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古屋亚运会男团决赛结束两天后,陈玘在直播里说了一句大实话。
据媒体报道,他说:“我当年有张继科、樊振东、马龙,这帮人太狠,还有王皓、马琳、王励勤这批顶尖高手都处在巅峰,我生不逢时,前面一座座大山实在太难翻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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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像自嘲,但放在国乒男团刚丢冠的背景下,每一个字都扎在当下最痛的地方。
陈玘是雅典奥运会男双金牌得主,当年和马琳搭档拿过奥运冠军。
但在他所处的那个年代,男单和男团的核心位置被马琳、王励勤、王皓“三驾马车”常年霸占,后面张继科、马龙、樊振东接连崛起,巅峰期高度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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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竞争环境。
一个位置上同时有三四个世界冠军级别的选手在争,谁状态不好谁下来,后面的人随时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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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玘能拿奥运金牌,已经是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说“前面一座座大山实在太难翻越”,不是矫情,是实打实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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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玘真正想说的,不在前半段。
据媒体报道,他话锋一转:“现在不一样,当头顶没有那么多‘大山’压制的时候,恰恰就是乱世出枭雄的窗口期。机会摆在年轻一代面前,能不能抓住机会站稳脚跟,就看年轻人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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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才是整段评论的落点,老一辈名将淡出,压在年轻人头顶的大山移开了,上升通道打开了。
但通道打开,不等于有人能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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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媒体报道,陈玘还补了一句更狠的:“你比如樊振东,十六七岁就打出来了,那个时候他前面也有人,但他能冲出来,是因为他够狠。”
这话说的是樊振东,点的是现在这批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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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樊振东十六七岁就在队内打上来,靠的不是等,是抢,现在的年轻人,等的位置有了,抢的劲头有没有,得打问号。
我翻了一下陈玘的履历,他1983年出生,2004年雅典奥运会男双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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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到2012年这个区间,正好是中国男乒竞争最惨烈的阶段。
队内直通赛的强度,有时候比国际比赛还高,一个队内选拔赛,五六个人抢一两个名额,谁输了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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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玘能在那种环境里站住脚,靠的就是一股“不讲理”的狠劲。
他自己说过,他打球的风格就是“先上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干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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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批年轻人缺的,恰恰是这股“先干了再说”的劲。
陈玘的“乱世出枭雄”论,对照决赛过程,很难反驳。
第一盘,王楚钦0比2落后逆转松岛辉空,扛住了,但第四盘面对张本智和,0比3完败,三局只拿2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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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盘,林诗栋3比1赢下户上隼辅,拿了一分。
决胜盘,19岁的温瑞博1比3输给松岛辉空,第一次打亚运会决赛,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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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拼尽了全力,但打到决胜盘的关键分上,确实没有人能像当年的樊振东、张继科那样,把比赛硬生生拿下来。
球迷赛后把“怀念张继科”顶上了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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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的是什么,是445天拿下大满贯的藏獒气质,是越是生死局出手越果决的狠劲,是2010年莫斯科世乒赛临危受命完成逆转的血性。
陈玘说的“枭雄”,就是这种东西,在大赛重压之下扛得住,关键之战一锤定音,队伍陷入低谷时能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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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一下这场决赛的技术统计,发现一个规律。王楚钦赢松岛辉空那场,三局11比9,每一局都是两分险胜。
张本智和赢王楚钦那场,三局比分是7比11、4比11、9比11,王楚钦全场没有一局拿到过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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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打满或接近打满的比赛,对手的赢法比我们从容得多。
这说明在最高水平的对抗中,我们的选手在关键分的处理上,仍然差着一口气,这口气,就是陈玘说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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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数据值得单独拎出来,整场决赛五盘球,中国队在决胜局里的胜率是零。
王楚钦第一盘赢了松岛辉空,但那场打了五局,决胜局11比9险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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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瑞博决胜盘输了,王楚钦第四盘被零封,林诗栋赢的那盘没有打到决胜局,五盘里但凡打到关键分的,除了王楚钦第一盘咬牙扛下来,其余全丢了。
关键分拿不下来,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理问题,心理问题的根源,是平时没有经历过足够的“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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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媒体报道,王皓赛后回应排阵争议时说,这并非临时变阵,而是教练组经过综合考虑后的选择,“更重要的目标是让年轻队员在世界大赛中积累经验”。
他还说了一句挺实在的话:“如果不经历这样的半决赛、决赛,他们感受不到这种比赛的残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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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跟陈玘的观点,是一体两面。
陈玘说“机会来了,你得是枭雄才行”,王皓说“残酷性得亲身经历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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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支男队正在经历新老交替最痛的阶段。
但问题在于,亚运会男团决赛这种分量的金牌,该不该拿来当“试错的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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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一下名单就知道,“年轻”不是借口,日本男乒这次出战的阵容平均年龄22岁,张本智和23岁,松岛辉空19岁。
林诗栋、温瑞博、向鹏的年龄和对手几乎处在同一区间,甚至不少场次里我们的选手比外协对手年龄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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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年龄的选手,日本小将已经在世界级决赛里磨出了大心脏,我们的年轻队员却直到亚运决赛才第一次站上这种级别的赛场。
陈玘在直播里还替王皓说了一句话:“苦劳如果没有人认,那功劳呢?现在这种舆论环境,再有功劳,有些人也不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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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是在护着老搭档,但底下那层意思,懂的人都懂。
王皓当年做运动员的时候,也是被马琳、王励勤、张继科、马龙轮番压着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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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清楚“前面有大山”是什么滋味,也太清楚“大山移开之后,你得自己变成山”是什么要求。
我写这篇的时候,一直在想陈玘那句“我生不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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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放在他身上,是真的。但放在现在这批年轻人身上,恰恰相反,他们生逢其时,前面没人压着了。
可机会给你了,抓不住,那就别怪时代不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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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玘最后还说了句让人琢磨的话:“乱世出枭雄,现在就是乱世。谁是枭雄,打出来才算数。”
这话不是鸡汤,日本队这次赢了,张本智和说他等了十年,松岛辉空说他不怕任何人。对手的枭雄已经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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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枭雄在哪里,只能等下一场球来回答。
国乒男团上一次在亚运会输给日本,是1974年首次参赛以来从没发生过的事,这次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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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玘的话糙,但理不糙。
还有一件事值得说,陈玘在直播里提到一个细节,他说当年队内打直通赛,输一场就掉一层皮,不是比喻,是真的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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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队内选拔赛,赢的人留下,输的人回省队。
那种压力逼着每个人在训练里就把每一分当赛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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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情况是,年轻队员在队内打上来之后,到了国际赛场上才发现,对手的强度跟自己平时练的不一样。
张本智和、松岛辉空这批人从小就在国际赛场上泡大的,十几岁就开始打成人组比赛,输赢都是真刀真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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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年轻队员,真正打硬仗的机会来得太晚,陈玘说的“生不逢时”,是那个时代不给他机会。
现在这批年轻人缺的不是机会,是陈玘当年那股“先干了再说”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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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给了,敢不敢抢,抢不抢得到,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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