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语学院没了，下一个消失的专业会是谁

这两天又有一批高校动了外语学院。景德镇陶瓷大学在原来外国语学院的基础上整合力量，成立了文化传播学院；宁波工程学院把人文与艺术学院、外国语学院、国际交流学院并成了一个人文与国际传播学院；宁波大学停招德语等五个专业，日语被写进留校察看，看后面的产业需求和办学适配度再决定还招不招。

评论区照例分成两拨。一拨拍手，说AI都能翻译了，早该砍。另一拨心里发毛，说外语倒下了，下一个轮到谁。

我今天不吵外语有没有用。这个架吵不出来，我也不打算再吵一遍。我今天想给你的是一把尺子：学校撤掉一个专业，到底按什么撤的。你把这把尺子拿回家，量一量你孩子报的那个专业，比看一百篇分析都管用。

先摆数据，别凭感觉说话。中国翻译协会去年四月发布的翻译行业发展报告里写着：2024年，全国有一千零二十二所高校的外语本科专业在招生，一共涉及五十五个语种。也是这份报告：2020年以来，九十五所高校新开了三十个语种的外语本科专业，同时有五十三所高校撤销了十七个语种的外语本科专业。

一边开，一边撤。你品品这个画面。这不是外语一个专业的家事。

再看这两年的名单。2023年，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公示拟撤销英语等六个本科专业；河南大学、上海财经大学、西南交通大学、济南大学都停招过部分外语类专业。华东师范大学2025年停招二十四个专业，翻译和德语都在里头。北京语言大学2025年停招俄语笔译、日语笔译、日语口译、德语笔译、朝鲜语笔译、朝鲜语口译、西班牙语笔译七个专业，2026年阿拉伯语笔译和口译也不再招生。东南大学2026年停招俄语语言文学和西班牙语语言文学，河北大学停招英语口译和日语口译。

这条单子我念下来手都酸。但是请注意看它撤的方式：本科在撤，硕士也在撤；名校在撤，普通高校也在撤；不是一个语种，是一串语种。

外语专业自己有没有问题？也有。教育部公布的2013年度专业审批结果里，七十所高校增设了商务英语，四十多所新增了翻译。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人工智能与语言科学学院院长吴建设把这一轮调整叫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我认为这个说法是准的：开得太便宜，一间教室几个老师就能上，同质化得厉害，今天自然撤得也快。

但是我要说的不是外语惨。我要说的是：这些专业被撤，不是因为它们没用。

撤掉它的那把尺子，跟这门学问有没有用，压根是两回事。这把尺子不只量外语，它量的是所有专业。今天轮到外语，明天轮到谁，不看这门学问重不重要，看它在那把尺子下量出来有多长。

所以你要问的不是外语会不会没，是这把尺子到底长什么样。

我在大学教了二十多年书，会开得多了。一个专业上会被撤，讨论的从来不是这门学问重不重要，是三笔账：招生好不好招，毕业好不好就业，办学成本划不划算。

学问重不重要，会上没人问。这不是我刻薄，这是事实。

那按这三笔账，什么样的专业排在下一批？我给你三个记号。

第一个记号：这个专业的活儿，能不能被写成一本操作手册。能写清楚的，危险。翻译为什么先倒？步骤清楚，输入输出明确，机器照着做就行。会计为什么也上了名单？中国传媒大学2025年八月公示拟撤销国际经济与贸易、社会学、会计学等七个专业。不是会计不重要，是记账、报税、对账这套动作，步骤太清楚了。

第二个记号：毕业干的活儿需不需要你本人到场。坐在电脑前就能交差的，都在危险区；要面对人、要当场判断、要签字负责的，机器替不了。

第三个记号：是不是当年一窝蜂开的。开得便宜的，撤得也快，道理就是这么直。

把这三个记号往下一压，下一批名单其实已经写在墙上了：公共事业管理、行政管理、城市管理、资产评估这一挂。浙江财经大学2025年停招城市管理、资产评估等八个专业，撤销公共事业管理和数字媒体艺术；浙江理工大学2026年拟停招美术学、日语等五个专业。它们的共同毛病，就是公开报道里归纳的九个字：程序性强，创造性弱，替代成本低。

我不替任何一个专业下判决书。被撤不等于没用，被撤只等于在那把尺子下量出来短。这把尺子最要命的地方就在这儿：它量的不是学问，是能不能立刻换钱。

所以我要跟当爹当妈的说三条。

第一条，别再问这个专业热不热。热是三年前的事，你孩子四年后才毕业。你要问的是：这个专业练出来的本事，是长在流程里，还是长在判断里。长在流程里的，越标准越危险；长在判断里的，越需要人越安全。

第二条，看它有没有现场。有没有一个必须他本人在的地方，有没有一个他得当场拍板、拍错了要认的场景。有现场的专业，AI是助手；没有现场的，AI是替身。

第三条，别把孩子塞进那个看上去安全的筐。宁波一家进出口企业的HR跟记者说过一句实话：以前我们招翻译，现在同等薪酬下，公司更愿意用一个会用AI工具又懂业务的人。

公司要的从来不是某个专业，是专业加上另外一样东西。外语加一个方向，会计加一个行业，法律加一门技术。单打一的那个，最容易被替。

外语学院这块牌子摘了，我不心疼那块牌子。我心疼的是，我们到现在还在用一句有没有用，替孩子把路选了。

下一个被撤的会是谁？名单每年都在变，但这把尺子不会变。你能做的，是别让孩子长成一个只会被量的人。

信息来源：中国翻译协会《2025中国翻译行业发展报告》（2024年全国1022所高校外语本科专业招生、53所高校撤销17个语种）；中国新闻网、中国青年网关于多所高校外语专业停招与外语学院重组的公开报道；中国经济网关于被调整专业具有“程序性强、创造性弱、替代成本低”特征的归纳。本人高校教师，教育类的话题，本人很愿意和各位分享。文中学生与对话，细节我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