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国条款：德意从未推动删除，日本为何反复执着？

2026年9月22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的首次演讲中，公开要求尽快删除《联合国宪章》中的“敌国条款”。

联合国大会会场全景，场内各国代表就座

这条由第53条、第77条和第107条构成的条款，是1945年反法西斯同盟国为防止德、意、日等轴心国重蹈侵略覆辙而设立的特别安排——一旦这些国家再显侵略苗头，中、法、苏、英、美等创始成员国有权不经安理会授权直接对其采取军事行动。

展示联合国宪章敌国条款内容的相关海报

这不是日本第一次提出这个诉求。从上世纪60年代末起，日本就反复推动删除该条款，前后折腾了近60年。问题在于：同样被“敌国条款”点名的德国和意大利，为什么从未主动推动过删除？要回答这个问题，得把这三个国家战后走过的路放在一起看。

三国起点相同，分岔点在于历史清算

之所以拿德国、意大利来对标，是因为三国的初始处境在法律上完全一致——都是“敌国条款”的约束对象、都是二战轴心国、都曾作为战败国被写入宪章。可德国、意大利却始终没把删除条款当成官方外交议程，甚至反过来有德国议员警惕这一条款被删除。

三国的法律起点相同，结局却如此不同，那个真正的分岔点，就藏在三国各自的战后选择里。

先看德国。战后德国做了两件日本没做的事：一是完成历史清算，二是主动交出军事自主权。1970年的“华沙之跪”、对纳粹言行的长期立法禁止、对受害国的持续赔偿，让国际社会不再把德国看作侵略威胁。

1990年两德统一时签署的《最终解决德国问题条约》（即“2+4条约”）更是关键——德国承诺放弃核、生化武器，军队裁减至37万，不在东德部署外国军队和核武器，以此换得完全主权。德国用约束自己换来了“敌国”标签的实质性消解。

意大利走的是另一条路。它全面拥抱欧洲一体化，防务政策完全嵌入北约集体安全框架，几十年的历史清算让军国主义的社会基础彻底瓦解。意大利从未把删除“敌国条款”列为官方诉求，因为这张“敌国”标签对它来说早已不痛不痒——国际社会默认其侵略风险已完全消除。

对比之下，日本从未完成彻底的历史清算。随着冷战格局形成，美国对日政策从去武装化转向重新扶植，对军国主义的清算半途而废。

日本在1990年代初借联合国维和行动实现自卫队海外派遣，2005年推动世界首脑会议成果文件写入“决心删除敌国条款”的表述，安倍晋三时期又解禁集体自卫权、谋求对敌基地攻击能力。

日本今年3月首次部署了射程约1000公里的远程导弹，2026财年防卫预算达到9.04万亿日元的历史新高。敌国条款对日本意味着什么？

正如《环球时报》快评所言：如果日本始终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敌国条款”自然会一直保持静默状态；日本越急于除之而后快，就越证明这道“保险栓”打中了它的要害。

争议在哪里，关键变量就是答案

争议集中在一点：日本外务省反复强调1995年联合国大会已通过决议、认定敌国条款“过时、失效”。

这个说法具有迷惑性，但经不起推敲——1995年联大通过的第50/52号决议只是建议性质的政治宣言，表达“有意在未来”启动修宪程序，并没有法律效力；2005年世界首脑会议的成果文件同样只是政治表态。

按照《联合国宪章》第108条，真正删除该条款需要联大三分之二多数通过，加上三分之二会员国各自按本国宪法程序批准，其中必须包括安理会全部五个常任理事国一致同意。这一整套程序从未启动过。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明确指出，日本当年是在承认军国主义罪行、接受《联合国宪章》全部内容的前提下加入联合国的。

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发布的相关官方推文截图

更值得玩味的是日本的逻辑混乱。按高市早苗的说法，既然1995年联大已经认定敌国条款“过时”，现在又何必急吼吼地要求“尽快删除”？这不等于自己承认条款还有效吗？有日本网民在社交媒体上直接讽刺：高市是怕别人想不起“敌国条款”的存在吗？

而德国资深议员米夏埃尔·冯·德·舒伦堡的一番话，恰好点破了三国差异的真正要害。他公开提醒柏林：德国在《联合国宪章》下的法律处境与日本完全一致，俄罗斯完全可以援引敌国条款对德国本土军工设施直接采取行动，无需安理会授权。

德国媒体涉敌国条款相关报道的页面截图

在这位议员看来，德国政界长期以为“敌国条款”只针对日本、跟德国无关，这是严重的认知误区。

对比昭示的现实

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德国意大利从不提删除，日本却反复执着？

三国分岔点在于“敌国”标签的现实威胁程度——德国用自我约束换来了主权，意大利用一体化消解了威胁，敌国条款对它们形同虚设；而日本始终不肯彻底清算历史，反而不断强化军备，让这条条款从“沉睡”被激活为实实在在的法理制约。

对日本来说，敌国条款既是一道现实威胁，也是一面照出自身选择的镜子：不是条款束缚了日本，而是日本的所作所为让条款保持了活力。中俄两国多次重申该条款仍然有效，2024年联大打击美化纳粹主义决议获得119票赞成，这足以说明国际社会的主流立场。

日本越想撕掉“战败国”标签，这道“保险栓”反而会扣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