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时代最强海上孤旅：渤海舰队，千万银元打造却命运颠沛坎坷

玩近代军阀史、海军专题收藏的朋友们，很多人都听过渤海舰队的名字。它是北洋末期，国内纸面实力最强的一支海上作战力量，手里握着清末遗留下来最能打的几艘主力巡洋舰。

清末重建的北洋水师战舰

这支舰队从诞生起，就裹挟在军阀混战的漩涡之中，反复改换门庭，像海上漂泊的无根浮萍，辉煌短暂，命运多舛。今天咱们就完整聊聊这支传奇舰队的前世今生。

舰队起源：清末重金购舰，巨额白银打造的家底

故事源头，要追溯到清末甲午战败之后。清政府痛定思痛重建海军，拿出国库白银，向英、德两国订购一批新式巡洋舰，渤海舰队后来的核心主力海圻、海琛、肇和，全都是这一时期采购而来。

这笔购舰花销在当年堪称天价。海圻号，1896年向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订购，合同造价32.8万英镑，折合白银约110万两；同批次姊妹舰海琛号，由德国伏尔铿船厂建造，造价约16.7万英镑，折合白银56万两。

而肇和号，1909年订购于英国，造价约21万英镑，折合白银70万两。仅仅这三艘巡洋舰，清末就合计投入白银236万两，还不算关税、保险、运输、弹药、人员培训等额外开销。

楚豫、永翔、同安这几艘炮舰，同样是清末向外采购。楚豫、永翔在德国订购，单舰造价白银十几万两；同安为驱逐舰，由英国建造。整套舰队的舰船，是晚清掏空财政、勒紧裤腰带攒出来的海军家底。清王朝覆灭之后，这批军舰就落到民国北洋政府手里，编入中央海军。

1917年护法运动爆发，孙中山号召海军南下护法。时任海军总长程璧光带领包含海圻、海琛、肇和、楚豫、永翔、同安在内的十余艘军舰离开北方，开赴广州，组建护法舰队。这就是渤海舰队最早的底子。

程璧光（1861-1918）

可护法舰队内部派系矛盾根深蒂固，海军官兵分为闽系、鲁系两大派系，闽系军官长期把持海军要职。

孙中山想要牢牢掌控这支舰队，于是密令山东籍军官温树德发动夺舰行动。1922年4月，温树德带人武力夺取各舰，清除大量闽籍官兵，顺势坐上护法舰队司令的位置，掌控全部主力舰。

但广州的局势很快急转直下，陈炯明叛乱，护法运动陷入低谷。舰队长期欠饷，补给困难，官兵人心浮动。温树德眼见在广东已经没有立足之地，心里打起了算盘。1923年底，他秘密和北方直系军阀吴佩孚谈判，吴佩孚许诺提供巨额军费、军饷，还答应把青岛作为舰队永久基地。

成军青岛：渤海舰队正式诞生，当年国内最强海上力量

1924年初，温树德带着海圻、海琛、肇和、楚豫、永翔、同安六艘主力舰，一路北上，驶入青岛港。曹锟、吴佩孚正式将这支舰队定名渤海舰队，任命温树德为渤海舰队总司令，司令部就设在青岛莱阳路8号，以青岛作为大本营，掌控整个黄渤海海域。

温树德（1877-1959）

这支舰队在刚刚成军的时候，是当时全国火力最强的海上力量。全盛时期，舰队编制6艘巡洋舰，外加炮舰、驱逐舰、运输舰十余艘，总吨位接近万吨。

主力舰海圻装甲巡洋舰，排水量4300吨，装备203毫米主炮两门，还有大量副炮，是民国时期吨位最大的巡洋舰；海琛、肇和同样是千吨级以上巡洋舰，火力强悍；楚豫、永翔、同安作为炮舰、驱逐舰，负责近海巡逻、侦察。整套装备都是清末耗费数百万两白银外购的硬货，舰炮数量多，射程远，在当年国内所有海军力量里，硬实力压过闽系中央海军。

维持这样一支近代化海军，开销极其恐怖。当年吴佩孚为拉拢渤海舰队，承诺持续拨付经费，用来给官兵发薪、加煤、维修舰船。单是六艘主力舰的官兵薪饷、燃煤补给，每月开支就是数万银元。

在那个军阀财政捉襟见肘的年代，这笔钱是巨大负担。也正是因为海军花钱如流水，一旦靠山战败，舰队立刻就会陷入欠饷危机，这也是渤海舰队后来反复倒戈的根源。

一战成名：第二次直奉战争，海上炮击奉军

渤海舰队刚落地青岛没多久，第二次直奉战争就打响了。这也是渤海舰队参与最重要的一战。战争期间，渤海舰队出动主力，在秦皇岛海面炮击奉军阵地，掩护直系陆军登陆作战，给张作霖的奉军造成不小压力。海上炮火的支援，一度给奉军带来很大麻烦。

但战场大势不是一支舰队能够逆转的。陆上直系主力全线崩溃，吴佩孚兵败逃走。靠山一倒，渤海舰队瞬间陷入绝境。巨额军费没有着落，官兵长期领不到军饷，军心彻底涣散。温树德失去吴佩孚这个金主，进退两难。

而奉系的沈鸿烈，早就盯上了这支强大舰队。沈鸿烈是东北海军的缔造者，眼光毒辣，他知道只要拿下渤海舰队，东北海军就能一跃成为全国第一。沈鸿烈没有硬打，而是用分化、拉拢、利诱的手段，一点点瓦解渤海舰队。他私下联络舰队中层军官，许诺补发欠饷、升职，不断渗透。温树德无力维持舰队，只能交出指挥权。

易主奉系：并入东北海军，埋下分裂隐患

1926年，渤海舰队整体被奉系张作霖收编，改编为东北海军第二舰队，归入沈鸿烈麾下。温树德卸任渤海舰队司令，就此退出海军舞台。这是渤海舰队命运最大的转折点。

并入东北海军之后，原渤海舰队的官兵和东北海军本土派系矛盾重重。原渤海舰队官兵自认主力出身，是清末留下来的老牌海军，和东北航警学校出身的军官互相猜忌，隔阂越来越深。

沈鸿烈一方面重用这批军舰，另一方面又处处提防，不断限制原渤海系军官的权力。矛盾日积月累，终于在1933年迎来总爆发，也就是近代海军史上著名的崂山事件。

青岛王沈鸿烈

海圻、海琛、肇和三舰的原渤海系军官，害怕被沈鸿烈清洗，趁着夜色，三舰悄悄离开青岛，南下投奔广东军阀陈济棠，单独成立粤海舰队。这一次出走，直接把当年渤海舰队的核心主力拆分。

陈济棠接收三舰之后，同样忌惮这支强大的海上力量，不断安插粤系军官，挤压老海军官兵。没过多久，海圻、海琛两舰再次叛离，离开广东，投奔南京国民政府。肇和舰留在广东，后续归入南京海军第四舰队。

曲终人散：各舰飘零，抗战之中悲壮自沉

随着这次大分裂，曾经威风的渤海舰队，彻底四分五裂。我们单独说说各艘主力舰最后的归宿。

海圻、海琛两舰，在全面抗战爆发之后，1937年自沉于江阴要塞，用来封锁长江航道，阻挡日本舰队沿江西上，用这种悲壮方式为国殉难。

肇和舰，留在广东，后来在虎门保卫战中，遭到日军飞机轰炸重创，最终损毁。

楚豫、永翔、同安三舰，留在青岛，归属于东北海军第三舰队。1937年12月，为了阻止日军登陆青岛，几艘军舰全部自沉青岛港和刘公岛，堵塞航道。

短短十几年，这支曾经雄霸北方海疆的舰队，从护法南下，到北上投直，再被奉系吞并，内部兵变分裂，最终大部分军舰全部自沉御敌。从头到尾，这支舰队没有稳定的政权作为后盾，始终被军阀当成争夺地盘的工具。谁能出钱发军饷，就依附谁。政权一变，舰队命运立刻跟着摇摆。它强大的硬实力，却始终没有机会用来抵御外侮，大半辈子都在内战与派系斗争里消耗。

藏家视角：一段值得回味的近代海军往事

很多收藏近代海军史料的藏友，都偏爱渤海舰队这段历史。老照片、委任状、徽章、青岛海军相关文献，都属于小众专题藏品。它不只是一堆军舰，更是北洋军阀时代的缩影。清末耗费数百万两白银打造的近代海军，在民国几十年的混战里，没有统一指挥，不断分裂、依附各路军阀，在内耗里耗尽力量。

回望渤海舰队一生，有坚船利炮，有辉煌时刻，却没有稳定根基。在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年代里，再强大的舰队，也只能随波逐流。它的故事，也是整个民国早期海军的悲剧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