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周搭伙过了近7年没领证,他家事我从不掺和,直到我生病住院那天,他悄悄递来一张卡,我眼眶一下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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缴费窗口的玻璃反着白光,我把住院单攥出了褶。

后面有人喊“孙秀芬家属”,周俊杰几步冲过来,指着老周:“你敢把卡给她,咱就断绝关系。”老周没回嘴,拽着我走到楼梯间,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我手心。

卡面还带着体温,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六个数字,是我的生日。

我眼眶一下红了。

搭伙近七年,他儿子结婚、他母亲住院,我一次没伸过手。

如今我病了,他为什么敢把卡给我?

这七年,他到底瞒了我什么?



01

周俊杰摔门走的时候,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有几粒掉进了我正择的韭菜里。我没抬头,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把韭菜一根根拣出来,抖了抖。

老周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半天没动。沙发弹簧吱呀响了一声,是他往后靠了靠。

“秀芬,你别往心里去。”

我这才直起腰,把择好的韭菜搁进搪瓷盆里,端到水池边。“我往心里去什么,又不是头一回了。”

水龙头哗哗响,韭菜叶子在水里打着旋。

我其实心里挺平静的,真没往心里去。

从搭伙第一天起,我就跟老周说清楚了,你家的事你管,我家的事我管,生活费一人一半,房子住我的,水电煤气按人头摊。

他当时点头点得干脆,说这样好,省得儿女多心。

老周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厨房门口。他个头不高,肩膀宽,站在门框那儿把光挡了一半。

“俊杰想让我出三万,给他儿子交幼儿园学费。私立的,一学期三万。”

我关了水,把韭菜捞出来沥着。“你给了?”

“没给。”

“那不就结了。”

他搓了搓手。

那双手粗得很,开了一辈子公交车,方向盘磨出来的老茧跟砂纸似的。

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回了客厅。

我听见他拉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翻了两下,又合上了。

搭伙七年,我早摸清了他的习惯。

一翻抽屉准是找存折。

他那点家底我不清楚,也从来没问过。

他有一套老房在城西,租给一对卖早点的小夫妻,租金多少我没打听过。

周俊杰隔三差五来闹,十回有八回跟钱有关。

晚饭吃的韭菜盒子。

我擀皮,他包,两个人配合了七年,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下一步干什么。

他包得慢,但捏得紧,下锅不破。

我烙第一锅的时候,他站在灶台边上,忽然说了一句:“俊杰他妈走的那年,他刚上初中。”

我没接话。叶凤英的事,我知道个大概。病了好几年,最后没救过来。老周从来不细说,我也从来不问。这是我们搭伙的规矩。

“那时候我要是手里有钱,兴许……”他没说完,自己摇了摇头。

我把烙好的韭菜盒子铲出来,搁在盘子里。“吃饭。”

他就不再说了。

吃完饭他刷碗,我擦桌子。

收拾利索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回屋织毛衣。

唐慧琳前两天打电话说怀了二胎,我嘴上说挺好,心里发愁。

她婆家条件一般,房贷还没还完,再添一口人,日子紧。

我手里那件小毛衣织到一半,线不够了,我起身去柜子里翻。老周的存折就压在一摞旧报纸下面,露出一角。我没动它,把柜门关上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社区食堂帮厨。

中午忙完回家,路过小区门口那家银行,看见老周从里面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回单。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把回单折起来塞进裤兜。

“交水电费。”他说。

“嗯。”

我们一前一后走回家,谁也没再提。

02

肚子疼是从三月份开始的。

起初是隐隐的,一天疼两三回,喝口热水就压下去了。

我没当回事,以为是受凉。

到了四月底,疼得越来越勤,还带血。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敢跟老周说。

五一那天,社区组织免费体检。

我本来不想去,老周非让我去,说不要钱的东西你不占白不占。

我去了,做B超的大夫在我肚子上滑了半天探头,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说:“大姐,你去大医院再查查。”

报告单我拿到手,看了一眼就折起来。上面写着子宫占位,建议进一步检查。我把它塞进米缸里,上面压了半袋米。

晚上老周问我体检怎么样,我说挺好,就是有点贫血。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唐慧琳来电话,说老大上幼儿园一个月两千八,房贷五千多,她老公单位效益不好,奖金停发了。我听着,手里攥着电话线,一圈一圈地绕。

“妈,你要是有闲钱,先借我两万周转一下。”

“我手里就两万,是留着看病的。”话到嘴边,我改了口,“行,我回头给你转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响。

我手里不是没考虑过跟老周开口。

可我们没领证,他家的钱是他家的,我家的债是我家的。

这是当初说好的。

过了两天,老周翻米缸舀米,手碰到了那张报告单。他抽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孙秀芬。”

我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听见他喊我全名,心里一沉。他拿着报告单走到阳台门口,手有点抖。

“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查的?”

“社区体检,不准的。”

“不准你还藏米缸里?”

我把衣服抖开,搭上晾衣杆。“我打算过两天去大医院看看,没事。”

“明天就去。”

“不用你管。”

他站在那儿,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他把报告单折好,放进自己上衣口袋。“我陪你去。”

第二天他真陪着我去了市医院。

挂号、排队、做检查,楼上楼下跑。

他腿不好,早年开车落下的静脉曲张,走久了就胀。

我让他坐着等,他不肯,跟在我后面,手里攥着我的包。

检查结果出来,大夫把我单独叫进去。子宫癌,中期,建议尽快手术,费用大概八万。

我走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老周坐在走廊椅子上,看见我,站起来。他什么都没问,把包递给我,又从兜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递过来。

水是温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大夫说要做手术,八万。”

他扶着椅子背,手指头攥得发白。“做。”

“钱呢?”

他没吭声。



03

周母叶月娥摔伤是五月中旬的事。

在菜市场门口,让一辆电动车带了一下,胯骨骨折。

周俊杰打电话给老周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炖排骨。

老周接电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我都听见了。

“住院押金两万,护工一天两百……嗯,我手里没那么多。”

他挂了电话,站在客厅中间。窗外有小孩在踢球,嘭嘭嘭的响声一下一下传上来。

“妈摔了。”他说。

“我听见了。”

“得请护工。”

我把排骨盛出来,擦了擦手。“你去医院看看吧,我帮你收拾两件换洗衣服。”

他进卧室收拾东西,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锅排骨。

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

周俊杰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在我脑子里过。

他说“爸,你那点钱别让人哄了去”。

那个“人”是谁,用不着猜。

老周收拾好东西出来,在门口换鞋。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后背弓起来,衬衫绷得紧,露出一截瘦下去的腰。我忽然发现他比去年瘦了不少。

“秀芬,”他扶着鞋柜站起来,“妈那边……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去替替我?我晚上还得去物流园看仓库。”

“我明天去食堂。”

“哦。”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

叶月娥对我其实不错。

去年冬天我咳嗽老不好,她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偏方,熬了一罐枇杷膏,让老周带回来。

罐子是水果罐头的旧瓶子,洗得干干净净。

我没见过她,但那个罐子我留着了。

第二天我没去食堂,跟管事的大姐请了假。

我炖了一锅鸡汤,装在保温桶里,坐公交车去了医院。

叶月娥躺在靠窗的床上,胳膊上打着点滴,看见我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秀芬来了。”

“嗯,给您炖了点汤。”

我扶她坐起来,一勺一勺喂她。她喝了两口,就不喝了,拉着我的手,手背上的皮松松垮垮,青筋一根根鼓着。

“秀芬啊,俊杰那孩子说话难听,你别记恨他。他小时候……他妈的病把他吓怕了。”

我给她掖了掖被角。“您别操心这些,好好养着。”

从医院出来,我在公交站台上坐了半个钟头。

天阴着,风里带着潮气,要下雨的样子。

我想起唐慧琳小时候发烧,我抱着她在医院走廊里等了一宿。

那时候我前夫还在,但他不管事,钱也不往家拿。

后来他病了,婆家来人借钱,我把攒了三年的一万五全拿出来了。

人没留住,钱也没了。

从那以后我就信一条,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别指望别人,也别让别人指望你。

老周晚上从物流园回来,身上一股纸箱子的味儿。

他进门先看桌上的菜,两个素菜,一碗剩排骨。

他坐下来吃饭,吃了两口,说:“妈今天跟我说,你去看她了。”

“秀芬,谢了。”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

04

确诊那天从医院回来,我跟老周在客厅里坐了一下午。

电视开着,谁也没看。

屏幕上在放一个调解节目,婆媳吵架,主持人拍桌子。

声音很吵,但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我不治了。”我说。

老周转头看我。

“八万,我手里就两万。慧琳那边指望不上,她房贷都还不利索。”

“我有。”

“你有是你的,跟我没关系。”

他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那个抽屉我见他翻过无数次。他从最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茶几上。

“这里面有三万,你先拿着。”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动。“哪来的?”

“攒的。”

“周俊杰知道吗?”

他不说话了。我不用问也知道,周俊杰不知道。他那个脾气,要是知道老周手里有钱不给他儿子交学费,能把房顶掀了。

“你收起来。”我把信封推回去,“我不用你的钱。咱们搭伙的时候说好的,各自的事各自管。我生病是我自己的事。”

老周站在那儿,信封攥在手里,指头捏得发白。他看了我半天,嘴唇动了动,最后把信封拿回屋了。那天晚上他没吃饭,我也没吃。

第二天周俊杰来了。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他一进门就直奔主题,问他爸是不是要给我钱治病。老周坐在沙发上,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爸,我妈走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以后这个家就咱爷俩了。现在呢?她姓孙,不姓周。”

“她跟我过了七年。”

“过了七年也没领证!法律上她跟咱没关系。她的病让她闺女管,你掺和什么?”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抹布。周俊杰的话一句一句扎过来,我脸上烧得慌。不是气,是难堪。他说的没错,法律上我跟周家没关系。

“俊杰。”老周的声音不高。

“你别叫我!我告诉你,家里那点钱有我妈的赔偿金,你要敢动,咱就断绝关系。”

周俊杰走了之后,老周把房产证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我后来才知道,那天下午周俊杰把房产证拿走了,怕他爸动老房的主意。

我没再提治病的事。

唐慧琳又打来电话,我没跟她说实情,只说有点小毛病,吃点药就好了。

挂了电话,我翻出存折看了看,两万零三百。

我把存折压在枕头底下,想着实在不行就把老房卖了。

这房子是我跟前夫离婚时分的,不大,但地段还行,能卖个几十万。

卖了房,治病,剩下的给唐慧琳留着。

我没跟老周商量。

他这几天早出晚归,白天去医院看叶月娥,晚上去物流园看仓库。

人瘦了一圈,眼窝凹下去,颧骨突出来。

我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屋里的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05

住院那天是周二。早上起来我收拾了一个包,装了两件换洗衣服、一条毛巾、一双拖鞋。老周站在门口,说要送我。我说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去。

他没听,跟着我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我让他回去,他不动。我只好由着他。

到了医院,办住院手续。

窗口的护士说先交八千押金。

我把存折递进去,护士刷了一下,说余额不够。

我愣了一下,想起来上个月给唐慧琳转了两万,存折里只剩三百多。

后面有人排队,我站在窗口前,脸涨得通红。护士问我有没有别的卡,我摇了摇头。我把存折收回来,转身往外走。

老周在走廊里等我。他看见我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

“走,回家。”我说。

他没动。

他拉住我的胳膊,把我往楼梯间那边拽。

他的手劲很大,攥得我胳膊疼。

楼梯间里没人,灯是声控的,我们一进去就亮了。

他松开我,手伸进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

卡是深蓝色的,边角有点磨白了。

他把卡塞进我手里,卡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数字,我翻过来一看,是我的生日。

“密码是你生日。”他说。

我攥着那张卡,手指头有点抖。卡不重,薄薄一片塑料,可我拿在手里沉得很。

“哪来的钱?”

“攒的。七年了。”

我看着他。楼梯间的灯灭了,又亮了。他的脸在灯光下一明一暗,眼角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

“他不知道。这钱跟他没关系。”

“你哪来这么多钱?”

“老房租金,每个月五百。物流园看仓库,一个月千把块。还有……凤英走的时候,赔偿金还剩三万,我没跟俊杰说。”

我攥着卡,喉咙里堵得慌。七年了,他每个月往这张卡里存五百,从我们搭伙的第一天起。我过生日是哪天,他只问过一次,就记住了。

“你先治病。”他说,“钱的事以后再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咱们没领证我不能要你的钱,想说周俊杰知道了会闹翻天。

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句都出不来。

我的眼眶一下红了,眼泪掉下来,砸在卡面上,啪的一声轻响。

老周从兜里掏出纸巾,抽了一张递给我。

那纸巾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在兜里揣了好几天的。

“别哭。”他说,“走,交钱去。”

我们回到窗口,把卡递进去。护士刷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们一眼。“余额十二万三千六。”

我愣了一下。

老周站在旁边,没说话,手背在身后。

交完押金,护士给了我一张回执。

我拿着回执往病房走,老周跟在后面。

刚走到住院部电梯口,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回头一看,周俊杰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涨得通红。

“爸!”他喊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卡呢?你把卡给她了?”

老周把我往身后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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