开启了惨烈的北迁之路。据曹勋《北狩闻见录》、《宋俘记》记载，徽宗、钦宗甚至没有走同一条路线，徽宗一行先走河北，钦宗绕道山西，路途之中，宗室妇女大量受辱，老弱病残不断倒毙于道路两旁，八百六十余辆牛车承载着北宋的亡国俘虏，在金军铁骑的押护下向着金国腹地前行。历经数月颠簸，建炎二年七月，父子二人才在燕京也就是今天的北京得以相会，燕京，便是他们被俘之后第一个正式的羁留地点。

燕京曾经是辽的南京，城市基础完善，金人并没有立刻把他们送往极北苦寒之地。在这里短暂休整之后，金人决定把二帝押赴金国都城上京会宁府，也就是如今黑龙江阿城白城。建炎二年八月二十一日，徽钦二帝抵达上京行幄。

三天之后，金人举行极具羞辱意味的献俘太庙仪式。据《宋俘记》记述，二帝被迫褪去帝王袍服，随同被俘宗室“行牵羊礼”，跪拜金太祖陵寝。仪式结束，金太宗正式下诏，贬宋徽宗为昏德公，宋钦宗为重昏侯，曾经的大宋天子，在异国的祖庙之前，被贴上带有嘲讽意味的封号，彻底宣告帝王身份的覆灭。

在上京仅仅停留两个月，金人担心二帝留在都城容易招致宋朝残余势力的关注，便下旨将徽钦二帝连同诸王、宫眷两千多人，迁徙到韩州，即今天辽宁昌图八面城。《宋俘记》写道：“十月二十六日虏徙二帝、诸王、驸马、内侍、宫眷于韩州”。金人把韩州城内原本居住的女真住户尽数迁出，专门划拨给这批宋俘，还划拨“给田四十五顷，种莳自给”，意味着昔日养尊处优的皇室君臣，必须要亲自耕田种地，依靠耕作收获粮食维持生存。

曾经高居九重的帝王，不得不学习农耕劳作，从锦衣玉食到躬耕北土，巨大落差，是肉体，更是精神层面的折磨。两千多名俘虏挤在一座城池之中，物资匮乏，疾病横行，一年之内，被俘宗室死者过半。二帝在韩州艰难熬过将近两年零九个月的囚徒时光。

建炎四年，也就是公元1130年，南宋赵构政权在江南站稳脚跟，抗金活动此起彼伏。韩州距离中原仍然不算遥远，金人忧虑俘虏在此地有被宋人营救的风险，于是再度下令北迁，将徽钦二帝迁往更加偏远闭塞的五国城，城址就在今天黑龙江依兰县城北，松花江、牡丹江、倭肯河三水交汇之处，城垣夯土遗存至今尚存，城址周长2210米，残存土垣高达三米。

这里便是后世广为流传的“坐井观天”故事发生地。需要厘清的是，所谓“坐井”并不是囚禁在地穴深井当中，而是指五国城条件简陋，居住土屋，房屋低矮闭塞，如同囚于井中。《宋史・徽宗本纪》明确记载：“绍兴五年（1135）四月甲子，崩于五国城，年五十有四”，宋徽宗最终病死在五国城这片极北土地之上。

徽宗离世之后，宋钦宗依旧被羁押在五国城，孤守北国。之后金国内部政局变动，金熙宗上台，宋金之间关系有所缓和，钦宗被从五国城迁回燕京。很多人受通俗读物误导，以为钦宗同样死在五国城，实际并非如此。

李丰旺《北宋徽钦二帝当年囚于何处》考证指出，宋徽宗殁于五国城，而宋钦宗后来离开五国城，最终死于燕京，并非父子同葬一地。皇统元年，金熙宗为改善与南宋外交，追封徽宗为天水郡王，改封钦宗为天水郡公，名义上提高待遇，依旧处于严密软禁之下，《大宋宣和遗事》记录钦宗在燕京被拘的生活：月给米五斗，薪一束，居所封闭，日夜有人监视，灯火、饮食全部由外面递送，毫无人身自由。

关于宋钦宗的死亡，正史记载简略，而宋元笔记《窃愤录》《大宋宣和遗事》记录了极具悲剧色彩的马球惨剧。正隆元年，海陵王完颜亮在燕京举办马球盛会，逼迫年老体弱的宋钦宗下场参与马球赛事。钦宗本就体弱多病，不善骑乘，落马之后，被奔腾的群马践踏而死，终年五十七岁，直到绍兴三十一年，死讯才传回南宋朝廷。

后世大众记忆常常简化历史，把徽钦二帝的苦难全部压缩到五国城一地，忽略这一条跨越数千里、前后持续十余年的辗转囚禁之路。从繁华汴京，到燕京、上京、韩州，再到苦寒的五国城，最后钦宗客死燕京，一次次强制迁徙，每一处囚地，都是靖康国耻的具象印记。他们的苦难，不只是个人命运的悲剧，更是北宋王朝内政崩坏、外交失策结出的苦果。

回望这段被简化的史实，我们能够得到一个启示：看待历史不能只停留在标签化的故事。“五国城坐井观天”已经成为符号，但真实历史远比符号复杂。当一个王朝丧失守护家国的实力，曾经至高无上的帝王，便只能任人摆布，千里流徙，受尽折辱。无论身份何等尊贵，国家的强大，才是个体尊严最坚实的屏障。#头条精选-薪火计划##靖康之耻，宋徽宗究竟有多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