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10岁陪姑姑过夜，半夜见她放老光棍进屋，我装睡到天亮
那年我十岁，暑假被送到乡下姑姑家住几天。
姑姑三十出头，没嫁人，一个人在村东头的老宅里住。村里人都说她怪，好好的姑娘家，非要守着两间破瓦房过日子。爷爷生前给她说了一门亲事，男方是镇上的，有正式工作，姑姑死活不同意，为这事跟家里闹了好几年。
我到的那天晚上，姑姑给我铺了张竹席，洒了花露水，又点了盘蚊香。她坐在床边给我扇蒲扇，扇着扇着自己先睡着了。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我觉得姑姑其实挺好看的。
半夜，我被尿憋醒了。
堂屋里没点灯，月光照进来，白晃晃的。我正要爬起来去后院上茅房，忽然听见大门吱呀一声。
我缩回被窝里，没敢动。
门开了，进来一个人影。姑姑从她屋里出来，脚步很轻，好像早就醒着。她站在堂屋中间，和那个人影面对面。月光照在那人脸上——是村西头的老光棍刘二。
刘二五十多岁，秃顶，驼背，常年穿件洗得发黑的蓝布褂子，走路总低着头，见了人也不说话。村里小孩都怕他，说他会吃人。我们放学路过他家门口，都是跑着过去的。
姑姑怎么会让他进来？
我趴在竹席上，眼睛贴着席缝往外看，大气不敢出。姑姑把刘二让进灶房，点了盏煤油灯，灯芯压得很低，只能照见两个人的脚。他们在灶房里说话，声音压得更低，我听不清。
过了很久，我听见姑姑哭了一声。很短，像被人捂住了嘴。
然后是刘二的声音，闷闷的：“你别哭，哭也没用。”
姑姑说：“我知道。我就是……不甘心。”
刘二说：“不甘心也得甘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后来灶房里的灯灭了。我听见灶膛里添柴的声音，水在锅里烧开的咕嘟声。姑姑在煮东西，煮了很长时间。刘二没走，一直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
我尿憋得难受，但不敢动。死死闭着眼，假装睡得很沉，连呼吸都放得很轻。蚊香烧完了，蚊子在我耳边嗡嗡叫，叮了我的胳膊和腿，起了好几个包。我一动不敢动。
天快亮的时候，灶房的门响了。刘二走出来，手里提着个布包。姑姑送到门口，刘二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姑姑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我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然后她走到我睡的屋里，在我床边蹲下来。我闭着眼，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在我脸上。她轻轻摸了摸我额头，把滑落的被角重新盖好。
她的手上有灶膛的烟灰味，混着一股煮熟的红薯的甜香。
然后她走了，回她自己屋里去了。
天大亮的时候，姑姑喊我起床。她眼睛红红的，但笑着，像没事人一样。“起来吃红薯，昨晚煨的。”
灶台上放着两个烤红薯，皮焦黄焦黄的，流着糖油。姑姑剥了一个递给我，自己拿了一个小的，慢慢地啃。我吃着红薯，看着她。她左手的虎口上，有一道新鲜的红印，像是被什么烫的。
我没问她。她也没提。
那年冬天，姑姑嫁到了外省。走之前她回村收拾东西，路过刘二家门口，停了一下。刘二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看见她，站起来，从屋里捧出个布包递给她。
姑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声音很轻。
刘二点点头，又坐回去晒太阳。姑姑抱着布包走了，没回头。
我站在巷口看着，忽然想起来，那个半夜，姑姑煮的东西，就是红薯。
后来我长大了，才慢慢拼出那个故事的轮廓。
姑姑年轻的时候，跟刘二好过。刘二那时候不叫老光棍，叫刘二娃，是村里的木匠，手艺好，人也精神。姑姑跟他好了三年，怀了他的孩子。爷爷知道了，拿着扁担追了刘二三条巷子，说除非他死了，否则别想娶他闺女。刘二家里穷，拿不出彩礼，爷爷把姑姑关在家里，逼她喝了打胎药。
刘二等了姑姑两年。后来姑姑被爷爷许给了镇上那个人，刘二就再也没娶。
那个半夜，姑姑煮的那锅红薯，是她跟刘二最后一次见面。刘二第二天就走了，去南方打工，好几年没回来。姑姑等到冬天，嫁了人。
我不知道那个晚上他们说了什么。姑姑哭的那声，刘二说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灶膛里烧了半夜的火。也许他们在告别，也许他们在说一件我永远不会知道的事。
姑姑后来过得不好。嫁的那个人喝酒打人，她忍了十年，离了。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再没回过村。
刘二也没回来。有人说他在工地上出了事，死了。有人说他在南方安了家，不回来了。没人说得清。
我十岁那年的那个晚上，装睡到天亮。我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知道。姑姑以为我睡着了，刘二以为屋里只有姑姑一个人。他们在灶房里说的话，也许很重要，也许只是普通地告别。
但姑姑第二天早上递给我的那个红薯，很甜。
我咬了一口，糖油粘在嘴角。姑姑伸手给我擦了，说：“慢点吃，烫。”
她手上的烟灰味，我到现在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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