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对我是生理性喜欢，我俩今年65岁，她每天晚上都要搂着我睡

我老婆对我是生理性喜欢，我俩今年65岁，她每天晚上都要搂着我睡

我老婆睡觉有个习惯，雷打不动，每晚必须搂着我。

不是那种搭个胳膊搭个腿的搂，是实打实地搂。她侧过身来，一条胳膊从我腰上环过去，另一条胳膊垫在自己脑袋底下，整个人贴在我后背上，像一张弓，把我当箭似的箍着。冬天还好，她体温高，贴上来像个暖水袋，烘得被窝里热乎乎的。夏天就遭罪了，她体温更高，跟个小火炉似的，贴上来不到五分钟，我后背就潮了。我跟她商量：“能不能松点？出痱子了。”她说：“不行，松了我睡不着。”我说：“那开空调。”她说：“开了空调你肩膀疼。”我说：“那分被窝睡。”她瞪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像是我要跟她离婚似的。我只好闭嘴，让她搂着。

这一搂就是四十一年。

我今年六十五，她也是。我们是同岁，她比我大两个月，属羊。年轻的时候她搂我，我嫌烦，觉得这女人黏人。那时候我在厂里跑供销，天南海北地跑，一个月有半个月不在家。每次回来，她都跟八爪鱼似的缠上来，搂得死紧，嘴里嘟囔着：“你身上有火车味。”我说火车什么味，她说铁锈味，混着方便面。我说那你还搂。她说：“搂着才踏实。”后来我退休了，不用跑了，天天在家，她反而搂得没那么凶了。有时候我睡得早，她还在客厅看电视，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她关电视、洗漱、关灯，然后门轻轻一响，她摸黑进来，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下。她以为我睡着了，不搂了。但我能感觉到她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呼吸慢慢沉下去。有时候我半夜醒来，发现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伸过来了，搭在我腰上，只是轻轻搭着，不再箍得死紧。

我有时候想，她为什么这么喜欢搂我。

这个问题我问过她。有一回晚上，她搂着我，我睡不着，就问她：“你天天搂着我，不嫌热吗？”她闭着眼睛说：“习惯了。”我说：“这算什么习惯，又不是抽烟喝酒。”她睁开一只眼看我：“你比烟酒好。”我说：“怎么个好法？”她说：“烟酒伤身体，你养身体。”我被她说笑了：“我怎么养你身体了？”她把脸埋在我后背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在我旁边，我心跳就稳。”

这话我记了很多年。

她心跳确实不太好。五十多岁的时候查出房颤，半夜犯过一回，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脸煞白，冷汗把枕头都浸湿了。我打了一二零，救护车来的时候，她攥着我的手不松，攥得我指头都麻了。在急诊室折腾了大半夜，医生说是阵发性房颤，不算太严重，但得注意。从那天起，她再搂我的时候，我从来不推。她需要摸着我，才能知道自己在哪儿。我需要她搂着，才能知道她心跳稳不稳。

今年是我们结婚第四十一年。

四十一年的夫妻是什么样子？就是两个人活成了一个人。她中午做饭，我洗碗；她扫地，我擦桌子；她看电视剧，我看手机，一个沙发上坐着，脚搭在一起。她爱看那种家长里短的剧，什么婆婆媳妇小姑子，一边看一边跟我讲剧情：“那个媳妇太狠了，把婆婆赶出去住车库。”我说：“那是电视剧。”她说：“现实里也有。”我说：“咱儿子不会。”她说：“咱儿子不会，但儿媳妇呢？”我说：“儿媳妇也不会，那是你挑的。”她想了想，笑了，说：“也是，我挑的，错不了。”

她这个人，操心了一辈子。年轻的时候操心我，怕我出差吃不好睡不好；后来操心儿子，怕他考不上学、找不到工作、娶不到媳妇；再后来操心孙子，怕他吃不饱穿不暖。现在孙子上初中了，住校，不用她操心了，她突然没东西可操心了，就开始操心我的身体。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我脸色，脸色不好就问：“昨晚没睡好？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我要是咳嗽两声，她立刻翻药箱，找感冒药、消炎药、止咳糖浆，跟摆摊似的摆一桌子。我说：“我就是嗓子痒。”她说：“嗓子痒也是病。”

但我喜欢她操心我。这话我不能跟她说，说了她得意。但她不在家的时候，我确实不习惯。有一回她参加老姐妹的旅行团，去桂林玩了五天。她走的第一天，我觉得解放了，一个人看电视看到半夜，没人唠叨。第二天，觉得家里有点空。第三天，我开始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哪儿、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她在那头笑：“你是不是想我了？”我嘴硬：“谁想你，我问问桂林好不好玩。”她说：“好玩，下次咱俩一起来。”我说：“行，但你别搂我，那边热。”她笑得更大声了：“热我也搂。”

第四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太大了，被子太宽了，枕头太高了。我在床上滚了两圈，最后把她的枕头拽过来，搂在怀里。那枕头上还有她的味道，洗发水的花香，混着一点老人身上的那种味道，不冲，很淡，但闻着安心。我搂着她的枕头，才睡着了。

第五天她回来了。晚上躺下的时候，她照例侧过身来搂我。我嘴上说“热”，但没有推开她。她搂上来那一瞬间，我心里那个空了几天的洞，一下子就填满了。

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什么叫“生理性喜欢”。我以为喜欢就是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想亲想抱。后来年纪大了才明白，真正的喜欢是身体知道答案。她的身体知道要搂着我才能睡，我的身体知道被她搂着才能踏实。这不是激情，这是习惯。但习惯，才是最深的喜欢。

她现在六十五了，头发白了大半，染了也白，白了又染，后来干脆不染了，说“白就白吧，反正你也不嫌”。脸上皱纹也多了，眼角、嘴角、额头，一道一道的，像地图。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跟四十年前我刚认识她那时候一样。

我们刚认识那会儿，是厂里组织的联谊会。她在纺织车间，我在机修车间。那天她穿了一件碎花衬衫，扎两条辫子，站在人群里不显眼，但我一眼就看见她了。因为她一直在笑，别人笑都是笑给别人看的，她笑是笑给自己看的，抿着嘴，眼睛弯弯的，像自己跟自己说了一件高兴事。我走过去请她跳舞，她不会跳，踩了我好几脚。我忍着疼说没事，她抬头看我，认真地说：“你这个人，脾气好。”

后来她跟我说，其实那天她是装的不会跳。她会跳，就是紧张，故意踩我几脚，看我发不发火。我说：“那我要发火了呢？”她说：“发了火我就走，不理你了。”我说：“幸亏我没发。”她说：“所以嫁给你了。”

我们结婚那年，两个人加起来不到五十块钱的存款。婚房是厂里分的单身宿舍，十平方，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煤油炉，就是全部家当。新婚夜，她搂着我，跟我说：“以后咱俩好好过日子。”我说：“好。”她说：“你得对我好。”我说：“好。”她说：“不能跟我发脾气。”我说：“好。”她说：“我搂着你睡，你不能推我。”我说：“好。”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女人，我推不开了。

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我从车间调到了供销科，跑起了外勤。她还在纺织车间，三班倒。我们攒了几年钱，换了个大一点的房子，一室一厅，有独立的厨房和厕所。搬进去那天，她搂着我哭了一鼻子，说：“咱终于有家了。”我说：“以后会更好。”她说：“嗯，只要你在，就更好。”

再后来，儿子出生了。她搂的人从我变成了儿子。晚上喂奶、换尿布、哄睡觉，她搂着儿子，我搂着她。儿子睡中间，她睡里面，我睡外面，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那时候她搂儿子的姿势，跟后来搂我一样，一条胳膊环过去，护得严严实实。儿子大一点了，睡自己的小床，她又回来搂我。我说：“你搂儿子搂惯了，搂我干嘛？”她说：“儿子是儿子，你是你。”我说：“哪不一样？”她说：“搂儿子是责任，搂你是安心。”

这话我又记了很多年。

儿子小时候体弱，三天两头发烧。有一回半夜烧到四十度，外面下着大雪，我背着儿子往医院跑，她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到了医院，医生说幸亏送得及时。她坐在急诊室的长椅上，搂着儿子，儿子搂着我，我们三个像一串糖葫芦似的摞在一起。那会儿我就想，这辈子，我什么都不怕，就怕这串糖葫芦散了。

儿子慢慢长大，不怎么生病了，开始调皮捣蛋。上小学那会儿，有一次跟同学打架，把人家的鼻子打出血了。老师打电话叫家长，我去学校领人。回来的路上，我一言不发，儿子跟在我后面，也不敢说话。到家门口，她站在那儿等，看见我们回来，先是瞪了我一眼，然后蹲下身，把儿子搂在怀里，问他有没有受伤。儿子哇地哭了，说：“妈，我错了。”她说：“错哪儿了？”儿子说：“不该打架。”她说：“还有呢？”儿子说：“不该让爸爸生气。”她这才站起来，跟我说：“行了，进去吧。”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搂着我，说：“你别老绷着脸，儿子怕你。”我说：“他不怕我，他怕你。”她笑了，说：“他怕我搂他，说喘不过气。”我也笑了，想想也是，她搂人的力道，确实够人喝一壶的。

儿子上初中那会儿，开始叛逆。有一回考试考砸了，不敢回家，躲在学校操场后面的角落里。我们找了大半夜，最后在操场角落里找到他，缩成一团，冻得嘴唇发紫。她冲过去，一把搂住他，搂得死紧，嘴里骂着：“你跑什么跑！考砸了就考砸了！你跑什么！”儿子在她怀里挣扎：“妈，你搂太紧了，喘不上气。”她松了松，又搂紧了。那天晚上回家，儿子睡着了，她坐在儿子床边，拉着儿子的手，很久很久。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心里想，这个女人，心真大，能装下那么多人。

儿子后来考上大学，去了外地。送他去火车站那天，她没哭，笑呵呵地帮他整理衣服，往他包里塞吃的。火车开了，她站在站台上，一直挥手。回来的路上，她一句话没说。到家进了门，她直接走进儿子的房间，坐在床上，抱着儿子的枕头，搂了好一会儿。我站在门口，没进去。我知道她需要搂一会儿儿子的味道。

从儿子房间出来，她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搂住我，把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说：“以后就剩咱俩了。”我说：“嗯，就剩咱俩了。”她说：“你别走。”我说：“我往哪儿走。”她说：“哪儿也别去。”我说：“好，哪儿也不去。”

那天晚上，她搂我搂得特别紧，紧到我都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像一只小鼓。我听着她的心跳，忽然想到她说的那句话——“你在我旁边，我心跳就稳。”

原来她搂着我，不只是她需要我，也是我需要她。

现在儿子成家了，在城东买了房子，开车过来要四十分钟。儿媳妇我们一年见不了几次，不亲，但也不疏。孙子倒是常来，寒暑假在这儿住几天，她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做一大桌子菜，把孙子喂得打饱嗝。孙子晚上睡觉，她给铺床、掖被角，站在床边看半天。我说：“你搂他睡？”她瞪我一眼：“搂什么搂，那么大了。”我说：“你搂我睡。”她说：“那不一样。”我说：“哪不一样？”她说：“搂你搂习惯了，搂别人睡不着。”

我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

有一年冬天，我重感冒，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五。她半夜起来给我量体温、喂药、换退烧贴，忙了一整夜。我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她冰凉的手贴在我额头上，又把手缩回去，放到自己脸上试温度，再贴回来。她大概觉得手太凉了，去厨房用热水泡了泡，擦干了再贴回来。那一整夜，她没怎么合眼，就坐在床边看着我。第二天我退烧了，她困得睁不开眼，躺下就睡着了。我看着她睡，她大概感觉到了，闭着眼睛伸出手，摸到我的胳膊，攥住了，继续睡。她攥得不紧，但我没抽开。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年轻的时候搂得紧，年纪大了攥得松，但从来没松开过。

我有时候想，夫妻到老了是什么？就是两个人在一间屋子里，各干各的，偶尔说一句话，不说话也不尴尬。就是她做饭你洗碗，她洗衣你晾衣，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就是她唠叨你听着，你打呼噜她忍着。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的胳膊搭在你腰上，你的背贴着她的胸口，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变得一样长。

我们小区里有对老夫妻，比我们大几岁，七十多了。老头前年中风，半边身子动不了，老太太每天推着轮椅带他出来晒太阳。我见过那老太太给老头擦口水，动作很轻，一边擦一边说：“你看你，又流了。”老头说不出来话，就看着她，眼神里全是依赖。我回来跟我老婆说这事，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要是你中风了，我也推你。”我说：“要是我先走呢？”她打了我一下：“不许说这个。”我说：“人都要走的。”她说：“你先走我后走，我搂你搂到最后一刻。”我说：“那我走了你搂谁？”她说：“搂枕头。”我说：“枕头有我舒服？”她笑了，说：“没有，但凑合。”

这话说着说着，两个人都笑了。但笑完了，我心里有点酸。

六十五了，说老不老，说年轻不年轻。身体零件都还在，但总有点响动。我的膝盖不好，她的腰不好。我血压高，她血糖高。我们每天早上起来吃药，她吃她的，我吃我的，吃完药对着看，笑说“咱俩加起来够开个药铺了”。然后一起吃早饭，稀饭、馒头、小菜，她给我剥鸡蛋，我给她盛粥。吃完她洗碗，我擦桌子，然后一起出门买菜。菜市场的人都认识我们，见了就说“老两口又来了”，她笑着应，我跟在后面拎袋子。

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但我们喝惯了，喝出了甜味。

她搂我的时候，有时候会说梦话。说梦话的内容五花八门，有时候是“菜糊了”，有时候是“儿子作业写完了吗”，有时候是“你别走”。最后一句，我听过好几回。不知道她梦里我在往哪儿走，但她每次都搂得更紧。我拍拍她的手，说“不走”，她就松了，呼吸又平稳下去。

还有一次，她半夜忽然坐起来，眼睛没睁开，手在我旁边摸来摸去。我被她弄醒了，问她找什么。她说：“你人呢？”我说：“在这儿呢。”她摸到我的胳膊，倒头又躺下了，嘴里说：“吓死我了，以为你不见了。”第二天我跟她说这事，她完全不记得，说我瞎编。但我知道，她心里怕。她怕有一天醒来，旁边是空的。

其实我也怕。

我们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年轻的时候觉得日子过得慢，盼着儿子快点长大，盼着日子快点好起来。现在回头一看，四十年就跟一天似的，嗖一下就过去了。我有时候看着她，觉得她还是那个穿碎花衬衫的姑娘，扎两条辫子，抿着嘴笑。但再仔细看，她的辫子早就剪了，头发白了，脸上也皱了。我也老了，背也驼了，头发也快掉光了。我们两个站在镜子前面，就是一对糟老头糟老太太。

但糟老头糟老太太也有糟老头糟老太太的好。好在哪里？好在她还在我旁边，好在她的手还搭在我腰上，好在每天早上醒来，我都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我前几天翻相册，翻到一张我们结婚时候的照片。黑白的，她穿一件红毛衣——那时候彩照还稀罕，红毛衣在黑白照片里是深色的，看不出颜色，但她跟我说那是红色的，她攒了半年的布票买的。照片里她靠着我，笑得眼睛弯弯的，我站在她旁边，板着脸，一副傻样。她看了照片，笑我：“你看你那时候，多年轻。”我说：“你也年轻。”她说：“现在老了。”我说：“老了也挺好。”她问：“哪儿好？”我说：“老了你就搂我，不搂别人。”她打了我一下，说：“老了还这么贫。”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搂着我，忽然说：“我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嫁给你。”我说：“你当年不是说最对的事是没发火吗？”她说：“那是最对的事之一。”我说：“之二呢？”她说：“之二就是搂了你四十年，没搂够。”

我没说话，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按了按。她的手很粗糙，关节有些变形，是年轻时在纺织车间落下的毛病。但她的手很暖，暖得像四十年来的每一个夜晚。

我不知道她还能搂我多久。我也不知道我还能让她搂多久。但我知道，每天晚上，她侧过身来，胳膊环上我腰的那一刻，我心里是暖的。那种暖，从皮肤渗进去，渗到骨头里，渗到心脏里，把整个胸腔都烘得热乎乎的。

四十年了，她搂了我四十年。从黑发搂到白发，从肉嘟嘟搂到皮包骨，从年轻搂到老。她搂着的是我的身体，但我知道，她搂着的是我们这四十年——那些苦的、甜的、酸的、辣的，那些吵过的架、流过的泪、笑过的脸，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熬过的夜、一起做过的梦。她搂着的是我们的日子。

我写这些的时候，她正睡在我旁边。今天她搂得比平时松一些，因为天热。她的胳膊搭在我腰上，手掌张开，贴着我的皮肤，掌心有点潮。她的呼吸很轻，偶尔打一个小呼噜，又停了。窗外有月亮，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胳膊上。她的胳膊上有斑，皮肤的褶皱里藏着六十多年的光阴。我盯着那条胳膊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手覆上去，按了按。

她大概感觉到了，胳膊收紧了一点，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我笑了，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她醒来，第一句话一定是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我会说好。她会问我哪里好。我会说，你搂着，哪儿都好。

她就会笑。那笑，跟四十年前联谊会上一样，眼睛弯弯的，像自己跟自己说了一件高兴事。

然后她会松开手，起床去做早饭。稀饭、馒头、小菜，给我剥一个鸡蛋，自己喝一碗粥。吃完她洗碗，我擦桌子，然后一起出门买菜。菜市场的人会说“老两口又来了”，她笑着应，我跟在后面拎袋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搂着过。

昨天傍晚，我们坐在阳台上乘凉，夕阳照过来，把她的白头发照成了金色。她坐在藤椅上，闭着眼，摇着蒲扇。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她：“你当初为什么选我？”她睁开一只眼，想了想，说：“因为你不推我。”我说：“什么不推你？”她说：“跳舞的时候，我踩你，你没推我。睡觉的时候，我搂你，你也没推我。”我说：“就这个？”她说：“就这个。一个人不推你，比什么都强。”

我琢磨了一下，觉得她说得对。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人，不管你踩她、搂她、烦她、闹她，她都不推你，这就是福气。

我伸手去握她的手，她摇了摇蒲扇，打了我一下，说：“热。”但没把手抽回去。

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阳台上的光从金色变成橘色，又从橘色变成暗红色。她靠在藤椅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蒲扇停在了膝盖上。她睡着了。我坐在旁边，看着她睡。她的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口水，白头发在晚风里轻轻晃。

我没有叫醒她。我就那么坐着，看着天边的云从红变紫，从紫变灰。楼下的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像谁点了一排小蜡烛。远处有汽车喇叭声，有小孩的笑声，有电视里新闻联播的片头曲。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但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个阳台，这两把藤椅，一个睡着的她，一个看着她的我。

这样就很好。

我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先走我后走，我搂你搂到最后一刻。”

好，就搂到最后一刻。

我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我手心里。她的手凉了，但在我的掌心里一点一点暖起来。她大概感觉到了，嘴角动了动，像在笑。

天彻底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缀在楼与楼之间的那片夜空里。我抬头看了看，找到了一颗很亮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没关系，她也认识那颗星，她教孙子认过。明天晚上，我指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