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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借我妈4万住院钱不还,兄妹在病房吵到护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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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村里管账这些年,我嫂子借我妈4万住院钱不还了,还说我妈偏心,兄妹俩在病房吵到护士来,我妈闭眼装睡,嫂子摔门走时还拿走两箱奶了


我嫂子借我妈4万住院钱不还了,还说我妈偏心,兄妹俩在病房吵到护士来,我妈闭眼装睡,嫂子摔门走时还拿走两箱奶了

我叫王建军,今年52,在村里管了11年账。村里人都叫我王会计,其实我连个正经会计证都没有,就是当年村里老会计退了,没人愿意干这摊子事,村支书找到我,说建军你字写得好,账也算得清,你来干吧。这一干就是11年。每年经我手的钱不少,修路款、扶贫款、占地补偿款,一笔一笔我都记着,谁家领了多少,什么时候领的,我本子上都有。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记了11年的账,到头来自己家这本账,我算不明白。

我妈今年78,属鼠的。我爸走得早,2009年冬天,心梗,晚上说胸口闷,还没等送到镇卫生院,人就没了。那会儿我妈才61,头发白了一大半,在灵堂前坐着,也不哭,就那么坐着,手里攥着我爸那件旧棉袄的袖子,攥了一天一夜。后来那件棉袄我妈一直收在柜子里,每年入伏天好,拿出来晒一回,晒完再叠好放回去,谁也不能动。

我妈生了我们兄妹俩。我哥王建国,大我3岁,今年55。他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卖水管、电线、灯泡那些,店面不大,两间门脸,后头搭了个棚子当仓库。我嫂子叫刘桂芬,比我哥小2岁,娘家是隔壁刘家坳的,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嫁妆里有一台缝纫机,蝴蝶牌的,墨绿色机头,我妈逢人就夸,说这媳妇手巧,会过日子。头几年确实好,嫂子进门第二年就生了我侄子,我妈帮着带,洗尿布、喂米糊、半夜起来哄,从没说过一句累。

我这边,我媳妇叫赵小慧,在镇上的超市当理货员,一个月挣2800。我们有个闺女,今年26,嫁到县城去了,女婿在快递站干活,小两口租房子住,日子紧巴巴的,但还算安稳。我儿子22,在省城念大专,学汽修,明年毕业。家里就我和小慧,还有我妈。我妈跟我住,这是当年分家时说好的——我爸留下的三间瓦房归我,我管我妈养老;我哥那时候已经在镇上买了地皮盖了门面房,分家时他说,房子我不要,但妈以后有个头疼脑热,我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

这话我记着。我妈也记着。

我妈这辈子攒了点钱。不多,拢共就那么些。我管账的人,对钱敏感,但我从来没问过我妈手里到底有多少。我只知道她有个存折,农村信用社的,红色的皮儿,放在她床头那个木头柜子最底下,压在一件旧棉袄下面。那棉袄就是我爸的。我妈每个月领养老金,183块,加上村里占地补偿每人每年有1200的分红,她都存着。平时我给她零花钱,她舍不得花,攒着。我闺女逢年过节给她奶奶塞个三百五百的,她也存着。我妈说,人老了,手里得有几个钱,不然心里慌。

这些年,我妈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血压高,常年吃降压药,镇卫生院开的,苯磺酸氨氯地平片,一盒28片,26块5。每个月我去给她拿一回。去年冬天,12月17号,我记得清楚,那天我正给村里做年终决算,表还没填完,我媳妇打电话来,说我妈在院子里扫雪,滑了一跤,坐在地上起不来,腿疼得直哆嗦。我撂了电话就往家跑,进门看见我妈坐在雪地里,脸上煞白,嘴唇发紫,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左胯,我喊了声妈,她抬头看我,说建军啊,我腿可能断了。

赶紧叫了车,拉到县医院。一拍片子,股骨颈骨折,大夫说这个年纪,得换人工关节,不然以后就瘫床上了。手术费加住院费,押金先交3万,后续还得准备2万。我兜里就装了2000,赶紧给我哥打电话。我哥在电话那头说,你先垫上,我这边凑凑,明天给你送去。

我媳妇把家里那张3万5的定期存折翻出来,那是我们攒了两年准备给儿子明年毕业买辆二手车用的。取了3万,交了押金。当天晚上我妈就住院了,骨科病房,三人间,靠窗那张床。我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哥来了,拎了一兜苹果,一箱奶,在病房坐了不到半小时,说店里忙,先走了。走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说这是5000,先用着。我接过来数了数,是5000。

我妈住了19天院。头7天不能动,翻身都得人抱。我媳妇请了假,白天她来,晚上我守着。我哥中间来了4回,每回坐一会儿就走,我嫂子一回没来过。我妈问过两回,说桂芬呢?我说嫂子看店呢,走不开。我妈不说话了,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医院的停车场,一排排车停着,没什么好看的。

住院第12天,大夫说可以出院了,回家养着,3个月不能下地。出院结账,总共花了6万8千多,新农合报了2万1,自费4万7。我算了一下,我这边垫了3万,我哥给了5000,还差1万2。我又给我哥打电话,我哥说手头紧,过几天。

过几天,过几天,一直过了两个月,那1万2没影儿。我媳妇为这个跟我吵过,说建国哥怎么回事,妈住院他一共就出5000,剩下的都是咱们垫的,咱们儿子明年买车怎么办?我说算了,亲兄弟,别计较。我媳妇说,你算账算得清,怎么自家账就算不清了?我不吭声。

事情真正闹起来,是今年3月。我妈出院后一直在我这儿养着,能拄着助行器慢慢挪了。那天我嫂子来了,这是她头一回登门看我妈。来了也不空手,拎了一箱奶,就是那种最便宜的,超市卖38一箱的。我妈挺高兴,招呼她坐。我嫂子坐下了,寒暄了几句,话锋一转,说妈,你那存折呢?

我妈愣了一下,说什么存折?

我嫂子说,就是你那个信用社的存折啊,红皮的。我哥说那里面有4万块钱,是你这些年攒的。你看你住院花了那么多,建军垫了不少,我们家也拿了5000,你看是不是把那4万取出来,先还上?建军这边垫了3万,我们拿了5000,加起来3万5,还差1万2呢,你把那4万取了,把账平了,剩下的你留着零花。

我妈没说话,手攥着被角,攥得紧紧的。

我在隔壁屋听着,心里咯噔一下。那4万块钱,我妈从来没跟我提过。我管了11年账,家里的事我清楚,我妈的养老金、分红,一年也就2000多,她攒了十几年,加上我们给她的,凑4万是有的。可这钱是我妈的钱,住院花的钱,该我们出,怎么能动我妈的老本?

我嫂子又说,妈,你说句话啊。建军这边也不容易,小慧一个月才挣2800,儿子明年还要买车,你这钱放着也是放着……

我妈开口了,声音很小,说,那钱是我攒的,我有用。

我嫂子说,你有什么用?你都78了,还能花什么钱?你住院花了快5万,都是建军垫的,你当妈的,不能光顾着自己吧?

我妈说,我住院的钱,我没说不还。那4万是我的养老钱,我留着心里踏实。

我嫂子声音就高了,说妈,你这就是偏心了。建国是你儿子,建军也是你儿子,你住院建国拿了5000,建军拿了3万,你倒好,存着4万不拿出来,让建军一个人扛,你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我妈说,我没偏心。你们分家的时候说好的,房子给建军,我跟着建军过,你们出钱出力。这些年,你们出了多少力?我住院19天,桂芬你来过一回没有?

我嫂子腾地站起来,说妈,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店里走不开,建国不是去了吗?再说了,你住院花的钱,建国也拿了5000,又不是没拿。

我妈说,5000够干什么?押金就交了3万。

我嫂子说,那是建军愿意垫的,谁让他垫了?

这话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从隔壁屋走出来,说嫂子,你这话说得不对。妈住院,我垫钱是应该的,那是我妈。可你也不能说风凉话。妈那4万块钱,是她自己的,她想怎么花怎么花,你不能逼她。

我嫂子说,我逼她?我这是讲理!你垫了3万,我们拿了5000,账不平,让妈把钱拿出来平账,怎么就叫逼了?

我说,平什么账?妈住院花的钱,我们做儿子的出,天经地义。妈的钱是妈的,跟这个账没关系。

我嫂子说,王建军,你别装好人。你管账管了11年,你比谁会算。你垫3万,妈那4万以后不还是你的?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当我不知道?

我说,嫂子,你这话伤人了。妈的钱,我一分没动过,存折在妈那儿,密码只有妈知道。

我嫂子说,谁知道呢?你天天在妈跟前,谁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

我妈在床上喊了一声,别吵了。

我嫂子不听,接着说,我告诉你王建军,这钱要是不拿出来,以后妈的事我们不管了,你自己管吧。

我说,妈的事我管,不用你管。

我嫂子说,好,你说的。说完拎起包就走,走到门口,看见那箱奶——就是她拎来的那箱奶,还没拆封,她弯腰拎起来,说这奶我拿走了,反正妈也不喝。

我说,你放下。

她说,我买的,我拿走怎么了?

我说,你来看妈,拎箱奶,走的时候还拎回去,你像话吗?

她说,我不像话?你像话?你像话你把妈的存折拿出来啊。

我妈在床上翻了个身,脸朝墙,闭着眼,装作睡着了。我看见我妈的手攥着被角,攥得指头都白了。

我嫂子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王建军,我算是看透了,你们娘俩一条心,我们外人,里外不是人。

我说,你说谁是外人?你嫁进王家30年了,你说你是外人?

她说,我就是外人!你妈从来没把我当自家人!那年分家,房子给你,我们得了什么?就得了镇上那两间破门脸,还是我们自己借钱盖的!你妈偏心,偏了一辈子!

我说,分家的时候是你和哥自己选的,哥说不要房子,要镇上的地皮,现在倒怪妈偏心了?

她说,那是因为你妈跟你说了什么!你妈肯定私下跟你说,房子给你,让我们要镇上的地,你当我不记得?那年你妈把你叫到里屋,说了半天话,出来你哥就改主意了,不要房子了。你敢说没有这事?

我愣住了。那年分家,确实我妈把我叫到里屋,说的是——建军,你哥想在镇上做生意,家里的房子留给你,你踏实,你哥心野,他在镇上能闯出来。我当时说,行,听妈的。出来以后我哥就说,房子我不要了,我要镇上的地。这事我嫂子一直记着,记了十几年。

我说,妈那时候是为哥好,哥在镇上开店,总得有个地方。

我嫂子说,为我们好?为我们好你把妈那4万拿出来啊!

我妈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真睡着了。可我看见她眼角有泪,顺着太阳穴流到枕头上,湿了一小片。

我嫂子摔门走了。门“砰”的一声,震得窗户都响。我站在堂屋里,看着那扇门,站了半天。我妈始终没动,没睁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媳妇回来,看见我坐在门槛上抽烟,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她看见我妈屋里没开灯,进去看了一眼,出来说,妈睡了?我说嗯。她说,眼睛怎么红红的?我说,没睡好。

我没跟她说那4万的事。可我心里翻腾得厉害。我妈有4万,我居然不知道。我管了11年账,村里的账,谁家欠了多少,谁家领了多少,我一清二楚。可我妈的账,我从来没算过。

第二天一早,我妈把我叫到跟前。她坐起来,靠着床头,脸色不好,眼泡肿着。她说,建军,那4万,你嫂子说的是真的,我存了4万。

我说,妈,你的钱,你留着,不用跟我说。

我妈说,我本来想着,这钱留着,以后我走了,你们兄妹俩一人一半。可你嫂子这么一闹,我心里不好受。

我说,妈,你别多想,嫂子就那个脾气。

我妈说,我不是气她。我是气我自己。我攒这点钱,攒了十几年,想着临了能给你们留点什么。结果呢,还没等我闭眼,就为这点钱吵成这样。

我说,妈,没人跟你吵,钱是你的,谁也不能动。

我妈说,你哥呢?你哥怎么想?

我说,哥没说什么。

我妈说,你哥心里肯定也怪我。他觉得我偏心,房子给了你,钱也该给你。

我说,妈,房子是哥自己不要的。

我妈说,我知道。可你嫂子不这么想。你嫂子觉得,我什么都向着你。

我说,妈,你别管嫂子怎么想,你养好身体要紧。

我妈说,建军,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你说。

我妈说,那4万,我想取出来,给你哥2万。

我说,妈——

我妈说,你听我说完。你垫了3万,你哥拿了5000,这账我心里有数。我给你哥2万,让他把账补上,剩下的2万,我留着,以后再说。这样,你嫂子那边,也算有个交代。

我说,妈,你住院的钱,不用你出。

我妈说,我知道不用我出。可我不出,这个家就散了。你哥跟你嫂子,为这事肯定闹。你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耳根子软,你嫂子一闹,他就没主意了。我拿出2万,堵住你嫂子的嘴,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说,妈,那2万给了哥,以后呢?以后你再有个病啊灾啊,怎么办?

我妈说,以后再说以后的。我78了,还能活几年?我不想看着你们兄妹俩为钱翻脸。

我没说话。我心里堵得慌。我妈这是拿自己的养老钱,买一家人的太平。可这太平,买得来吗?

过了两天,我哥来了。一个人来的,没带我嫂子。他坐在我妈床边,低着头,半天不说话。我妈说,建国,那2万,你拿着。

我哥说,妈,我不要。

我妈说,你拿着。你店里周转也要钱,你儿子还没结婚,用钱的地方多。

我哥说,妈,我对不起你。你住院,我没出多少力,也没出多少钱。

我妈说,你忙,我知道。

我哥说,桂芬那个人,嘴不好,心不坏。她就是觉得你偏心。

我妈说,我偏心谁了?

我哥说,她觉得你偏我弟。

我妈说,你弟管我吃管我住,我住院他垫了3万,你拿了5000,你说我偏谁?

我哥不说话了。

我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存折,红皮的,递给我哥,说,去取吧,2万。取完了,把折子还给我。

我哥接过存折,手有点抖。他说,妈,那我取了。

我妈说,取吧。

我哥走了以后,我妈靠在床头,闭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我心里发酸。我说,妈,你何必呢。

我妈说,建军,你不懂。你哥日子不好过。他那五金店,一年挣不了几个钱,你嫂子又爱打麻将,输多赢少。你侄子28了,还没对象,你嫂子急得不行。这2万,就当是妈帮你哥一把。

我说,妈,你帮哥,我没意见。可你不能委屈自己。

我妈说,我不委屈。我跟着你,吃得好住得好,小慧对我又好,我有什么委屈的?

我媳妇在旁边听见了,进来说,妈,那钱你留着,别给哥了。哥那边,我去跟嫂子说。

我妈说,小慧,你别去。你去了,又得吵。这钱给了,就清净了。

我媳妇说,妈,你太老实了。

我妈说,不是老实。是一家人,不能为钱伤和气。

可这和气,真的买来了吗?

我哥取了2万走以后,我嫂子消停了半个月。半个月后,我侄子回来了。他在省城打工,谈了个对象,女方要彩礼,8万8。我嫂子拿不出,又想起我妈那剩下的2万了。

那天我侄子来家里看他奶奶,拎了一兜香蕉,一箱奶——这回没拎回去,放桌上了。我妈挺高兴,拉着孙子的手问长问短。我侄子说,奶奶,我谈了个对象,想结婚,彩礼还差2万。

我妈说,你爸呢?

我侄子说,我爸说没钱。我妈说,你爸那五金店,一年到头也不挣钱,我妈又爱打牌,家里没攒下钱。

我妈说,那你来找奶奶,是想让奶奶帮你?

我侄子说,奶奶,你不是还有2万吗?你先借我,等我结了婚,慢慢还你。

我妈没说话。我侄子又说,奶奶,我是你唯一的孙子,你不帮我谁帮我?

我妈说,这2万,是我留着养老的。

我侄子说,奶奶,你跟着我叔过,我叔管你,你怕什么?

我妈说,你叔管我,那是你叔的事。我自己手里有点钱,心里踏实。

我侄子说,奶奶,你就我这么一个孙子,我结了婚,生了孩子,还得叫你太奶奶呢。你就忍心看着我打光棍?

我妈眼圈红了。我侄子这孩子,我妈从小带到大,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可我侄子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我在旁边听不下去了,说,小峰,你奶奶的钱,你别惦记了。你结婚的事,让你爸想办法。

我侄子说,叔,我爸没钱。

我说,没钱就慢慢挣,你奶奶78了,那点钱是她的棺材本。

我侄子说,叔,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我说的是实话。

我侄子站起来,说,行,我知道了。拎起那箱奶——又是那箱奶,他刚拎来的那箱奶,转身就走。我妈喊了一声,小峰。我侄子没回头,走了。

我妈坐在床上,眼泪掉下来了。她说,建军,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我说,妈,你别哭。这事不怪你。

我妈说,我疼孙子,可我更得顾自己。我要是把这2万给了,以后我病了,谁管我?

我说,我管。

我妈说,你管?你媳妇愿意吗?你儿子明年毕业,要买车,要结婚,你拿什么管我?

我说,妈,你别想那么多。

我妈说,我怎么能不想。我78了,说走就走。我手里这2万,是我最后的底气。没了这2万,我就得看人脸色。

我说,妈,你看谁的脸色?我什么时候给你脸色看了?

我妈说,你没给。可小慧呢?小慧心里能没想法?我住这儿,吃这儿,一年到头,你们搭了多少钱?

我说,妈,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天经地义。

我妈说,话是这么说。可你哥呢?你哥也是我养的,他养我了吗?

我不说话了。我妈心里明镜似的。她什么都明白。

这事过了没几天,我嫂子又来了。这回不是来看我妈的,是来吵架的。她一进门就嚷,说妈你太偏心了,2万给建国,2万留着给建军,你孙子结婚你一分不出,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孙子?

我妈说,那2万我给建国了,你问建国。

我嫂子说,建国那2万早花完了,店里进货了。你那2万呢?拿出来!

我妈说,那2万是我的,谁也不给。

我嫂子说,你留着干什么?你带进棺材里去?

我妈说,我带不带进棺材,那是我的事。

我嫂子说,好,妈,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你老了,动不了了,别找我。

我妈说,我找你干什么?我有建军。

我嫂子说,建军?建军能管你一辈子?建军也有老的时候!

我媳妇从厨房出来,说嫂子,你这话过分了。

我嫂子说,我过分?你们才过分!妈的钱,你们想独吞!

我媳妇说,谁独吞了?妈的钱,妈自己做主。

我嫂子说,做主?妈78了,脑子糊涂了,做不了主!

我妈在床上喊,我脑子没糊涂!我清醒着呢!

我嫂子说,你清醒?你清醒你把钱拿出来啊!

我妈说,我不拿!

我嫂子说,你不拿,我就天天来闹!

我妈说,你闹吧,你闹死我算了。

我嫂子说,你以为我不敢?

我实在忍不住了,说嫂子,你走吧,妈要休息了。

我嫂子说,王建军,你赶我走?

我说,我不是赶你,是妈累了。

我嫂子说,好,我走。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王建军,你等着,这事没完。

她走了以后,我妈躺在床上,闭着眼,喘着粗气。我媳妇给她倒了杯水,她没喝。过了好一会儿,我妈说,建军,你去把存折给我挂失了。

我说,妈,怎么了?

我妈说,我去取钱的时候,发现折子不见了。

我说,什么?

我妈说,我放在柜子底下的,压在棉袄下面,今天去拿,没了。

我说,是不是哥拿去取钱的时候没还回来?

我妈说,还了,我看着他还的,就放在柜子底下。

我说,那怎么没了?

我妈说,不知道。你嫂子这些天,来过好几趟。

我说,妈,你是说嫂子拿了?

我妈说,我没说。我就是说,折子没了。

我说,那赶紧去挂失。

我妈说,挂失了,钱就取不出来了,对不对?

我说,对,挂失了,就得本人去补办,钱就安全了。

我妈说,那你明天去镇上,给我挂失。

我说,行。

第二天我去镇上信用社,给我妈挂失。信用社的人说,大娘这折子昨天有人来取过钱,密码输错了,没取成。我说,谁取的?他们说,一个中年女的,说是大娘儿媳妇。我说,没取成?他们说,没取成,密码不对,她走了。

我回来跟我妈说,妈,嫂子昨天来取钱了,密码不对,没取成。我妈说,她不知道密码。我说,那折子呢?我妈说,折子可能还在她那儿。

我说,我去找哥。

我妈说,别去了。折子我挂失了,钱她取不出来。折子她拿着就拿着吧,反正也没用了。

我说,妈,要不报警?

我妈说,报什么警?家丑不可外扬。

我说,那就这么算了?

我妈说,算了。钱没丢就行。

可这事,真的算了吗?

从那以后,我嫂子再没来过。我哥倒是来过两回,每回坐一会儿就走,也不提钱的事。我妈问过我哥一回,说折子在你那儿吗?我哥说,在桂芬那儿,她不给我。我妈说,你让她还回来。我哥说,她说折子丢了。我妈说,丢了就丢了吧,我挂失了。

我哥低着头,说,妈,对不起。

我妈说,你别说对不起。你是我儿子,我不怪你。

我哥走了以后,我妈跟我说,建军,你哥这辈子,毁在你嫂子手里了。

我说,妈,你别这么说。

我妈说,我说的是实话。你哥心不坏,就是耳根子软。你嫂子说什么,他听什么。

我说,那也没办法,人家两口子过日子。

我妈说,是啊,人家两口子。我算什么呢?我就是一个老婆子,手里攥着2万块钱,谁都惦记。

我说,妈,没人惦记你的钱。

我妈说,没人惦记?你嫂子为了这钱,跟我翻脸。你侄子为了这钱,连奶奶都不叫了。你哥为了这钱,连亲妈都不敢见了。这还叫没人惦记?

我不说话了。我妈说得对。这2万块钱,像一块试金石,试出了人心。

4月18号那天,我妈又住院了。这回是心脏,房颤,心跳快得不行,嘴唇发紫,喘不上气。我打了120,拉到县医院,直接进了抢救室。大夫说,得住院,得监护,得用药。押金交5000,后续还得准备。

我兜里就带了3000,我媳妇赶紧回家取钱。我给我哥打电话,我哥说,我马上来。

我哥来了,拿了3000。我嫂子没来。

我妈在监护室里,身上插着管子,手上扎着针,鼻子上吸着氧。她闭着眼,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了皮。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我哥坐在走廊里,一根接一根抽烟。我出去跟他说,哥,妈这回病得不轻。

我哥说,我知道。

我说,押金交了8000,后续还得几千。

我哥说,我手里就3000,都拿来了。

我说,嫂子呢?

我哥说,她不来。

我说,为什么?

我哥说,她说妈偏心,她不管。

我说,哥,妈都这样了,她还计较那些?

我哥说,建军,你别说了。我知道桂芬不对,可我管不了她。

我说,你管不了她,你就不管妈了?

我哥说,我没说不管。我这不是来了吗?

我说,你来了,坐了半小时,烟抽了半包,你进去看妈一眼没有?

我哥不说话了。他把烟头掐灭,站起来,进了监护室。他在我妈床边站了一会儿,我妈睁眼看见他,说,建国来了。我哥说,妈,你好好养着。我妈说,嗯。我哥站了不到5分钟,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守了一夜。我妈半夜醒了一回,说,建军,你哥呢?我说,哥回家了。我妈说,哦。她闭上眼睛,眼角又湿了。

第二天上午,我嫂子来了。她进了监护室,站在我妈床尾,也不坐,就那么站着。我妈睁眼看见她,没说话。我嫂子说,妈,我来看看你。

我妈说,嗯。

我嫂子说,你这病,得花不少钱吧?

我妈说,嗯。

我嫂子说,建军垫了多少?

我妈说,不知道。

我嫂子说,你那2万,取出来了吧?

我妈说,没取。

我嫂子说,没取?那你拿什么看病?

我妈说,建军垫。

我嫂子说,建军垫?建军有多少钱垫?他儿子明年买车,他媳妇一个月挣2800,他拿什么垫?

我妈说,那是我的事。

我嫂子说,你的事?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你住院,建国拿了3000,建军垫了多少?你心里没数?

我妈说,我心里有数。

我嫂子说,你有数?你有数你把那2万拿出来啊!

我妈说,我不拿。

我嫂子说,你不拿,你让建军一个人扛?你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我妈说,我偏心?我住院19天,你来看过我一回没有?我这次住院,你进来站了5分钟,你问过我一句疼不疼没有?你张嘴就是钱,闭嘴就是钱,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没有?

我嫂子说,你眼里有我这个媳妇没有?你眼里只有建军!房子给建军,钱给建军,你什么都是建军!建国不是你儿子?建国不是你亲生的?

我妈说,建国是我儿子,可建国娶了你,就变了。

我嫂子说,我怎么了?我嫁进王家30年,我伺候老的,拉扯小的,我哪点对不起你们王家?

我妈说,你哪点都对得起,就是眼里只有钱。

我嫂子说,我眼里只有钱?没钱怎么过日子?没钱你儿子怎么娶媳妇?没钱你孙子怎么结婚?你倒好,攥着2万块钱,看着你孙子打光棍,你心里过得去?

我妈说,那2万是我的养老钱。

我嫂子说,你养老?你跟着建军过,建军管你,你养什么老?

我妈说,建军管我,那是建军孝顺。我不能把建军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我嫂子说,好,好,你说得好。那你就让建军管你吧,以后你的事,我一概不管。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两箱奶——一箱是我买的,一箱是我闺女来看她奶奶买的。我嫂子弯腰,一手拎一箱,说,这奶我拿走了,反正你也喝不了。

我说,嫂子,你放下。

她说,我拿的是我买的。

我说,哪箱是你买的?

她说,那箱——她指了指那箱便宜的——是我买的。

我说,你上次拎来的那箱,你不是拎回去了吗?

她说,这箱是我今天买的。

我说,你今天来,空着手来的,你什么时候买的?

她说,我在楼下买的。

我说,楼下?你进来的时候我没看见你拎奶。

她说,我放护士站了。

我说,你放护士站干什么?

她说,我乐意。

我说,你放下。

她说,我不放。

我说,嫂子,妈还病着,你拿两箱奶走,你像话吗?

她说,我不像话?你像话你把妈的存折拿出来啊!

我说,存折不是在你那儿吗?

她说,谁说的?

我说,我哥说的。

她说,你哥胡说!

我说,那你把折子拿出来。

她说,折子丢了。

我说,丢了?你去信用社取钱,密码输错了,没取成,折子怎么丢了?

她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去挂失了。

她说,王建军,你——

我说,嫂子,你把折子还回来,这事就算了。

她说,折子真丢了。

我说,丢了就丢了,你拿两箱奶走,算怎么回事?

她说,我拿的是我买的。

我说,你什么时候买的?你拿出来我看看,小票呢?

她说不出来。她拎着两箱奶,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我妈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可我看见我妈的手,攥着被角,攥得指头都白了。

我嫂子站了一会儿,突然把两箱奶往地上一放,说,行,王建军,你厉害。你等着。说完摔门走了。门“砰”的一声,震得监护室里的仪器都响了一下。护士跑过来,说怎么了怎么了?我说没事,家属走了。

护士看了一眼,说,病人需要休息,别吵了。我说,知道了。

我嫂子走了以后,我妈睁开眼,看着我,说,建军,奶呢?

我说,放地上了。

我妈说,拿一箱,给你闺女送去。

我说,妈,你留着喝。

我妈说,我喝不了。你拿去。

我没拿。那两箱奶在地上放了一下午,晚上我媳妇来,看见地上的奶,问怎么回事。我说嫂子拎来的,又拎回去,又放下了。我媳妇说,她什么意思?我说,不知道。

我媳妇把奶捡起来,拆了一箱,给我妈热了一杯。我妈喝了两口,说,不喝了。我媳妇说,妈,你多喝点。我妈说,喝不下。她躺下,脸朝墙,闭着眼。我看见她肩膀在抖,知道她在哭。我没说话,我媳妇也没说话。

我妈住了9天院,花了1万2。我垫了9000,我哥拿了3000。出院那天,我哥来了,帮着办手续。我嫂子没来。我妈坐在轮椅上,我推着她出医院大门。那天有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妈说,建军,这太阳真好。我说,嗯。我妈说,我想回家。我说,这就回家。

回到家,我妈坐在堂屋里,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枣树是我爸种的,种了30年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我妈说,建军,那2万,我取出来,给你。

我说,妈,我不要。

我妈说,你拿着。你垫了那么多,这2万给你,剩下的,我慢慢还你。

我说,妈,你别说还。你养我小,我养你老。

我妈说,话是这么说。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我说,妈,我扛得住。

我妈说,你扛得住,小慧呢?小慧心里能没想法?

我说,小慧没想法。

我妈说,你别骗我。小慧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数。你儿子明年毕业,要买车,要结婚,哪样不要钱?你把钱都花在我身上,你儿子怎么办?

我说,妈,儿子的事,他自己想办法。我管你,是我的本分。

我妈说,你的本分尽到了。可你哥呢?你哥的本分呢?

我不说话了。

我妈说,建军,我跟你说实话。那2万,我本来想留着,谁给我养老,我给谁。可现在我明白了,我跟着你,你养我,这2万就该给你。你哥那边,我不指望了。

我说,妈,你别这么说。哥也有哥的难处。

我妈说,他有什么难处?他的难处就是他娶了个好媳妇。

我媳妇在旁边说,妈,那2万你留着,别给建军。建军不要。

我妈说,小慧,你拿着。你嫁进王家这些年,没享过什么福,妈心里有数。这2万,你拿着,给建军买辆车,他天天骑摩托车去村里,冬天冻得够呛。

我媳妇说,妈,我不要。

我妈说,你拿着。你不拿,我心里不安。

我媳妇看了我一眼,我说,妈让你拿你就拿吧。我媳妇说,那行,妈,我先替你收着,以后你有用,随时跟我说。

我妈说,行。

第二天我去镇上信用社,给我妈补办了存折,把剩下的2万取出来,交给我媳妇。我媳妇把钱存了,存的是定期,存折放在我妈床头那个柜子里,还是压在棉袄下面。我妈说,放那儿吧,跟以前一样。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以前那4万,是我妈的底气。现在这2万,是我妈的妥协。她拿2万,买了这个家的太平。可这太平,能维持多久?

5月2号,我侄子小峰来了。他一个人来的,拎了一兜橘子。我妈坐在堂屋里,看见孙子来了,挺高兴。小峰说,奶奶,我来看你了。我妈说,来了就好,拎什么东西。小峰说,橘子,你爱吃的。我妈说,你坐。

小峰坐下了,跟我妈说了会儿话。他说他对象吹了,女方嫌他家没钱,彩礼拿不出,房子也没有。他说他不想在省城干了,想回来,在镇上找个活。我妈说,回来也好,离家近。小峰说,奶奶,我回来,能住你这儿吗?我妈说,你住这儿?你叔这儿就三间房,你住哪儿?小峰说,我住那间杂物间就行。我妈说,那间没窗户,不透气。小峰说,没事,我年轻,扛得住。

我妈没说话。我在旁边听着,心里不是滋味。我侄子这是想回来占房子。我妈那三间瓦房,分家的时候给了我,可我妈还在,这房子就还是我妈的。我侄子想住,得我妈点头。我妈要是不点头,我侄子就得出去租房子。

我妈说,小峰,你回来住,奶奶不拦你。可你得跟你叔说。

小峰说,叔,我能住吗?

我说,小峰,那间杂物间堆着东西,没床,没窗户,你住不了。

小峰说,我收拾收拾就能住。

我说,你住多久?

小峰说,我找到活就搬走。

我说,你找到活之前,住哪儿?

小峰说,就住杂物间。

我说,那不行。那间房连个窗户都没有,夏天热死,冬天冻死。你住那儿,你奶奶心里能安?

小峰说,那怎么办?我没地方去。

我说,你爸镇上那门面房,后头不是有个棚子吗?你住那儿。

小峰说,我爸那儿,我妈天天打麻将,吵得不行。

我说,那你也不能住这儿。这房子是你奶奶的,你奶奶说了算。

小峰看了我妈一眼。我妈说,小峰,你叔说得对。你住这儿,不方便。

小峰站起来,说,行,我知道了。拎起那兜橘子——又是他拎来的那兜橘子,转身就走。我妈喊了一声,小峰。小峰没回头,走了。

我妈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过了一会儿,她说,建军,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我说,妈,你不狠心。你是为了这个家。

我妈说,可我孙子,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说,他有爸有妈,他爸他妈该管他。

我妈说,你哥管不了他。

我说,管不了也得管。他是哥的儿子,不是你的儿子。

我妈说,可我心里难受。

我说,妈,你难受,我也难受。可你不能把什么都揽过来。你揽了一辈子,揽出什么好了?哥怨你,嫂子怨你,侄子也怨你。你图什么?

我妈不说话了。她坐在那儿,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枣树开花了,细碎的小黄花,一簇一簇的,风一吹,落了一地。我妈说,建军,那枣树,是你爸种的。我说,嗯。我妈说,你爸走那年,枣树才胳膊粗。现在都这么粗了。我说,是啊,30年了。

我妈说,30年了。你爸走了30年了。我一个人,过了30年。我说,妈,你还有我。我妈说,我知道。可你也有你的日子。我不能老拖累你。我说,妈,你不是拖累。我妈说,我是。我老了,不中用了。我说,妈,你别这么说。

我妈说,建军,我跟你说个事。我说,你说。我妈说,我死了以后,这房子,你留着。那2万,你留着。你哥那边,我一分不给。我说,妈,你别说这些。我妈说,我得说。我78了,说走就走。我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你们打官司。我说,妈,不会的。我妈说,会不会,我心里有数。

那天晚上,我妈睡得早。我坐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我媳妇出来,说,别抽了,进屋吧。我说,你先睡,我再坐会儿。我媳妇说,想什么呢?我说,没想什么。我媳妇说,是不是妈又跟你说什么了?我说,没有。我媳妇说,你别瞒我。我说,真没有。

我媳妇坐在我旁边,说,建军,妈那2万,我存了。我说,嗯。我媳妇说,妈说给我,我没要,我说替她收着。我说,行。我媳妇说,建军,你说妈这钱,最后能给谁?我说,妈想给谁给谁。我媳妇说,妈肯定想给你。我说,不一定。我媳妇说,妈要是不给你,给了哥,你怎么办?我说,给就给了,那是妈的钱。我媳妇说,你倒是想得开。我说,想不开又能怎么样?跟我嫂子打一架?我媳妇说,那倒不至于。我说,就是了。

我媳妇说,建军,你说嫂子那个人,怎么那么爱钱?我说,她不是爱钱,她是怕。我媳妇说,怕什么?我说,怕吃亏。她嫁进王家,觉得王家什么都没给她,她怕吃亏。我媳妇说,那她也不能这样啊。我说,她就这样,改不了。我媳妇说,那以后妈的事,她真的不管了?我说,她管不管,我都管。我媳妇说,你管,我跟你一起管。我说,小慧,谢谢你。我媳妇说,谢什么,那是我妈。

我媳妇这句话,说得我心里热乎。我媳妇这个人,嘴不甜,可心好。我妈住院,她请了假,白天黑夜地守着。我嫂子一回没来,我媳妇一句怨言没有。我嫂子来闹,我媳妇也不跟她吵。我媳妇说,跟她吵,掉价。

可我心里,还是堵得慌。我妈那4万,本来好好的,存了十几年,谁也不知道。现在闹得全家不安。我嫂子拿了折子,没取成钱,折子也不知道扔哪儿了。我哥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我侄子想回来住,我妈没让。我呢?我垫了3万多,我哥拿了8000,我妈那2万给了我媳妇,可我媳妇说替我妈收着。这账,怎么算都算不平。

5月10号,我哥来了。他一个人来的,拎了一兜苹果。我妈在堂屋里坐着,看见我哥来了,说,建国来了。我哥说,妈,我来看看你。我妈说,坐吧。我哥坐下了,把苹果放在桌上。我妈说,你拿苹果干什么?我哥说,路过,顺手买的。

我哥坐了一会儿,说,妈,桂芬把折子给我了。我妈说,折子不是丢了吗?我哥说,没丢,她放起来了。我妈说,她放起来干什么?我哥说,她怕你取钱。我妈说,我取钱?我取什么钱?我哥说,妈,你别生气。折子在这儿,我给你拿来了。我哥从兜里掏出那张红皮存折,递给我妈。我妈接过来,看了一眼,说,这折子我挂失了,没用了。我哥说,我知道。我就是给你送回来。我妈说,放那儿吧。我哥把折子放在桌上。

我妈说,建国,你跟我说实话,你媳妇到底想干什么?我哥说,妈,她就是觉得你偏心。我妈说,我偏心谁了?我哥说,她觉得你偏建军。我妈说,我偏建军?我住院,建军垫了3万,你拿了5000。我这次住院,建军垫了9000,你拿了3000。你说我偏谁?我哥说,妈,我知道你偏我弟。我妈说,你知道?你知道你还纵着你媳妇闹?我哥说,妈,我管不了她。我妈说,你管不了她,你就看着她欺负你妈?我哥说,妈,她没欺负你。我妈说,她没欺负我?她指着我鼻子说我偏心,她拎着两箱奶摔门走,她拿着我的折子不还,这还不叫欺负?我哥说,妈,折子我还了。我妈说,你还了,可你媳妇心里那口气,没消。我哥说,妈,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我妈说,我不想让你怎么办。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媳妇不对。我哥说,我知道她不对。我妈说,你知道她不对,你为什么不拦着?我哥说,我拦不住。我妈说,你拦不住,你就由着她?我哥说,妈,你别逼我。我妈说,我逼你?我78了,我逼你干什么?我就是想让你明白,你媳妇再闹,这个家就散了。我哥说,妈,不会的。我妈说,会不会,你心里有数。

我哥走了以后,我妈把那张存折拿起来,看了又看,然后递给我,说,建军,这折子,你拿着。我说,妈,折子是你的,我拿干什么?我妈说,你拿着,以后我用钱,你跟我要。我说,妈,你自己拿着。我妈说,我拿着,你嫂子又来闹。你拿着,她闹你,你别理她。我说,妈,我不怕她闹。我妈说,你不怕,我怕。我怕她天天来,天天吵,吵得我不得安生。我说,妈,那行,我拿着。我把折子接过来,放进口袋里。

我妈说,建军,你说你嫂子那个人,怎么那么爱钱?我说,妈,你不是说过吗,她怕吃亏。我妈说,她怕吃亏,她嫁进王家30年,她吃什么亏了?我说,她觉得分家的时候,房子给了我,她吃亏了。我妈说,房子给她,她要吗?她要镇上的地,她要开店,她怪谁?我说,妈,你别想了。我妈说,我不想,我睡不着。我说,妈,你睡吧。我妈说,建军,我跟你说,我死了以后,这房子,你留着。那2万,你留着。你哥那边,我一分不给。我说,妈,你别说这些。我妈说,我得说。我78了,说走就走。我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你们打官司。我说,妈,不会的。我妈说,会不会,我心里有数。

5月17号,我嫂子又来了。这回她没进门,站在院子里,喊,妈,你出来。我妈在屋里,没动。我出去,说,嫂子,什么事?她说,我找妈。我说,妈睡了。她说,睡了?大白天的睡什么?我说,妈身体不好,刚出院。她说,我不管,你让妈出来。我说,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她说,跟你说不着。我说,那你就别说了。她说,王建军,你别挡着。我说,我没挡着,是妈不想见你。她说,妈不想见我?妈凭什么不想见我?我说,你心里有数。她说,我心里没数。我说,你拿妈的折子,你拎妈的奶,你指着妈的鼻子骂,你心里没数?她说,我骂她?她骂我!她说我眼里只有钱!我说,你眼里只有钱,妈说错了吗?她说,我眼里只有钱?我为了这个家,我操了多少心?我说,你操心?你操心打麻将吧。她说,王建军,你——我说,嫂子,你走吧。妈说了,以后你的事,她不管。我们的事,也不用你管。她说,好,王建军,你记住你说的话。我说,我记住了。她说,以后妈有个三长两短,你别找我。我说,我不找你。她说,你说的。我说,我说的。

她走了。我妈在屋里,一直没出来。我进去的时候,我妈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件旧棉袄的袖子。我说,妈,她走了。我妈说,我听见了。我说,妈,你别生气。我妈说,我不生气。我就是想,你爸那件棉袄,该晒了。我说,妈,这才5月,晒什么棉袄?我妈说,5月晒一回,入伏再晒一回。我说,行,我明天给你晒。

第二天,我把那件棉袄拿出来,搭在院子里的绳上。太阳很好,照在棉袄上,照得那旧棉花都发亮了。我妈坐在堂屋里,看着那件棉袄,说,建军,你爸走那年,这件棉袄还新着呢。我说,嗯。我妈说,你爸穿这件棉袄,穿了3年。他走以后,我每年晒两回,晒了30年。我说,妈,你晒它干什么?我妈说,晒晒,心里踏实。我说,妈,人都走了30年了。我妈说,走了30年,也是你爸。

我没说话。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件棉袄。棉袄是蓝色的,洗得发白了,袖口磨破了,我妈用黑线缝了缝。风吹过来,棉袄在绳上晃了晃。我妈说,建军,你爸要是还在,看见你们兄妹俩为这点钱吵,他得多难受。我说,妈,别想了。我妈说,不想了。我晒晒棉袄,心里就踏实了。

那天晚上,我媳妇跟我说,妈今天一天没怎么吃饭。我说,她心里不好受。我媳妇说,要不,把那2万给哥送去?我说,妈说了,不给。我媳妇说,妈说不给,可妈心里难受。我说,给不给,妈都难受。我媳妇说,那怎么办?我说,不知道。

我媳妇说,建军,你说嫂子那个人,怎么那么爱钱?我说,她不是爱钱,她是怕。我媳妇说,怕什么?我说,怕吃亏。她嫁进王家,觉得王家什么都没给她,她怕吃亏。我媳妇说,那她也不能这样啊。我说,她就这样,改不了。我媳妇说,那以后妈的事,她真的不管了?我说,她管不管,我都管。我媳妇说,你管,我跟你一起管。我说,小慧,谢谢你。我媳妇说,谢什么,那是我妈。

我媳妇这句话,说得我心里热乎。我媳妇这个人,嘴不甜,可心好。我妈住院,她请了假,白天黑夜地守着。我嫂子一回没来,我媳妇一句怨言没有。我嫂子来闹,我媳妇也不跟她吵。我媳妇说,跟她吵,掉价。

5月20号,我闺女回来了。她嫁到县城,平时不常回来。这回回来,拎了一兜水果,一箱奶。我妈看见孙女,挺高兴。我闺女说,奶奶,我听说你住院了?我妈说,住了几天,好了。我闺女说,你怎么不跟我说?我妈说,你忙,不耽误你。我闺女说,奶奶,你说这话,我心里难受。我妈说,难受什么,奶奶好了。我闺女说,奶奶,我给你带了2000块钱,你拿着。我妈说,不要,奶奶有钱。我闺女说,你拿着,我挣的。我妈说,你挣的也不容易,留着。我闺女说,奶奶,你不拿,我心里不安。我妈说,那行,奶奶拿着。我妈接过钱,揣在兜里,眼圈红了。

我闺女在家住了一晚。晚上她跟我说,爸,我听说嫂子跟奶奶吵架了?我说,你听谁说的?她说,我妈说的。我说,别听你妈瞎说。她说,爸,嫂子是不是想要奶奶的钱?我说,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她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说,那你别管。她说,爸,你太老实了。我说,老实点好。她说,好什么?人家欺负你,你也不吭声。我说,谁欺负我了?她说,嫂子呗。我说,她没欺负我。她说,她指着你鼻子骂,还不叫欺负?我说,行了,别说了。她说,爸,我跟你说,奶奶的钱,你拿着,别给哥。我说,那是奶奶的钱。她说,奶奶的钱,就是你的钱。我说,别胡说。她说,我没胡说。奶奶跟着你过,你管她,她的钱不给你给谁?我说,你哥也是奶奶的儿子。她说,哥管奶奶了吗?我说,管了。她说,管什么了?拿5000块钱,叫管?我说,行了,你少说两句。她说,爸,你就是太老实了。我没说话。

我闺女走了以后,我妈说,建军,你闺女像你,心实。我说,嗯。我妈说,你闺女说的对,那钱,你拿着。我说,妈,别说了。我妈说,我说真的。那2万,我本来想给你哥1万,给你1万。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你哥那边,我一分不给。我说,妈,你别说气话。我妈说,我不是气话。我是想明白了。你哥那边,我指望不上。我指望你,这钱就该给你。我说,妈,你留着。我妈说,我留着干什么?我78了,说走就走。我留着,你嫂子又来闹。给你,她闹你,你别理她。我说,妈,我不怕她闹。我妈说,你不怕,我怕。我怕她天天来,天天吵,吵得我不得安生。我说,妈,那行,我拿着。我把折子接过来,放进口袋里。

我妈说,建军,我跟你说,我死了以后,这房子,你留着。那2万,你留着。你哥那边,我一分不给。我说,妈,你别说这些。我妈说,我得说。我78了,说走就走。我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你们打官司。我说,妈,不会的。我妈说,会不会,我心里有数。

那天晚上,我妈睡得早。我坐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我媳妇出来,说,别抽了,进屋吧。我说,你先睡,我再坐会儿。我媳妇说,想什么呢?我说,没想什么。我媳妇说,是不是妈又跟你说什么了?我说,没有。我媳妇说,你别瞒我。我说,真没有。

我媳妇坐在我旁边,说,建军,妈那2万,我存了。我说,嗯。我媳妇说,妈说给我,我没要,我说替她收着。我说,行。我媳妇说,建军,你说妈这钱,最后能给谁?我说,妈想给谁给谁。我媳妇说,妈肯定想给你。我说,不一定。我媳妇说,妈要是不给你,给了哥,你怎么办?我说,给就给了,那是妈的钱。我媳妇说,你倒是想得开。我说,想不开又能怎么样?跟我嫂子打一架?我媳妇说,那倒不至于。我说,就是了。

我媳妇说,建军,你说嫂子那个人,怎么那么爱钱?我说,她不是爱钱,她是怕。我媳妇说,怕什么?我说,怕吃亏。她嫁进王家,觉得王家什么都没给她,她怕吃亏。我媳妇说,那她也不能这样啊。我说,她就这样,改不了。我媳妇说,那以后妈的事,她真的不管了?我说,她管不管,我都管。我媳妇说,你管,我跟你一起管。我说,小慧,谢谢你。我媳妇说,谢什么,那是我妈。

我媳妇这句话,说得我心里热乎。我媳妇这个人,嘴不甜,可心好。我妈住院,她请了假,白天黑夜地守着。我嫂子一回没来,我媳妇一句怨言没有。我嫂子来闹,我媳妇也不跟她吵。我媳妇说,跟她吵,掉价。

可我心里,还是堵得慌。我妈那4万,本来好好的,存了十几年,谁也不知道。现在闹得全家不安。我嫂子拿了折子,没取成钱,折子也不知道扔哪儿了。我哥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我侄子想回来住,我妈没让。我呢?我垫了3万多,我哥拿了8000,我妈那2万给了我媳妇,可我媳妇说替我妈收着。这账,怎么算都算不平。

5月10号,我哥来了。他一个人来的,拎了一兜苹果。我妈在堂屋里坐着,看见我哥来了,说,建国来了。我哥说,妈,我来看看你。我妈说,坐吧。我哥坐下了,把苹果放在桌上。我妈说,你拿苹果干什么?我哥说,路过,顺手买的。

我哥坐了一会儿,说,妈,桂芬把折子给我了。我妈说,折子不是丢了吗?我哥说,没丢,她放起来了。我妈说,她放起来干什么?我哥说,她怕你取钱。我妈说,我取钱?我取什么钱?我哥说,妈,你别生气。折子在这儿,我给你拿来了。我哥从兜里掏出那张红皮存折,递给我妈。我妈接过来,看了一眼,说,这折子我挂失了,没用了。我哥说,我知道。我就是给你送回来。我妈说,放那儿吧。我哥把折子放在桌上。

我妈说,建国,你跟我说实话,你媳妇到底想干什么?我哥说,妈,她就是觉得你偏心。我妈说,我偏心谁了?我哥说,她觉得你偏建军。我妈说,我偏建军?我住院,建军垫了3万,你拿了5000。我这次住院,建军垫了9000,你拿了3000。你说我偏谁?我哥说,妈,我知道你偏我弟。我妈说,你知道?你知道你还纵着你媳妇闹?我哥说,妈,我管不了她。我妈说,你管不了她,你就看着她欺负你妈?我哥说,妈,她没欺负你。我妈说,她没欺负我?她指着我鼻子说我偏心,她拎着两箱奶摔门走,她拿着我的折子不还,这还不叫欺负?我哥说,妈,折子我还了。我妈说,你还了,可你媳妇心里那口气,没消。我哥说,妈,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我妈说,我不想让你怎么办。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媳妇不对。我哥说,我知道她不对。我妈说,你知道她不对,你为什么不拦着?我哥说,我拦不住。我妈说,你拦不住,你就由着她?我哥说,妈,你别逼我。我妈说,我逼你?我78了,我逼你干什么?我就是想让你明白,你媳妇再闹,这个家就散了。我哥说,妈,不会的。我妈说,会不会,你心里有数。

我哥走了以后,我妈把那张存折拿起来,看了又看,然后递给我,说,建军,这折子,你拿着。我说,妈,折子是你的,我拿干什么?我妈说,你拿着,以后我用钱,你跟我要。我说,妈,你自己拿着。我妈说,我拿着,你嫂子又来闹。你拿着,她闹你,你别理她。我说,妈,我不怕她闹。我妈说,你不怕,我怕。我怕她天天来,天天吵,吵得我不得安生。我说,妈,那行,我拿着。我把折子接过来,放进口袋里。

我妈说,建军,你说你嫂子那个人,怎么那么爱钱?我说,妈,你不是说过吗,她怕吃亏。我妈说,她怕吃亏,她嫁进王家30年,她吃什么亏了?我说,她觉得分家的时候,房子给了我,她吃亏了。我妈说,房子给她,她要吗?她要镇上的地,她要开店,她怪谁?我说,妈,你别想了。我妈说,我不想,我睡不着。我说,妈,你睡吧。我妈说,建军,我跟你说,我死了以后,这房子,你留着。那2万,你留着。你哥那边,我一分不给。我说,妈,你别说这些。我妈说,我得说。我78了,说走就走。我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你们打官司。我说,妈,不会的。我妈说,会不会,我心里有数。

5月17号,我嫂子又来了。这回她没进门,站在院子里,喊,妈,你出来。我妈在屋里,没动。我出去,说,嫂子,什么事?她说,我找妈。我说,妈睡了。她说,睡了?大白天的睡什么?我说,妈身体不好,刚出院。她说,我不管,你让妈出来。我说,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她说,跟你说不着。我说,那你就别说了。她说,王建军,你别挡着。我说,我没挡着,是妈不想见你。她说,妈不想见我?妈凭什么不想见我?我说,你心里有数。她说,我心里没数。我说,你拿妈的折子,你拎妈的奶,你指着妈的鼻子骂,你心里没数?她说,我骂她?她骂我!她说我眼里只有钱!我说,你眼里只有钱,妈说错了吗?她说,我眼里只有钱?我为了这个家,我操了多少心?我说,你操心?你操心打麻将吧。她说,王建军,你——我说,嫂子,你走吧。妈说了,以后你的事,她不管。我们的事,也不用你管。她说,好,王建军,你记住你说的话。我说,我记住了。她说,以后妈有个三长两短,你别找我。我说,我不找你。她说,你说的。我说,我说的。

她走了。我妈在屋里,一直没出来。我进去的时候,我妈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件旧棉袄的袖子。我说,妈,她走了。我妈说,我听见了。我说,妈,你别生气。我妈说,我不生气。我就是想,你爸那件棉袄,该晒了。我说,妈,这才5月,晒什么棉袄?我妈说,5月晒一回,入伏再晒一回。我说,行,我明天给你晒。

第二天,我把那件棉袄拿出来,搭在院子里的绳上。太阳很好,照在棉袄上,照得那旧棉花都发亮了。我妈坐在堂屋里,看着那件棉袄,说,建军,你爸走那年,这件棉袄还新着呢。我说,嗯。我妈说,你爸穿这件棉袄,穿了3年。他走以后,我每年晒两回,晒了30年。我说,妈,你晒它干什么?我妈说,晒晒,心里踏实。我说,妈,人都走了30年了。我妈说,走了30年,也是你爸。

我没说话。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件棉袄。棉袄是蓝色的,洗得发白了,袖口磨破了,我妈用黑线缝了缝。风吹过来,棉袄在绳上晃了晃。我妈说,建军,你爸要是还在,看见你们兄妹俩为这点钱吵,他得多难受。我说,妈,别想了。我妈说,不想了。我晒晒棉袄,心里就踏实了。

那天晚上,我媳妇跟我说,妈今天一天没怎么吃饭。我说,她心里不好受。我媳妇说,要不,把那2万给哥送去?我说,妈说了,不给。我媳妇说,妈说不给,可妈心里难受。我说,给不给,妈都难受。我媳妇说,那怎么办?我说,不知道。

我媳妇说,建军,你说嫂子那个人,怎么那么爱钱?我说,她不是爱钱,她是怕。我媳妇说,怕什么?我说,怕吃亏。她嫁进王家,觉得王家什么都没给她,她怕吃亏。我媳妇说,那她也不能这样啊。我说,她就这样,改不了。我媳妇说,那以后妈的事,她真的不管了?我说,她管不管,我都管。我媳妇说,你管,我跟你一起管。我说,小慧,谢谢你。我媳妇说,谢什么,那是我妈。

我媳妇这句话,说得我心里热乎。我媳妇这个人,嘴不甜,可心好。我妈住院,她请了假,白天黑夜地守着。我嫂子一回没来,我媳妇一句怨言没有。我嫂子来闹,我媳妇也不跟她吵。我媳妇说,跟她吵,掉价。

可我心里,还是堵得慌。我妈那4万,本来好好的,存了十几年,谁也不知道。现在闹得全家不安。我嫂子拿了折子,没取成钱,折子也不知道扔哪儿了。我哥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我侄子想回来住,我妈没让。我呢?我垫了3万多,我哥拿了8000,我妈那2万给了我媳妇,可我媳妇说替我妈收着。这账,怎么算都算不平。

现在我妈还是跟着我过。每天我给她拿降压药,她拄着助行器在院子里走两圈。我嫂子不来了。我哥隔三差五来一趟,坐一会儿就走。我侄子去了南方,说在厂里打工,过年也不回来。我妈有时候坐在枣树下,看着那件晒着的棉袄,一看就是半天。我有时候想,这2万块钱,到底买来了什么?买来了我嫂子的消停,买来了我哥的为难,买来了我妈的眼泪。可这消停、为难、眼泪,值2万吗?

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妈手里那点钱,是她攒了十几年的底气。现在底气没了,她心里空了一块。我看着她坐在那儿,看着那件旧棉袄,我就想,我爸要是还在,该多好。我爸在的时候,我妈从来不操心钱的事。我爸走了,我妈就开始攒钱。她攒的不是钱,是安全感。可这安全感,被我嫂子一闹,闹没了。

那天我嫂子摔门走的时候,我妈闭着眼装睡。我知道她没睡。她眼角有泪,我看见她攥着被角,攥得指头都白了。她没说话,她什么也没说。她78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就那么躺着,装睡。等我嫂子走了,她才睁开眼,说,建军,奶呢?我说,放地上了。她说,拿一箱,给你闺女送去。我说,妈,你留着喝。她说,我喝不了。你拿去。

我没拿。那两箱奶,后来我媳妇拆了一箱,给我妈热了一杯。我妈喝了两口,说,不喝了。她躺下,脸朝墙,闭着眼。我看见她肩膀在抖。我知道她在哭。我没说话。我媳妇也没说话。

到现在,那两箱奶还有一箱没拆,放在我妈屋里,靠墙根儿搁着。我妈说,那奶我不喝,留着。我说,留它干什么?我妈说,留着,是个念想。我说,什么念想?我妈说,你嫂子拎来的。我说,她拎来的,又拎回去,又放下,算什么念想?我妈说,算个念想。我没再问。

我知道我妈想说什么。那两箱奶,是我嫂子嫁进王家30年,头一回给我妈买东西,也是头一回头也不回地走。我妈留着那箱奶,是想记住,这个家,是怎么散的。

我也知道我不对。那天我话说重了。可我嫂子那件事,我一个字都不让。她拿我妈的折子,她拎我妈的奶,她指着我妈的鼻子说我妈偏心。我让不了。我妈住院19天,她一回没来。我妈这次住院9天,她进来站了5分钟。我让不了。

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是先顾老人,还是先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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