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填
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都五十八岁的人了，当上奶奶才三个月，就差点把自己的婚姻给弄丢了。
孙子落地那天，老周在产房外头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嘴里念叨着“像咱儿子小时候”。我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肉团，心都化成了水。儿子儿媳开口让我们过去搭把手，我二话没说就应了，老周在旁边也没吭声，我知道他心里也美。
可谁能想到，这“搭把手”一搭就是整整三个月。
我搬进了小房间，老周睡客厅折叠床。白天我围着奶瓶尿布转，晚上孩子一哭我比闹钟还灵。儿媳妇奶水不够我急，儿子上班累我疼，唯独老周——我总觉得他一个大老爷们，身子骨硬朗，能自个儿顾好自个儿。俗话说“满堂儿女不如半路夫妻”，可那阵子我满脑子都是孙子，把三十七年的老伴儿硬生生排到了末位。
直到孙子百天那晚，客人散尽，我在厨房洗碗，腰酸得直不起来。老周走过来拉住我胳膊，手轻得像怕碰碎我：“今晚别去那屋了，睡咱们屋。”我愣了：“孩子睡小床，咱们睡咱们的。”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憋出一句：“咱们都三个月没亲密了。”
我手里的毛巾“啪”掉在水池边。厨房灯白晃晃的，照着他头顶新冒出来的白发，我脸上火辣辣的，嘴上还硬：“都多大年纪了，还计较这个？”老周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进水里：“六十一怎么了？五十八又怎么了？我是想要我的妻子，不是只要孙子的外婆。”
那晚我没回主卧。可躺在小房间的床上，听着隔壁他翻身的响动，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年轻时住漏风的平房，孩子一哭我俩轮流抱着走；想起儿子离家后那几年，他每天傍晚陪我在河边散步，下雨天总把伞提前搁在门口。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往我脑子里涌。
第二天儿媳妇看出端倪，轻声说了句：“妈，在一起不一定就是在过日子。”这句话扎得我心疼。晚上老周来接我，提着我爱吃的少糖栗子，坐在沙发上问我：“你是不是觉得做了奶奶，就不能再做妻子了？”我眼泪“哗”就下来了。
那晚他走的时候说：“明天我等你回咱们家。”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他留下的栗子盒，半天没动。
真正让我醒过神来的，是那个深夜。孙子突然发烧，儿子急得脸发白，儿媳妇抱着孩子直掉泪。我接过孩子摸了摸额头，问清体温和喂水情况，然后做了件以前绝不可能做的事——我把孩子递回儿媳妇怀里，说：“你们按医生说的来，我和你爸在这儿陪一会儿。”老周坐在儿子旁边，两个男人低声说着话。那一刻我才发现，儿子手虽然抖，动作却有条不紊；儿媳妇虽然慌，该做的全做了。他们早就不是需要我事事代劳的孩子了。
凌晨一点我们回家，老周开着暖风，我靠着车窗看他侧脸。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我想起这三个月自己像个陀螺似的转，把老伴儿晾在一边，还理直气壮地觉得“都老夫老妻了”。到家躺下，他关灯后很自然地把我揽进怀里，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忽然说：“你当初怎么不直接把我拽回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拽过。怕你嫌我烦，怕你觉得我老不正经。”
我心里一酸，握住他的手：“以后想我就直说。”他低头亲了亲我额头：“这次你回来了，我就给你时间。”
后来我们定了规矩——每周至少一个晚上只属于我俩，不去儿子家，不接闲电话。头一回执行那晚，孙子在电话里奶声奶气喊了声“奶奶”，老周站在旁边眼神暗了一下，我立马把手机递给儿子：“你抱会儿，我和你爸还有事。”儿子在身后笑：“爸，妈这是赶你约会呢！”老周握紧我的手，风吹过来，花店门口的向日葵晃了又晃。
如今孙子还是我们的心头肉，儿子儿媳忙不过来时我们照样过去。可我再不会把老周推到生活外头。孩子会长大，会有自己的家，只有那个陪我走过三十七年的人，会在我五十八岁以后，继续在夜里伸手寻找我的位置。
三个月没有亲密，我以为是我们之间出了毛病。后来才懂，毛病不在爱没了，是我把爱全给了孙子，忘了给老伴儿，也忘了给自己。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是该围着儿女转，还是该留点热乎气儿给身边那个陪你到老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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