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新郎出上联“两岸青山夹碧水”，新娘对出下联竟让全场惊艳

如果把苏州城那年中秋的月光调亮一点，再把周府门口那排红灯笼往前推一百年，你会发现，这样的“对联招亲”，在中国历史上远远不止这一回。

故事里那句“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很多人一眼看过去，只当是个巧语佳句。可在旧时的苏州，它曾被传得街知巷闻，被说成是一段“对联定姻缘”的千古佳话。到底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只知道，类似的故事，在明清的坊间，在文人的笔记里，在说书人的茶馆里，一次次被讲起，又一次次被改写。

我们不妨从一个普通的夜晚说起。

那是乾隆年间，苏州城的中秋夜，月色如洗。城里的酒楼、茶肆都挂起了灯，河道里摇晃的船影在水面上拉出一条条光纹。周府所在的那条街，比旁边的几条巷子要更亮一点——门口的灯笼比别人家大，门楼比人家高，守门的老仆腰板也比别人更直。

周老爷是苏州城里颇有名望的绅士，既有家业，也有些读书人的派头。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家里有个女儿——周小姐。关于这位小姐，城里茶馆里说书的人能说出三四种版本：有人说她幼年便能背诵《诗经》，也有人说她听琴一遍就能记下调子，还有人说她才貌双全，是苏州城里少有的才女。

这些夸张的说法，夹杂着民间的想象，可大致意思是真：周家的女儿，是那一带出了名的“掌上明珠”。

到了婚嫁年龄，上门提亲的人，一拨接一拨。媒婆踏着木屐，走得脚底冒烟；拜帖堆在书桌上，压得纸镇都不够用。但奇怪的是，一连几年，这门亲事就是迟迟定不下来。

旧社会的婚姻，多半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双方往往见面一两次，甚至“洞房花烛夜”才是第一次正式相见，多少有点像现在年轻人口中说的“开盲盒”。但周小姐心里的想法，和大多数被动接受婚事的人不太一样——她想要的不只是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婿，更想要一个“能说到一块儿去”的人。

怎么证明一个人和自己“志趣相投”？在今天，也许是一起追同一部剧，喜欢同一种音乐；而在当时的苏州城，最直接的办法之一，就是：对对联。

对联本身就是汉语文化的一种精炼表达。上联字数固定、句式讲究，下联对仗工整、意义呼应。要想对出好联，不止需要文化功底，还得有一点机敏，一点幽默，一点“灵光一现”的巧思。用这样的方式来招亲，很自然就带上了一点考验，一点较量，也带上了一点命运的意味。

周老爷起初是犹豫的。用对联招亲，传出去难免被人说“标新立异”“故作清高”。可拗不过女儿几番请求，再加上周老爷自己也有些书卷气，心里也暗暗觉得，若能用文章才情定一门好亲事，似乎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消息一传出，苏州城里立刻炸开了锅。茶馆里的人放下茶盅，案边磨墨的举人停下了手，连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能说出几句“周府小姐要以对联择婿”的闲话。想要报名的人不在少数，有刻苦备考的寒窗读书人，有家底殷实的商贾公子，还有一些只是想看看热闹、碰碰运气的少年郎。

为了不至于让周府门前变成“赶集”，周老爷让管家把守报名的门坎：查看家世、问问学问，排除那些明显只是来闹事的人。即便如此，到了招亲那天，周府门前仍是人声鼎沸。

那一晚，是中秋。

月亮挂在苏州的夜空，像一枚被人仔细擦拭过的铜镜。周府大门内外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楣垂下，灯笼里跳动的火光在风中微微颤着，衬得院中的石板路都染上了暖意。院子里搭了一个临时的高台，周老爷立在上面，身后是两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那木门后面，便是楼上周小姐的房间。

台下坐着、站着的，是一群衣冠楚楚的年轻人。他们有人提着书箱，有人穿着新制的长衫，有人脸上写着紧张，有人眼里闪着期待。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这一场，不只是才学的比试，更是命运的关隘。

周老爷上台，说了几句客套话，大意是感谢诸位“不辞辛劳”前来，不负这中秋圆夜之情。话音一落，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等待那位传说中的才女出题。

就在这时，楼上窗扇轻轻一动，一阵若有若无的暗香飘下来。然后，是一声清亮柔和的女声从楼上传出：“承蒙各位厚爱，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许多人只听这一句，就忍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声，这声音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却不拖泥带水，说话利落，又不失礼数。紧接着，周小姐缓缓念出了第一句上联：

“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

这句上联看似轻松俏皮，却暗藏讲究。“春读书，秋读书”，把“春”和“秋”并列，不只是季节的顺序，更是人生时间的隐喻：不问春秋，只问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一句，又把《春秋》这部经典拉进来，语意上形成了回环——既是说在春秋两季要读书，也是说读书要读到经典《春秋》，可谓一笔双关。

这一句念完，台下不少人心里一紧。

要工整对仗，要字数贴合，要意境呼应，还得有点创造性，又不能太牵强——转眼间，这不仅是考水平，更是考临场反应。那一刻，很多人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夏”“冬”“东西”“南北”“诗书礼易”的组合，可要凑成一联，还是难。

现场静了少顷。

突然，有个年轻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洗得发旧却打理得很整洁的青色长衫，脸上没有华贵子弟那种油光水滑的气派，倒有几分清俊。更让人意外的是，他开口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清爽的自信：

“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

这一句一出，满院子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就活了。

“东当铺，西当铺”，和上联的“春读书，秋读书”结构相对，“当铺”对“读书”虽不是平行领域，却带着一种幽默的对照——一个是清雅的读书，一个是市井的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再进一步，把“东西”两字玩了个干净：既是方位，又是物件，同时还点出“当铺的本职是当东西”，三重意味勾连在一起，既顺畅又滑稽。

苏州城毕竟是商贾云集之地，“当铺”这两字，大家再熟悉不过。许多听者忍不住笑出声，但那笑里不是轻视，而是惊叹——这下联既押着上联的结构，又从“读书”的文雅跳到了“当铺”的世俗，把文与商、书与钱对得妙趣横生。有人拍手叫好，有人低声赞许，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楼上的周小姐，隔着窗纱，看不到人，只能听见声。

她心里一动：这一句下联，既没有刻意装腔作势，也没有一味堆砌典故，而是用苏州城人生活里常见的“当铺”，巧妙呼应“读书”，亮出的是一种机智，一种幽默，也是一种对现实生活的理解力。

她凭着这几句话，已经能在脑海里勾勒出这位年轻人的轮廓：读过书，却不只活在书本里；知道市井，却不失风度。这样的一个人，比那些只会背书、说话四平八稳的举人，更让人心里觉得可亲。

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向父亲示意：佳婿，就选这位才子。

故事走到这一步，在坊间流传的版本往往开始添油加醋。有人说周老爷当场就笑逐颜开，宣布“此联为首，同意此人入内相见”；也有人说还有几轮考验，只不过这位才子一路都表现优异。但无论哪个版本，有一个段落，几乎所有说书人都不会漏掉——第二联。

既然已暗中相中这位才子，周小姐又出了一个上联：

“乾八卦，坤八卦，八八六十四卦，卦卦乾坤已定。”

这一句，上来就把《易经》的“乾”“坤”请出来了。乾为天，坤为地，“八卦”是宇宙万象的象征，“八八六十四卦”点出完整的卦象体系。最后一句“卦卦乾坤已定”，表面上是说卦象推演出的天地之理已然确定，深一层，是借“乾坤已定”暗示心意——天与地都已定，女方心意也已定。

周小姐在这句联里，藏了一点个人的情绪。她既是在考对方是否熟悉“易理”，也是借机试探：对方能否听懂自己这句“乾坤已定”的隐意。

台下的才子，听完之后没有急着抢答。

他略微一顿，像是在心里把“乾坤”“八卦”“六十四”“已定”这些关键词过了一遍。然后慢慢对出：

“鸾九声，凤九声，九九八十一声，声声鸾凤和鸣。”

这一句下联，把“乾坤”的天地对应为“鸾凤”的良缘。古人常用“鸾凤和鸣”来形容夫妻之间的和美，“鸾九声，凤九声”，字面上和“乾八卦，坤八卦”相对；“九九八十一声”对应“八八六十四卦”，数目上甚至有点“超过”，仿佛在说，这鸾凤之音，比卦象之数还要绵延悠长；最后“声声鸾凤和鸣”，不再谈天地之理，而是回到了人间情事。

这一联明显带了情意。

周小姐在楼上听着，脸上已不自觉泛起红晕。她知道，对方已经领会了自己上联里的情意，并且用“鸾凤”这样的意象，温柔回应了她的“乾坤已定”。这种对答，不只是才情的接榫，更是心意的交接。

若按当时的礼法，这样的对联一出，基本就可以定亲了。

婚礼的具体细节，后来在民间的讲述里被添上了各种热闹的画面：说有谁谁谁送来多少嫁妆，说洞房里挂了多少红绸，说喜宴上请了哪家名厨。但无论如何改写，几乎每一个版本都会保留那句洞房里的对联对答——因为这是整件事情最具象征意味的一幕。

洞房花烛之夜，烛火摇曳。

新郎终于见到这位在声音里、在对联里已和自己接过心意的女子。她着喜服，花容月貌，眉眼里还带着一点没褪的羞涩。屋里摆着喜果，床帐是大红的，窗纸透进来一点月光。

在这样的氛围里，很多话不必讲得太明白，情意却已经在空气里流转。新郎看着新娘，心里激动，又有点难以言表。读书人习惯用文字表达心境，于是他脱口而出：“两岸青山夹碧水。”

这上联，一看就是心血来潮：既贴合眼前的意象（红帐、烛影、月色，在他脑海里就像一幅山水），又带着一点宽阔的想象——两岸青山，中间夹着一条碧水，既有天地之景，也像是他们两人之间那条波光粼粼的缘分之河。

新娘听了，笑了一笑。

她也不是会在关键时刻“哑火”的人。和他对联，她已经习惯了在言语间接住那抛来的球。这一次，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对出下联：“一轮皓月照清波。”

青山对皓月，碧水对清波，两岸对一轮，夹与照，都是工整而深情的映照。更妙的是，这下联把刚才那个稍显宏大的山水意境，收拢成一轮月光，把世界的宽广，落到两个人共同观照的那一片清波上——此刻的洞房，如同那“一轮皓月”，照在他们共同的未来。

两人说完，相视而笑。

那笑里，有一点“终于相逢”的宽慰，有一点“惺惺相惜”的默契，也有一点“江南水乡今夜月色格外好”的浪漫。

这样的故事，传出了周府，也传出了苏州城。

后来，不同的笔记、地方志、民间说唱里，或多或少都提到过类似的对联招亲之事。有的说发生在某个姓张的大户人家，有的改成“某举人之女”，有的把上联换成别的机巧句子。我们如今要在历史档案里找到“周府小姐”具体是哪一家，其实很难，大多只是传说、民间文学的范畴，并没有严格的史料佐证。

但有几件事是确定的：

其一，对联从宋代“桃符”演变成春联，从宫廷走向民间，从文人案头走到百姓门楣，的确在明清时期逐渐成为重要的文化形式。文人之间以联相赠、以联相戏的事，在各种笔记中不胜枚举。

其二，以才学择偶、以诗文定亲，在士大夫阶层中确有其事。很多“才子佳人”的故事里，都会出现“以诗会友”“以文见情”的桥段。对联作为语言艺术的一种形式，自然也会被用来测试才情、表达心意。

其三，类似“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这样的联句，的确在近代的对联集里出现过，被收录在一些民间对联类的书籍里，说明它并不是近人凭空编造，而是在民间流传已久，有一定的历史。

所以，这则“苏州周府对联招亲”的故事，很可能是长期民间传播、说书人改写、文人笔记互相转引的结果。它未必是某个具体家庭真实发生的事件，但它极高程度地浓缩了一个时代对“才子佳人”“诗文定情”的想象，折射出古人对婚姻、对才情、对文化的一种审美。

故事之外，更值得玩味的是它所承载的文化意味。

旧时社会，男女婚配高度依赖家庭、门第、财力，个人意愿往往被排在后面。这样的制度带来的是大批“先成家后谈情”的婚姻模式——两个人先接受“安排”，再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适应、磨合，至于感情深浅，交给时间。很多人对于这种婚姻制度，是有隐隐不满的，只是缺少表达渠道。

于是，“对联择婿”“诗词会情”这样的故事，就在民间悄悄流行开来，成为人们寄托愿望的载体：希望婚姻中不仅有门第，有财力，更有情趣，有交流，有互相理解的语言。故事里的周小姐，用对联来筛选对象，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幻想中的自主选择”——哪怕现实里很难真正做到，故事里也要先过瘾一番。

另一方面，这类故事，也强调了在传统社会中，读书与才情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那位出“东西当铺当东西”的才子，按很多版本的描述，并非权贵子弟，不是高官之子，而是有些寒意的读书人。他凭着一点灵巧的语言才华，就有机会跨进周府的大门，握住一段原本高不可攀的婚姻。这种叙事，其实就是在告诉世人：读书有用，才情有用，知识是可能打破阶层壁垒的一把钥匙。这样的鼓励，在科举时代，是非常具有现实意义的。

再有，对联本身所展示的那种语言的机智和灵动，在这样一则故事里，被推到极致。

“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把“春秋”玩成了一种时间与经典的双关；
“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把“东西”玩成了方位与物件的双关；
“乾八卦，坤八卦，八八六十四卦，卦卦乾坤已定”，借易理谈情意；
“鸾九声，凤九声，九九八十一声，声声鸾凤和鸣”，借鸟鸣说婚约；
“两岸青山夹碧水”“一轮皓月照清波”，把山水意境收束为洞房温情。

这些句子，是汉语语言艺术的典型展现：字数不多，信息丰富；结构看似简单，却内含几层意思；句与句之间对仗工整，却不呆板。它们之所以能在民间流传，并被一代又一代的说书先生反复讲述，正是因为这几句联本身就足够好听、好记、好玩。

今天再读这个故事，不必纠结于它究竟发生在何年何月、哪条巷子里的哪一家——真正重要的，是它告诉我们：在漫长的历史里，中国人一直在用语言，尤其是对联这种精炼的语言形式，来串联生活、表达情感、书写希望。

有人在春节贴春联，愿来年风调雨顺；
有人在婚礼上挂喜联，祝新人百年好合；
有人在丧事上贴挽联，为故人写下最后的敬意；
也有人像故事里的周小姐，借几句对联，选定一生的伴侣。

你若问：“那么，如果是你，你该怎么对？”——这句话既是对读者的邀请，也是对时代的一次轻轻追问：

在今天，或许我们不会真拿一副对联来决定婚姻，但我们总要在某个节点，用属于自己的语言——可能是一封信，一个留言，一段聊天，一篇文章——去回应生活抛给我们的那些上联。

每个人，都在对自己的人生出下联。

你可以对得俏皮一点，可以对得认真一点，可以对得漫不经心，也可以对得掷地有声。重要的不是“像不像古人”，而是你是不是在用心对，是不是愿意为自己的生活多想一句，多说一句，多写一句。

故事到这里，说书人的茶也该凉了。

苏州城那个中秋夜，早已沉进时间的深处，周府的红灯笼不再亮着，两岸青山仍在，碧水也仍在。我们坐在今天的光影里，轻轻拾起这几句老对联，既是在看一则古时候的“才子佳人”，也是在照一照自己：你会用怎样的一句“下联”，来接住生活递过来的“上联”？

至于文中哪一句不够严谨、哪一段可能只是传说的再加工，完全可以摊开讲、摊开改。民间故事本就是这样：在一代一代的讲述中不断修饰，不断增删。只要我们心里有一杆秤，知道什么是历史事实，什么是文学想象，在听故事的时候含笑，在说故事的时候实话，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