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德国家族企业引入财务投资者入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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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欧洲并购与投资）

越来越多德国家族企业引入财务投资者入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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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以来，将企业传承给下一代，对于德国许多家族企业而言意味着一件事：企业所有权必须留在家族内部。外部财务投资者，尤其是私募股权基金，曾经很难融入德国家族企业的传统理念。

然而，这种情况正在发生变化。越来越多德国家族企业开始向财务投资者开放股权，并且越来越倾向于采用少数股权投资模式：投资者提供资本和资源，参与企业发展，但家族仍然保持主要控制权。

这一趋势背后，并不仅仅是金融行业形象的改变，更是德国中小企业面临现实挑战后的战略调整。随着全球竞争加剧，企业国际化扩张、数字化转型、技术创新以及并购整合都需要越来越多资本支持，而传统依靠企业自身利润积累的发展模式正逐渐遇到瓶颈。同时，并非每一代家族成员都愿意或有能力独自承担企业经营责任。

因此，在“家族继续持有企业”和“出售企业”之间，一种新的发展模式正在德国中小企业中兴起：引入外部资本，但不放弃企业控制权。

从排斥私募基金到接受资本伙伴

德国家族企业对财务投资者态度的转变，可以从近年来的调查中明显看出。

2009年，德国WHU商学院针对家族企业融资的一项研究显示，当时只有19%的受访家族企业认为传统财务投资者，例如私募股权基金，是企业出售股权时的理想合作伙伴。相比之下，企业家个人投资者或其他企业投资机构更受欢迎。

当时，家族企业最看重的是长期合作关系和彼此之间的信任。他们担心财务投资者更加关注短期收益，而家族企业通常更强调企业长期发展、品牌传承以及下一代接班。

但这一观念在过去十多年中发生了明显变化。

根据PwC的一项调查，在200家受访家族企业中，90%的企业表示原则上可以考虑接受私募股权投资。而十年前，这一比例仅为61%，2011年甚至只有18%。与此同时，54%的企业表示更倾向于引入少数股权投资，以确保家族继续拥有决策权。

这说明，家族企业并非不再重视控制权，而是开始重新认识外部资本的作用：资本不一定意味着失去独立性，也可以成为企业发展的工具。

家族与投资者共同推动企业成长

近年来，一些德国知名中型企业已经开始采用这种合作模式。

德国传感器和自动化技术企业ifm于2025年引入私募股权机构KKR作为少数股东。交易完成后，创始家族仍然保持多数股权，并继续负责企业经营。ifm表示，引入投资者的目的，是支持企业长期增长，并确保企业未来能够顺利传承给下一代。

德国航天企业OHB也采取了类似模式。在交易完成后，KKR持有约28.6%的股份，而Fuchs家族仍持有约65.4%的多数股份。此外，通过增资，OHB获得约7700万欧元资金，用于支持未来发展战略。

这些案例体现了一种新的合作逻辑：并不是“家族退出，投资者进入”，而是“家族与投资者共同发展”。

对于财务投资者而言，他们的角色也正在发生变化。他们不再只是企业的购买者，而可以成为企业某一发展阶段的合作伙伴，为企业提供增长资金、并购经验、国际化资源以及管理体系优化支持。

Ottobock案例：投资者可以是阶段性伙伴

德国假肢制造企业Ottobock的发展经历，更加直观地展示了这种模式。

2017年，Näder家族将公司20%的股份出售给私募股权机构EQT，这是Ottobock成立98年来首次出现家族之外的股东。不过，家族仍然持有80%的股份，并继续掌控企业方向。

六年后，家族重新购回了这一股份。Ottobock表示，在双方合作期间，公司营业收入平均每年增长约8%，调整后EBITDA增长超过一倍，企业管理体系也得到进一步完善。

当然，不能简单认为投资者单独导致了企业增长。但这一案例说明，财务投资者并不一定意味着企业永久改变所有权结构。他们可以成为企业某个发展阶段的重要伙伴，在完成特定目标后退出。

企业增长需要更多资本支持

越来越多家族企业选择开放股权，根本原因在于企业发展的资本需求正在增加。

过去，许多德国企业依靠自身盈利积累实现成长，这也是德国中小企业长期引以为傲的发展模式。但如今，国际市场竞争更加激烈，企业需要建设海外生产基地、扩大销售网络，同时投入数字化、人工智能、新技术研发和供应链优化。

这些项目都需要大量资金投入。

根据PwC调查，92%的受访家族企业认为，财务投资者能够提供更强的资本实力，帮助企业实现增长目标，同时推动运营优化和效率提升。

与银行贷款不同，股权投资提供的是风险共担的资本。银行需要企业偿还贷款并支付利息，而投资者则承担企业经营风险，并通过企业未来价值增长获得回报。

对于许多正在扩张的家族企业而言，这种资本支持具有重要意义。

选择投资者，不只是看价格

不过，对于家族企业而言，引入投资者并不是简单的金融交易。

企业所有权往往承载着更多意义：它代表家族历史、企业文化、创始人的名字，以及将企业传承给下一代的愿望。

因此，投资者选择并不只是看谁出的价格最高。

PwC的调查显示，家族企业在选择合作伙伴时，更关注投资者的战略理念、投资周期以及企业声誉，而不仅仅是经济条件。

与此同时，家族企业和私募基金之间也存在天然差异。54%的家族企业倾向于少数股权合作，而85%的私募股权机构更倾向于控股投资。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潜在合作最终并不会达成。

家族企业通常以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时间尺度思考，而私募基金通常需要在一定期限后退出投资。因此，在合作开始之前，双方必须明确未来退出方式和治理安排。

投资者未来是否可以出售股份？家族是否拥有回购权？双方如何处理重大经营决策？这些问题都需要提前约定。

企业传承推动资本合作增加

除了发展需求，企业传承问题也是推动德国家族企业开放资本的重要因素。

未来几年，大量德国企业将面临代际交接。但并不是每个家族都有合适的继承人。有些下一代成员不愿接班，有些则缺乏完成企业交接所需的资金。

在这种情况下，外部投资者可以成为解决方案之一。

他们可以帮助部分家族成员退出，同时让其他家族成员继续参与企业；也可以在家族保持多数股权的情况下，为企业发展提供资金支持；还可以协助企业完成管理层和所有权结构调整。

因此，私募股权解决的不仅是融资问题，有时也是企业未来“由谁管理、归谁所有”的问题。

家族资本成为新的选择

除了传统私募基金，近年来另一种趋势也正在出现：越来越多企业家族开始直接投资其他企业，这种模式被称为“Family Equity”。

相比传统财务投资者，家族资本通常更加理解家族企业对于长期经营、企业文化和代际传承的重视。

如今，德国企业所有权正在出现更多可能性：企业可以被战略买家收购，可以接受私募基金阶段性投资，也可以引入其他企业家族作为长期伙伴，或者继续由原家族保持全部所有权。

对于德国传统家族企业而言，最大的变化并不是接受外部资本，而是重新定义资本与控制权之间的关系。

过去，人们认为外部投资者进入意味着家族失去企业；如今越来越多企业认识到，通过合理设计股权结构，家族控制与资本支持可以实现共存。

在全球竞争、数字化转型和企业传承压力不断增加的背景下，“家族+资本”的合作模式，正在成为德国中小企业探索未来发展的重要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