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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62岁跑货运,撞见老伴跟隔壁老刘,门没关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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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我62岁跑货运,撞见老伴跟隔壁老刘,门没关严,她穿着睡觉才穿的薄衫,老刘蹲在床边系鞋带,我退到楼道,他俩谁也没看见我,这事没完


我62岁跑货运,撞见老伴跟隔壁老刘,门没关严,她穿着睡觉才穿的薄衫,老刘蹲在床边系鞋带,我退到楼道,他俩谁也没看见我,这事没完

我叫李长河,今年62岁,跑货运跑了快三十年。说是货运,其实就是一辆二手厢式货车,专门给县城周边的建材店拉瓷砖、水泥、沙子。这活儿累,可来钱实在,一趟短途百八十块,长途三五百,一个月跑下来,刨去油钱和修车,能落个六七千。我老伴叫赵玉兰,比我小两岁,今年整六十。我们俩是1985年结的婚,那时候我还在供销社开车,她是棉纺厂的挡车工。后来供销社散了,我就自己出来单干,她厂子倒闭后就在家带孩子、种点菜,再后来孩子大了,她就去超市给人理货,干了几年腰不行了,就彻底闲在家里。

我们住在县城老农机厂家属院,三楼,两室一厅,78平米。房子是1998年厂里房改时买下来的,那时候花了1万8,现在要是卖,能卖个二十来万,可我们没打算卖,住了大半辈子,墙皮都起壳了,厨房水管换过三回,厕所地砖裂了两块,拿水泥糊上了。儿子李志强在省城送外卖,儿媳妇在药房上班,孙子今年上初二,他们一家三口租房子住,每个月我们还得贴补他们1500块。这事儿赵玉兰管,我不管,我跑车挣的钱,每月留2000自己加油吃饭,剩下都交给她。

说到这儿,我得先说说我这辆货车。是一辆白色的江淮骏铃,2016年买的二手,当时花了4万2,现在已经跑了31万公里。驾驶室里一股柴油味混着脚垫的橡胶味,副驾驶座子上常年放着我的棉袄,冬天当坐垫,夏天当靠背。车门内侧贴着一张塑封的财神像,是赵玉兰从庙里求来的,角上已经卷了边。仪表盘上摆着一瓶风油精,一瓶矿泉水,一包红塔山。我不怎么抽烟,就是跑长途的时候点一根提神。座椅底下塞着两双劳保手套,一双棉的一双线的,还有一把活口扳手,一个打气筒。

每天早上5点半,我准时起床。赵玉兰一般比我晚半小时,她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出门了。我们俩这些年话不多,早上基本碰不上面。晚上我回来,她要么在看电视,要么在跟隔壁老刘家的说话。隔壁老刘,叫刘德厚,今年65,退休前是农机厂的钳工,老婆前年得肺癌走了。他就一个人住,儿子在深圳,一年回来一趟。老刘这人手巧,会修东西,我家水管漏了、灯泡坏了,都是他帮忙。赵玉兰有时候包了饺子,会让我端一碗过去。这都是常事,我从来没往别处想过。

事情出在今年开春,3月17号。我记得清楚,那天我本来要跑一趟邻县送瓷砖,早上装好车都上了高速了,货主打电话说工地那边出了点事,让改到第二天。我就从下一个出口掉头回来了。到家的时候是上午9点40左右,我把车停在楼下,想着上楼歇会儿,下午再去把车保养一下。

我们家那栋楼是老式筒子楼,一梯三户,我家是中间那户。楼道窄,堆着些纸箱子和旧家具,光线也不好,白天也得开灯。我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发现门没锁,就是带上了,一拧就开。我当时还想,赵玉兰可能下楼买菜去了,门都没关严。

我推门进去,客厅没人,电视关着。茶几上放着一杯水,还有半包瓜子。我往卧室那边看了一眼,门是虚掩的,留着一道缝,大概两指宽。我本来想喊一声“我回来了”,可话到嘴边没喊出来。因为我从那条缝里看见了。

赵玉兰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薄衫,是那种睡觉才穿的,真丝的,滑溜溜的料子,还是前年她过生日儿媳妇给买的。她头发散着,没扎。老刘蹲在床边,低着头,在系鞋带。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秋衣,裤子是那种松紧带的居家裤。他系鞋带的动作很慢,一边系一边说了句什么,声音低,我没听清。赵玉兰没动,就坐在那儿,肩膀微微往前塌着。

我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我当时脑子是空的,真的,一片空白。大概过了有十秒钟,也可能更长,我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楼道里。我把门轻轻带上了,没发出一点声音。然后我转身下楼,脚步很轻,走到二楼拐角的地方,我停了一下,听见楼上没什么动静。我就继续往下走,出了单元门,站在楼下的梧桐树底下。

那天有风,梧桐树还没长叶子,光秃秃的枝子刮得哗哗响。我站在那儿,手有点抖。我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又掐了。我在楼下站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刚才那个画面:她穿着那件薄衫,他蹲在地上系鞋带。门没关严。他们没看见我。

后来我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是老刘下来了。他看见我,愣了一下,说:“长河,你今天没出车啊?”我说:“货主改了时间。”他说:“哦,那我先回去了,家里水管还有点事。”我说:“行。”他就走了,往隔壁单元去了。他走路的样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的。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的,可脸上什么也没露。

我又站了一会儿,才上楼。这回我拿钥匙开的门,故意弄出点声响。赵玉兰在厨房里,听见我进来,探出头说:“你咋回来了?”我说:“货主改时间了。”她说:“那你中午在家吃?我下面条。”我说:“行。”她穿着那件薄衫外面套了个围裙,头发扎起来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忙活,水开了,她下面条,打鸡蛋,动作跟平时一模一样。我张了几次嘴,想问她,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问不出口。

那天中午的面条我吃得没滋没味。她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说楼下王婶家的孙子考上重点高中了,又说菜市场的菠菜涨到4块钱一斤了。我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全是上午的事。我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她跟平时一样,该说说该笑笑。吃完面,她收拾碗筷,我去阳台上站着。阳台窗户正对着隔壁单元,我看见老刘家的窗户开着,他在阳台上晾衣服。他抬头看见我,还跟我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去保养车,换机油、换滤芯,花了一百八。修车的小张跟我说:“李叔,你这车该换轮胎了,花纹都快磨平了。”我说:“再跑跑吧,下半年再说。”小张说:“你可得注意安全。”我说:“知道。”我心里想的是,轮胎磨平了能换,有些事磨不平。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留意了。我跑车还是照常跑,可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早出晚归了。有时候中午我会突然回来,有时候下午三四点就到家。我回来也不说什么,就是坐在家里。赵玉兰问我咋回来这么早,我就说累了,想歇歇。她也不多问。

我注意到,老刘来我家的次数少了。以前他隔三差五就来,借个螺丝刀,送点自己腌的咸菜,或者就是过来坐坐看电视。现在他不来了。可赵玉兰出去倒垃圾的次数多了,以前一天倒一回,现在一天倒两三回。倒垃圾的地方在楼下拐角,老刘家的窗户正对着那儿。我站在阳台上看得清楚,她倒完垃圾会站一会儿,有时候老刘就下来了,两个人说几句话。说什么我听不见,但看表情,就是平常的聊天。

有一回,我故意在楼下等着。赵玉兰提着垃圾袋下来,看见我站在单元门口,愣了一下,说:“你站这儿干啥?”我说:“透透气。”她说:“哦。”然后就去倒垃圾了。她没往老刘家窗户那边看,倒完就上楼了。我跟在后面,看见她后背绷得直直的。

我心里有事,开车就不专心。4月2号那天,我拉一车水泥去乡下,在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差点跟一辆三轮车撞上。我踩了急刹车,水泥袋子往前冲,把驾驶室后窗玻璃撞裂了。三轮车老头骂我:“你咋开车的!”我下车给人赔不是,又赔了人家两百块钱。那天晚上回来,我坐在车里半天没上去。我摸着方向盘,手上全是茧子。我想,我这辈子到底图个啥?

我儿子李志强4月中旬回来了一趟,拿换季的衣服。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看出我不对劲,问我:“爸,你最近是不是累着了?脸色不好。”我说:“没事,就是跑车跑的。”他说:“要不你歇几天?”我说:“歇什么歇,不跑车谁给你贴补?”他不说话了。赵玉兰在旁边说:“你爸就是犟,让他歇他不歇。”我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扒饭。

那天晚上,志强走了以后,我跟赵玉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个家庭剧,婆婆媳妇吵架的。赵玉兰看得挺入神,我忽然说了句:“玉兰,咱俩结婚多少年了?”她愣了一下,说:“你问这干啥?快四十年了吧。”我说:“三十八年了。”她说:“嗯。”然后就没话了。我想问她,你跟我过这三十八年,亏不亏?可我没问。

5月6号,我做了件我自己都没想到的事。那天我跑车回来,路过老刘家楼下,看见他家窗户开着,赵玉兰坐在里面。她背对着窗户,老刘坐在她对面。两个人好像在说什么。我站在楼下看了很久,他们没发现我。后来赵玉兰站起来,老刘也站起来,他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就一下,很轻。赵玉兰没躲。

我回家了。她过了一会儿也回来了。我问她:“你去哪儿了?”她说:“去老刘家借个东西。”我说:“借啥?”她说:“借个螺丝刀,咱家凳子腿松了。”我说:“哦。”我看见她手里什么也没拿。她进了厨房,我坐在沙发上,手攥着遥控器,攥得手心疼。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赵玉兰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我侧过身看着她的后背,那件薄衫就搭在床头的椅子上。我想起1985年结婚那天,她穿的是件红棉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上红扑扑的。那时候我在供销社开车,她在棉纺厂上班,我们俩经人介绍认识,见了三面就定了。结婚那天,我用自行车把她驮回家,她坐在后座上,手抓着我的衣服。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

现在呢?她还是她,我还是我,可中间隔了什么东西。我说不清楚。

5月12号,我又撞见了一回。那天下午我回来,拿钥匙开门,门又是没锁严。我站在门口,没进去。我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是赵玉兰的声音,说:“你别这样。”然后是老刘的声音,说:“我就坐一会儿。”我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放了好几分钟。最后我没进去,我转身下楼了。我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上,一直坐到天快黑。然后我看见老刘从单元门出来,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走了。

我上楼,赵玉兰在厨房做饭。她看见我,说:“你回来了?我今天炖了排骨。”我说:“嗯。”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她炒菜的动作很熟练,翻锅、放盐、关火。我忽然说了句:“玉兰,老刘这人咋样?”她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说:“啥咋样?就是个邻居。”我说:“哦。”她说:“你问这干啥?”我说:“没啥,就是随便问问。”她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吃排骨,我吃了三碗饭。赵玉兰说:“你今天咋吃这么多?”我说:“饿了。”她笑了笑,给我夹了块排骨。我看着她笑,心里想,这日子还能过吗?

能过。可过得不踏实。

6月3号,我做了个决定。我把货车卖了。买主是县城一个跑运输的年轻人,给了3万8。我把车钥匙交给他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这辆车跟了我8年,跑了31万公里,驾驶室里每一处我都熟悉。可我不想跑了。我跟赵玉兰说:“我把车卖了,以后不跑货运了。”她正在择菜,手停了一下,说:“卖了?咋不跟我说一声?”我说:“跟你说不说都一样。”她说:“那以后干啥?”我说:“再说。”

我没告诉她,我卖车是因为我不想再突然回来了。我不想再看见那些我不想看见的东西。车没了,我就没法“突然”回来了,我也就不用再撞见了。这事儿,我想明白了。

车卖了以后,我在家待了几天。赵玉兰对我比平时好了些,做饭变着花样,还给我买了件新衬衫。我说:“买这干啥?”她说:“你这些年也没件像样的衣服。”我穿上试了试,挺合身。她站在旁边看,说:“好看。”我说:“嗯。”然后我就脱下来,叠好放柜子里了。

可我还是留意着。老刘不来我家了,赵玉兰也不怎么出去了。可我发现她手机响得比以前勤了。以前她手机就扔在茶几上,现在她走哪儿带哪儿。有一回她在厨房做饭,手机放在客厅充电,响了一声,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是老刘发的,就两个字:“在吗?”我把手机放回去了。赵玉兰出来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出来,脸色没什么变化。

我没问她。我问不出口。问了,就撕破脸了。撕破脸了,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我62了,她60了,儿子在省城,孙子都上初二了。要是闹起来,街坊邻居怎么看?儿子儿媳妇怎么看?孙子怎么看?我丢不起这个人。

可我心里那根刺,拔不出来。

7月8号,我约老刘喝了顿酒。就在楼下的小饭馆,我点了两个菜,一瓶二锅头。老刘来了,坐在我对面,有点不自在。我给他倒上酒,说:“老刘,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他说:“得有小二十年了吧。”我说:“嗯,从你搬到这个院儿里,咱就是邻居。”他说:“是啊。”我说:“这些年,你帮我家不少忙。”他说:“邻里邻居的,应该的。”

我喝了一口酒,说:“老刘,我问你个事,你跟我说实话。”他看着我,手握着酒杯,没说话。我说:“你跟玉兰,到底咋回事?”

他脸一下子白了。他说:“长河,你听谁说的?没那回事。”我说:“我看见了。”他说:“你看见啥了?”我说:“3月17号,上午,在我家卧室。”他不说话了。他低着头,转着手里的酒杯,转了好几圈。然后他说:“长河,我对不住你。”

我没说话。他又说:“可我跟玉兰,真没啥。我就是……就是一个人太孤单了。你天天跑车,她一个人在家,我就是过来陪她说说话。”我说:“说话说到卧室去了?”他说:“那天是……是她让我帮她看看床头的插座,说接触不好。我蹲那儿修,她就坐床边。真的,就这么回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躲。可我不信。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也许不是。可不管真假,我心里那个画面抹不掉了:她穿着那件薄衫,他蹲在地上系鞋带。门没关严。

我把酒杯放下,说:“老刘,咱这么多年邻居,我不想把事闹大。可我跟你说清楚,她是我老婆。我活着一天,她就是一天。”老刘说:“我知道,我知道。”我说:“你知道就行。”然后我站起来,把酒钱付了,走了。

那天晚上回家,赵玉兰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跟老刘喝了点酒。”她脸色变了一下,说:“你找他干啥?”我说:“没啥,就是聊聊。”她说:“聊啥了?”我说:“聊了聊你们的事。”她手里的遥控器掉地上了。她说:“李长河,你啥意思?”我说:“没啥意思。我就是告诉他,你是我老婆。”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她说:“李长河,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他有啥?”我说:“我没说有啥。”她说:“那你啥意思?”我说:“我就是让他知道,这个家还在。”她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那天晚上,她没出来,我也没进去。我睡在沙发上,一晚上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她出来了,眼睛肿着。她说:“李长河,我跟你过了三十八年,我给你生儿子,给你伺候老人,给你看孙子。我赵玉兰这辈子,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说:“那老刘呢?”她说:“他就是个邻居。我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天天跑车,回来就吃饭睡觉,你跟我说过几句话?”我说:“我跑车是为了啥?不是为了这个家?”她说:“为了这个家,那你人呢?你人在哪儿?”

我答不上来。她说的,也是实话。

从那天起,我们俩就不怎么说话了。饭还一起吃,觉还一起睡,可中间隔了东西。有时候我想跟她说话,张了嘴,又不知道说啥。她也一样。晚上看电视,她看她的,我看我的,各坐沙发一头。有一天晚上,她忽然说:“李长河,要不咱俩离婚吧。”我说:“你说啥?”她说:“我说离婚。”我说:“你疯了?六十岁了离婚?”她说:“六十岁咋了?六十岁就不能离了?”我说:“我不离。”她说:“那你到底想咋样?”我说:“我不想咋样。就这么过。”

她哭了。她说:“李长河,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说:“我闷?我一天到晚在外面跑,风里来雨里去,我闷?”她说:“你人在外面,心也在外面。你啥时候问过我,我一个人在家怕不怕?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你在哪儿?我腰疼得直不起来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不说话了。她说得对。这些年,我确实没问过。

8月了。天热得厉害。我每天早上去公园遛弯,下午在家睡午觉。赵玉兰还是那样,做饭、收拾屋子、偶尔出去买菜。老刘搬走了,是8月10号搬的。他儿子从深圳回来,把他接走了。走的那天,我在楼下碰见他,他跟我点了点头,说:“长河,我走了。”我说:“嗯,保重。”他说:“你也是。”然后就上车了。

赵玉兰那天没下楼。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老刘的车开走。我站在她后面,看着她。她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叹了口气。我没说话,转身回屋了。

老刘走了以后,赵玉兰话更少了。有时候一整天,我们俩就说三五句话。早上她说“吃饭了”,我说“嗯”。中午她说“我下面条”,我说“行”。晚上她说“关灯了”,我说“好”。就这么过。

9月3号,儿子志强打电话回来,说孙子开学了,要交补习费,问我们能不能再贴补点。我说:“多少?”他说:“一个月2000。”我说:“行。”挂了电话,我跟赵玉兰说:“志强要2000。”她说:“知道了。”然后从柜子里拿了存折出来,递给我。我打开看了一眼,上面还有8万7。这是我们这些年攒的。我取了两千,剩下的又存回去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赵玉兰在屋里收拾东西。她翻出来一个旧相册,坐在床上看。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相册里有我们结婚时的照片,黑白的,她穿着红棉袄,我穿着中山装。还有志强小时候的照片,光着屁股坐在澡盆里。还有一张是1998年搬进这个房子的时候拍的,我们俩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笑得很开心。

她翻到一张照片,停住了。那是前年她过生日,儿媳妇给她买那件薄衫的时候拍的。她穿着那件衣服,坐在沙发上,笑得很拘谨。我说:“这照片还在呢。”她说:“嗯。”我说:“那件衣服,你咋不穿了?”她说:“旧了。”我说:“哦。”

她把相册合上了。她说:“李长河,你还记得咱俩刚结婚那会儿吗?你天天骑自行车带我上班,我坐在后座上,手抓着你的衣服。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挺好。”我说:“记得。”她说:“后来咋就变了呢?”我说:“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她的呼吸声。她没睡着,我知道。我也没睡着。我想跟她说点什么,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我想说,那天我看见老刘蹲在地上系鞋带的时候,我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我想说,我卖车是因为我不想再撞见那种场面了。我想说,这些年我确实没顾上她,可我心里有这个家。我想说,我不想离婚,不是因为怕丢人,是因为我习惯了她在旁边。

可这些话,我一句都没说出口。

到现在,这事也没完。老刘走了,可他那句话还在:“我就是一个人太孤单了。”赵玉兰那件薄衫,我给她收起来了,放在柜子最底下。她没问,我也没说。我们俩还是住在一个屋檐下,还是一起吃饭,还是一起睡觉。可中间那道缝,还在那儿。有时候半夜醒了,我会侧过身看看她。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跟平时不一样。我就想,她梦里是不是比醒着的时候舒坦。

上个月,我在街上碰见老刘了。他回来办点事,在邮局门口。他看见我,站住了,说:“长河。”我说:“回来了?”他说:“嗯,办点事就走。”我说:“在深圳咋样?”他说:“还行,就是热。”我说:“那挺好。”然后就没话了。他看了我一眼,说:“长河,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说:“你说。”他说:“我跟玉兰,真没啥。可我知道,我给她添麻烦了。你替我跟她说声对不住。”我说:“你自己跟她说去。”他说:“我不去了。”我说:“那你走吧。”他就走了。

我站在邮局门口,看着他走远。我想起那天在楼道里,我退到楼梯口,他俩谁也没看见我。我想,要是我当时推门进去了,会咋样?要是那天我没回来,又会咋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事没完。它在我心里,永远没完。

前几天,赵玉兰跟我说:“李长河,咱俩去照张相吧。”我说:“照啥相?”她说:“结婚照。当年结婚的时候穷,没照好。现在补一张。”我说:“都这把年纪了,照啥照。”她说:“照一张吧,留个念想。”我没说话。她也没再提。

可昨天晚上,我把那件薄衫从柜子底下翻出来了。我叠好,放在她枕头边上。她进来看见了,愣了一下,说:“你翻这个干啥?”我说:“天凉了,你要穿就穿吧。”她看着那件衣服,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拿起来,穿上了。她站在镜子前面,左看看右看看,说:“都旧了。”我说:“穿着吧。”

她穿着那件薄衫,坐在床边。我坐在椅子上。我们俩谁也没说话。窗外有风,吹得窗帘一晃一晃的。我想起3月17号那天,也是这样的风,她穿着这件衣服,老刘蹲在地上系鞋带。门没关严。我退到楼道里。他俩谁也没看见我。

我想,也许这事真的没完。也许它就这么一直悬着,悬到我们俩谁先走的那天。到那天,这事可能就算完了。也可能更完不了。

可我现在不想这些了。我现在就想,明天早上吃啥。她说她烙饼,我说行。日子还得过。至于别的,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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