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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殡仪馆干了12年,见过守寡老太跟老头住一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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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殡仪馆干了12年,见过守寡老太跟老头住一屋,半夜在停尸房旁边说话,她穿件红睡衣,他说是暖脚,家属外面吵谁也没进去,我没敢劝


我值夜班那会儿,最怕听见拖鞋声。

不是怕鬼。殡仪馆这地方,死人不可怕,活人才可怕。我是怕那种软底拖鞋蹭着水磨石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从停尸房那边传过来。夜里两点,走廊灯只开一半,那声音就跟在耳朵后头似的。

老孙头走的那天,我就是先听见拖鞋声,才看见那件红睡衣的。

红睡衣是老太太的。大红色,绒面,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她坐在停尸房门口的塑料椅上,腿翘着,脚上就那双软底拖鞋。旁边停着老孙头,冰柜拉出来一半,脸上盖着白布,脚上还穿着那双黑布鞋。

她跟他说话。

“老东西,你倒是舒坦了。”

声音不大,像平时在厨房念叨。她伸手把白布往下拽了拽,露出老孙头的脸。然后她弯腰,把他的手从冰柜里拉出来,握在自己手里。

我站在走廊拐角,没敢动。

她握了有十分钟。然后站起来,把他的手塞回去,白布重新盖好,冰柜推回去。她往停尸房里面走,走到最里面那排冰柜,拉开一个空的,爬进去了。

对,爬进去了。

我当时以为她疯了。刚想喊人,就听见她说:“这屋暖和,你那屋太冷了。”

她睡在空冰柜里,红睡衣裹着,像一截卷起来的绸子。门没关,半掩着。停尸房温度常年四度,她缩着身子,过了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我没敢劝。

家属在外面吵。老孙头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在殡仪馆大厅里吵了整宿。吵什么?吵老孙头那套六十平的房子。吵存款折子上的六万三。吵谁出殡葬费,谁收份子钱。

没一个人进来看一眼。

老太太在停尸房里睡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她爬起来,把冰柜门关上,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拿凉水抹了把脸。红睡衣前襟湿了一小块,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出来看见我,笑了一下。

“吓着你了吧,小伙子。”

我说没有。

她说:“他怕冷。我给他暖了十二年脚,最后再暖一宿。”

我说不出话。

她走了。拖鞋声一下一下,从走廊那头消失。

那是三年前的事。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件红睡衣的颜色。

我在殡仪馆干了十二年。

十二年,够一个小孩从小学读到高考。够一对夫妻从结婚到离婚。够我把这地方每一块地砖都踩出包浆。但我还是记不住那些脸。太多了。每天推过来的,有的盖着白布,有的连白布都没有,塑料袋一裹。有的哭天抢地,有的冷冷清清。

我们这行有句话:死人不会挑日子。但活人会。

冬天最忙。老人熬不过冬天,心脑血管一崩,人就没了。夏天也忙,喝多了摔河里,游泳淹死的,工地中暑的。春秋反倒清闲些,偶尔来个跳楼的,或者车祸。

我见过最小的,三岁,白血病。他妈妈抱着他进来的,怀里那个小身体还是软的。她不肯撒手,坐在大厅地上,把孩子搂着,像哄睡觉。他爸爸在外面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掉在皮鞋上,也不弹。

那天我值班。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没接,抬头看我一眼,说:“师傅,你能不能让他别凉。”

我说我们尽量。

她说:“不是尽量。你让他别凉。他怕黑,怕冷。你把他放最上面那层,我够得着,我能跟他说话。”

我把孩子放最上面那层。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冰柜前面,跟他说话。说了三天。出殡那天,她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后来我听说,她跟丈夫离了婚。丈夫怪她没看好孩子,她怪丈夫那天不该加班。两个人互相怪了三年,最后怪不动了,散了。

那孩子叫果果。他妈妈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先叫一声“果果”,然后停一下,再说别的。那一声“果果”,跟正常喊孩子没区别。好像他只是睡着了。

我有时候想,殡仪馆这地方,最残忍的不是死人。是活人还在这儿,日子还得过。死的人一了百了,活的人天天算账。

算账这事儿,我见得太多。

老孙头那套六十平的房子,最后归了老大。因为老大出殡葬费,两万八。老二老三各出一万,女儿出了五千。份子钱收了四万三,扣掉酒席一万六,剩下两万七,老大拿了。老二老三不服,在殡仪馆门口打了一架,老二把老三鼻子打出血了。

老太太坐在台阶上,红睡衣外面套了件灰棉袄,看着他们打。

打完,她说:“你爸的骨灰盒,谁买?”

没人吭声。

最后老太太自己掏了八百。骨灰盒是黑檀的,最便宜那种。她抱着骨灰盒坐公交车走的。没让儿子们送。

那之后我没再见过她。但那个红睡衣,我总记得。她爬进冰柜的时候,动作特别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像是她跟老孙头这十二年,就是一张冰柜,她暖着他,他冷着她,两个人谁也没出来。

我在殡仪馆见过五种人。

第一种,是没钱的人。

老周是我见过最穷的。他媳妇得了癌,在肿瘤医院治了两年,花光了所有积蓄,最后人还是没了。老周来办手续的时候,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全是零钱。十块五块一块,还有硬币。他蹲在地上数,数了四十分钟,一共三千七百四十二块六。

我们这最便宜的套餐,四千八。

老周说:“师傅,能不能欠着,我下个月发工资补。”

我说我做不了主。

他就蹲在那儿,把零钱又数了一遍。数完,他说:“那我先不烧了,我回去再借点。”

他走了。第二天又来了,手里攥着五百块,是他跟工友借的。他说:“够了吗?”

我说还差五百多。

他坐在台阶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过了很久,他说:“我媳妇跟了我二十年,没穿过一件超过一百块的衣服。她走的时候,穿的是我姐给的旧睡衣。她说,老周,你别花钱,留着给儿子娶媳妇。”

“可我不能让她就这么烧了。我得给她买个盒子。”

最后我给他垫了六百。从我自己工资里扣的。老周给我打了个欠条,歪歪扭扭的字,按了个红手印。他后来分三个月还我,每次还两百。最后一次还钱的时候,他多给了我二十,说是利息。

我没要。他把二十块钱塞在我兜里,说:“拿着。你也不容易。”

那二十块钱我到现在还留着。放在工作服口袋里,跟打火机放一起。

第二种,是有钱但没人的。

有个老板,做工程的,身家几千万。肝癌,四十八岁走的。来的时候,他老婆没哭,他儿子也没哭。他老婆问:“最贵的套餐多少钱?”

我说一万八。

她说:“来两个。一个给他,一个给我留着。”

她儿子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

老板的追悼会办得很风光。花圈从大厅摆到停车场。来的人很多,都在说“可惜了”“太年轻了”。他老婆穿一身黑,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很得体。他儿子念悼词,念到一半卡住了,低头看手机。

老板火化那天,他老婆没来。他儿子来的。签完字就走了,连骨灰都没拿。我们打电话给他,他说:“你们随便处理吧。”

后来骨灰在寄存处放了两年。没人续费,我们就按规定处理了。扔在公墓的集体埋葬区,跟几百个无主骨灰混在一起。

那个老板的办公室,后来我去过一次。帮朋友搬东西。桌上有个相框,是他跟他儿子的合影,儿子那时候还小,骑在他脖子上。相框上落了灰。

第三种,是儿女多的。

老李头走的时候,六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最小,老李头生前最疼他。房子给了儿子,存款给了儿子。女儿们一分没拿到。

老李头住院的时候,六个女儿轮班伺候。儿子来过两次,每次待了十分钟。老李头走的那天,儿子在打麻将。女儿们打电话告诉他,他说:“等我打完这把。”

追悼会上,儿子念悼词,念得磕磕巴巴。六个姐姐站在后面,没一个哭的。她们看着弟弟,眼神冷得像停尸房的冰柜。

火化完,分份子钱。儿子说:“我是儿子,份子钱应该我拿。”

大姐说:“你伺候过一天吗?”

儿子说:“爸的房子都给我了,这是应该的。”

大姐说:“那你自己说的。爸的房子给你,丧事你一个人办。我们六个,从此跟你没关系。”

她们真的走了。六个人,坐一辆面包车走的。儿子在后面喊:“姐!姐!”

没人回头。

后来我听人说,那六个女儿,每年清明都去给老李头上坟。但她们从来不跟弟弟碰面。她们错开日子。儿子初一来,她们初二来。十几年了,没碰过一次。

第四种,是孤寡老人。

有个老太太,姓吴,退休教师,无儿无女。老伴走得早,她一个人住了二十年。走的时候是夏天,邻居闻到味儿了才报的警。我们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三天。

她家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有一张纸条,写着:“麻烦你们了。钱在抽屉里,够用。”

抽屉里有个信封,里面装了五千块。还有一张遗嘱,写着:房子捐给希望工程。骨灰撒海里。

我们按她的意思办了。火化那天,来了几个学生,是她教过的。其中一个女学生哭得很厉害,说:“吴老师对我特别好,我小时候家里穷,她给我买过书包。”

另一个男学生说:“她从来不麻烦人。生病了也不说。”

他们凑钱给她买了个骨灰盒,最贵的,三千八。然后按她的遗嘱,把骨灰撒了。

撒骨灰那天,我跟着去的。海边风很大。那个女学生把骨灰一把一把撒出去,说:“吴老师,你自由了。”

我站在旁边,突然想起她那张纸条。字写得工工整整,像在黑板上写板书。

第五种,是老孙头和老孙太太这样的。

两个人过了一辈子,最后一个人先走,另一个还得活着。活着的那个,有的跟着走了,有的就这么撑着。

老孙太太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但我猜,她还在那套六十平的房子里。儿子们吵完架,各回各家。她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一个人看电视。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可能会想起老孙头的脚。那双脚,她暖了十二年。

我们这行有句话:久病床前无孝子,久病床前有老伴。

老伴这个东西,说不清。年轻的时候吵架,摔碗,闹离婚。老了老了,反倒离不开。不是爱,也不是恨。就是一种习惯。习惯了旁边有个人喘气,习惯了有人跟你抢电视遥控器,习惯了半夜有人打呼噜。

那个人一走,屋子就空了。空得让你害怕。

我见过一个老头,老伴走了以后,天天来殡仪馆。他说他来跟老伴说话。我们让他进去,他就坐在骨灰寄存处的椅子上,对着那个小格子,一坐一下午。

他儿子来接他,他说:“你先走,我再待会儿。”

儿子说:“爸,妈已经不在了。”

老头说:“我知道。但她听得见。”

后来老头也走了。走之前,他把老伴的骨灰盒从寄存处取出来,抱在怀里。他儿子说,他爸走的时候,怀里抱着那个骨灰盒,脸上是笑的。

我们这行还有个说法:人这辈子,就是一笔账。

出生的时候,欠父母的。上学的时候,欠老师的。工作了,欠老板的。结婚了,欠老婆的。生孩子了,欠孩子的。老了老了,欠医院的。

最后一算,全是亏的。

但没人算得清。

老孙头那笔账,我帮他算过。

他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八。老太太一个月两千二。两个人加起来六千。房贷早还完了,但物业费、水电费、医药费,一个月得两千多。吃饭一千五。剩下两千五,存着。

存了十二年,存了六万三。

这六万三,最后成了儿子们打架的理由。

老大说,他出殡葬费两万八,应该多分。老二说,他平时给老孙头买药,一年花了好几千。老三说,他每周去看一次,陪聊天,这是精神赡养。女儿说,她给老孙头织过毛衣。

六万三,四个人分,一个人一万五。老大觉得亏,因为他出了两万八。老二觉得亏,因为他买药花了三万多。老三觉得亏,因为他的时间值钱。女儿觉得亏,因为她是女儿,本来就不该出钱。

老太太一句话没说。

她把六万三分了。老大拿两万,老二拿一万五,老三拿一万五,女儿拿一万三。她自己一分没留。

分完钱,她把存折撕了。

“你们爸的账,清了。我的账,你们不用管。”

她回屋,穿上那件红睡衣,睡了。

那天晚上,她又去了停尸房。不对,那天老孙头已经火化了。她去的是骨灰寄存处。她抱着那个黑檀骨灰盒,坐在椅子上,说了半宿话。

我值班,远远看着。她没哭,也没笑。就是说话。声音很平,像在念课文。

第二天早上,她把骨灰盒放回去,走了。

我再也没见过她。

但我总觉得,她还会回来。穿着那件红睡衣,在某个深夜,坐在停尸房门口,跟老孙头说话。

说:“老东西,你那屋冷不冷?”

说:“我给你暖了十二年脚,你连句谢谢都没说过。”

说:“你倒是舒坦了。”

这些话,她没跟儿子们说。儿子们也不听。

他们只听见钱的声音。

我在殡仪馆十二年,见过太多钱的声音。

有钞票摔在柜台上的声音,有硬币掉在地上的声音,有手机转账的提示音,有刷卡失败的嘀嘀声。这些声音,比哭声更刺耳。

有个女人,她丈夫出车祸死了。赔偿金八十万。她公婆来了,要分一半。她说:“孩子才三岁,这钱得留着养孩子。”

公婆说:“那是我们儿子的命换来的。”

她说:“那也是我丈夫的命。”

吵了三个月。最后上了法庭。判下来,公婆拿三十万,她拿五十万。

公婆拿到钱那天,在殡仪馆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她说:“你们放什么鞭炮?我丈夫死了,你们放鞭炮?”

公婆说:“我们儿子总算没白死。”

她抱着孩子走了。走之前,她来寄存处,把丈夫的骨灰盒取出来,换了张照片。原来的照片是黑白的,她换成彩色的。是她们结婚那天拍的,他穿着西装,笑得像个傻子。

她说:“你不能怪我。我得活着。孩子得活着。”

她把骨灰盒抱走了。说要去海边撒了。

“他活着的时候说,想去看海。一直没去成。”

她走了。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

那八十万,她后来怎么花的,我不知道。但我想,她每花一笔,都会想起他。

这就是账。算不清的账。

我今年三十八了。

干这行之前,我在工厂干过,送过快递,摆过地摊。后来经人介绍,来了殡仪馆。一开始是临时工,一个月两千八。后来转了正,五险一金,一个月到手四千六。加上夜班费,能拿五千出头。

五千出头,在这个城市,够活。但不够活好。

我媳妇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二。我们俩加起来八千多。房贷一个月三千五,孩子上学一个月一千五,吃饭一个月两千,剩下的存着。存了八年,存了六万。

跟老孙头一样。

我有时候想,我这辈子,是不是也就这样了。干到退休,存个十几万,然后生病,花光,走人。我儿子再给我办个葬礼,最便宜的套餐,四千八。

然后我儿子跟他媳妇吵架,吵谁出钱。

我想到这里,就不敢往下想了。

我媳妇说:“你别老想这些。日子得往前看。”

我说:“往前看,不就是个死吗?”

她说:“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我说:“我这工作,吉利的说不出来。”

她不说话了。

她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我们这行,看多了。看多了,就麻木了。但有时候,还是会扎一下。

比如那个三岁的果果。比如那个抱着骨灰盒的老头。比如老孙太太那件红睡衣。

这些事儿,像针一样,扎在你心里。你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它就那么待着,时不时刺你一下。

我写这些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我刚值完夜班,坐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里面停着三个人。一个老头,心梗。一个中年男人,肝癌。一个年轻人,车祸。

他们的家属,明天早上会来。会哭,会吵,会算账。

我坐在这儿,抽了根烟。烟灰掉在地上,跟那些落叶混在一起。风一吹,就散了。

我想起老孙太太爬进冰柜的样子。红睡衣,绒面,洗得发白。她缩在里面,说:“这屋暖和。”

我想,她不是真的觉得暖和。她只是不想让老孙头一个人冷。

这就是老伴。

说不清,道不明。打了一辈子,吵了一辈子,到最后,还是舍不得。

我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廊里又响起拖鞋声。是家属来了。一个老太太,穿着灰棉袄,脚步很慢。

她走到停尸房门口,停下来。没进去。就站在那儿,看着门。

我走过去,说:“大娘,您找谁?”

她说:“我找老孙头。”

我说:“老孙头?哪个老孙头?”

她说:“就是那个,怕冷的老孙头。”

我愣了一下。

她说:“我是他邻居。他老伴让我来的。她说她来不了了,让我替她看一眼。”

我说:“她怎么了?”

老太太说:“她昨天走了。睡着走的。穿着那件红睡衣。”

我没说话。

老太太说:“她走之前跟我说,让我来告诉老孙头一声。就说,她先去那边给他暖被窝了。”

老太太说完,转身走了。拖鞋声一下一下,从走廊那头消失。

我站在停尸房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我进去了。拉开老孙头那个冰柜。不对,老孙头早就火化了。这个冰柜里,是那个心梗的老头。

我把他推回去,关上门。

然后我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洗手间的门,用凉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了。

我没哭。我只是想起了那件红睡衣。

那件红睡衣,现在应该还在那套六十平的房子里。挂在阳台上,或者叠在柜子里。没人穿了。

但我觉得,它还在。

在某个深夜,它会从柜子里爬出来,飘到停尸房,飘到那个空冰柜里。

然后,一个老太太会缩在里面,说:“这屋暖和。”

我干了十二年,见过太多。

但这事儿,我没敢跟任何人说。

我怕他们说,你编的。

我没编。

这就是我看到的。

信不信,由你。

我又点了一根烟。

天快亮了。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天边发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又会有新的死人,新的家属,新的账。

我掐灭烟头。

站起来。

推开门。

进去。

外面,风停了。

里面,灯亮了。

我听见拖鞋声。

一下。

一下。

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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