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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假期第二天,我坐地铁去医院看望一个老师。
我们襄安在上海的诗人林曦前几天打电话来,约好今天一起去看望一位我很尊敬的作家老师。老师摔了一跤,伤了骨头。我们约好十点在医院门口碰头。我住的地方到医院,地铁要一个多小时,我早早出门,在地铁上刷手机。
朋友群里有人发了一个链接,标题四个字:刘欢病逝。
已经很久没在媒体上看到刘欢的消息了。没想到再看到,是这个消息。
刘欢是我比较喜欢的一个歌手。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是《好汉歌》,那个唱"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歌手。我更喜欢的是他唱的《弯弯的月亮》。
年轻的时候,我在襄安,用磁带录音机听他的歌。那时候一盘磁带翻来覆去听,磁粉估计都磨薄了。《弯弯的月亮》那盘 襄安音像店里买的还是盗版的,歌里唱的"遥远的夜空,弯弯的月亮,弯弯的月亮下面,是那座弯弯的小桥",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调子记不住了,词是一个字不差记得。
那个年代听歌和现在不一样。现在手机一划,什么歌都有,反而不听了。那时候一盘原版磁带是宝贝,谁手里有一盘新的,襄安街上的相熟年轻人都借来借去。谁家要是有双卡 录音机 ,就是绝对奢侈品,能翻录磁带,A卡放原带,B卡放空带,两个键一起按下去,等磁带走完,一盒新的就录好了。音质差一些,但是不在乎,能有歌听就不错了。
刘欢1963年生在天津,一个教师家庭。1981年考进北京国际关系学院,学的是法国文学。毕业后没去搞法语,留校教了西方音乐史。后来调到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这门课一直教到退休,教了三十二年。
这个细节我以前不知道。看到讣告才知道的。对外经贸大学和芒果V基金在9月26日发了讣告,说刘欢在9月25日上午9点52分在上海病逝,享年63岁。丧事一切从简,不设治丧委员会,不办追悼会,不搞遗体告别。
63岁。现在还算年轻人。媒体上说他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股骨头坏死,这个病有个叫法叫"不死癌症",不死,也治不断根。得了十七年,中间动过手术,换过髋关节。后来又被拍到拄拐走路、满头白发的照片,网上传一传就过去了。
网上说他嗜酒。这个圈子里都知道。喝酒喝到股骨头坏死,医生跟他说不能喝了,他未必不知道严重,只是戒不掉。李白也是喝酒喝出名的,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传说李白是醉死的,或者说醉了以后水里捞月亮捞死的。我们马鞍山采石矶还有衣冠冢,这个说法很浪漫。具体哪本书里看的,记不清了,也是传闻。传闻归传闻,李白和酒分不开,刘欢和酒也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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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传南北的《弯弯的月亮》
《弯弯的月亮》是1989年的歌。词曲都是李海鹰写的。李海鹰找了好几个歌手试唱,好像最早是毛宁唱的,我记不清了,都不满意,后来找到刘欢。刘欢一唱,这首歌就进了千家万户。那个年代没有网络,一首歌要火起来,靠的是电台、电视、磁带,等等传播手段。一首歌从南唱到北,从东唱到西,要流行大半年,不像现在热度就几天。《弯弯的月亮》火的时候,我还在襄安,路边商店里经常有人放"弯弯的月亮",路过会唱的跟着哼两句。
那几年襄安街上有几家音像店,门口摆两个大音箱,放的全是流行歌。刘欢、毛阿敏、韦唯、田震,轮着放。音像店这个行当,也早就走进历史了。
被更多人熟知的代表作
刘欢后来唱了《好汉歌》。1997年,《水浒传》电视剧播出,主题曲就是他唱的。“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一时间全国都在唱。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首。太热闹了。刘欢的声音适合唱那种安静的、有远意的歌,不适合喊。《好汉歌》是喊出来的。不过这首确实让他更出名了。很多人知道刘欢,是从《好汉歌》开始的,不是从《弯弯的月亮》。
1990年他还和韦唯一起唱了北京亚运会的宣传歌《亚洲雄风》。“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这句词现在看来有点土,那时候是真激动。后来2008年北京奥运会,刘欢和莎拉·布莱曼在开幕式上唱《我和你》,在电视上看的直播,那个画面记得清楚:鸟巢,灯光暗下来,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女孩站在场地中间,唱"我和你,心连心,同住地球村"。那一年全中国都很高兴。现在回想起来,那好像是最后一段大家都高兴的日子。
月亮依旧,唱歌人已走
张若虚写《春江花月夜》,有一句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月亮还是那个月亮,看月亮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刘欢唱了很多歌,但是我感觉,《弯弯的月亮》是他最安静的歌,2026中秋刚过,他走了。
苏轼写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中秋是团圆的日子。我在地铁上刷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往上海地铁十三号线上。
嵇康临刑前,弹了一曲《广陵散》,弹完说"广陵散于今绝矣"。《广陵散》是琴曲,和刘欢的流行流行音乐不是一回事。道理是一样的。一个人走了,他身上那独有的韵律就没了。刘欢的声音,那种浑厚的、沉的、往里收的唱法,是他独有的。别人学不会。学了也不是那个味道。
他教了三十二年西方音乐史。一个唱流行歌的,在大学里教西方音乐史,这个搭配本身就有意思。他不是那种只唱不学的歌手,他是真懂音乐。听说他捐了不少钱,捐给了公益基金。讣告是芒果V基金发的,说明他和这个基金关系深。一个教书的,一个唱歌的,一个做公益的,是一个人。
我到站了。出地铁口,外面是上海的秋天,太阳不算大,但是还有点闷热。医院门口,林曦还没到。我站在门口抽烟区抽了根烟,把手机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几个朋友在群里讨论,有人说"一个时代结束了"。这话听着大,不过也不算夸张。刘欢那一代歌手,毛阿敏、韦唯、田震、刘欢,还有几个港台歌手,都是真正靠唱功打天下的。没有修音,没有Auto-Tune,一台晚会站上去,真唱,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那一代人现在走的走、退的退。现在的我就不知道了,根本就没关注过流行音乐了。
林曦车到了。
回来的路上,我想起那台磁带录音机。襄安,八十年代末,一盘磁带翻来覆去听。那时候听歌的人,现在散在天南海北。唱歌的人,走了。
从医院回来,匆匆忙忙写这几个凌乱的字。今天是中秋假期第二天,明天还有一天假。大街上没什么人,写完天黑了。抬头看了一眼,下雨了,没月亮,看不到所说的“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天阴着。啰啰嗦嗦写这么多,我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
弯弯的月亮。等不到那个唱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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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刘承祥,安徽芜湖无为襄安人,上海市普陀作家协会会员、安徽散文家协会会员,芜湖散文家协会会员,芜湖镜湖区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国家旅游》上海中心特约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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