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我在殡仪馆干了6年,见过最怪的事,那天家属来认人,老太太穿着红睡衣躺在那里,她儿媳妇站门口不进来,我低头没敢看的,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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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殡仪馆干了6年,见过最怪的事,那天家属来认人,老太太穿着红睡衣躺在那里,她儿媳妇站门口不进来,我低头没敢看的,谁也没说话
我叫周海,今年52了,在县殡仪馆干了6年。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当初我来的时候,我媳妇跟我闹了半个月,说这行当晦气,街坊邻居知道了都绕着走。可我这人没啥本事,早年在建筑队摔坏了腰,重活干不了,厂子里又嫌我年纪大,后来托了我表哥的关系,才进了殡仪馆,当了个遗体接运工。说白了,就是哪儿有人没了,我就开着那辆白面包车去拉人。6年下来,我拉过多少人,自己都记不清了。有老的,有小的,有出车祸撞得不成样子的,有在家里走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的。干我们这行的,见多了,心就硬了。可有一件事,我到现在想起来,后脊梁还发凉。那天的事,我跟谁都没细说过,连我媳妇我都没说全。今天说出来,也不是为了吓唬谁,就是心里堵得慌,憋了快两年了,再不吐出来,我怕我自己先憋出病来。
那是2023年冬天,11月底,天冷得早,下午5点多天就黑透了。那天我值夜班,在单位宿舍躺着看手机,晚上8点12分,电话响了。是调度老赵打来的,说城关镇下面一个村子,叫柳树屯,有个老太太没了,家属报的,让我去拉。我问了地址,记在本子上,穿上军大衣就出门了。那天晚上风特别大,刮得脸生疼,我开着面包车出了县城,往柳树屯方向走。路不好走,有一段在修路,坑坑洼洼的,车灯照出去,两边都是黑黢黢的庄稼地,一个人影都没有。我心里还琢磨,这大冷天的,老太太走得也遭罪。
到柳树屯的时候快9点了。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稀稀拉拉的灯亮着。我按地址找到那户人家,是村东头一个院子,院墙是红砖砌的,大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我把车停门口,拎着担架进去。院子里站着几个人,有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黑棉袄,眼睛红红的,看样子是儿子。还有个年轻点的女的,三十出头,应该是儿媳妇,站在堂屋门口,没往里进。另外还有两个邻居模样的,在院子里小声说话。我进去的时候,那儿子迎上来,说:“师傅,我妈在里屋,麻烦你了。”我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堂屋不大,正中摆着个方桌,桌上放着几个碗,还有半瓶白酒。我扫了一眼,没多看,跟着儿子进了东边那间屋。屋里灯亮着,一张老式木床靠墙放着,床上躺着个人,盖着一床大红被子。我走近一看,老太太,70来岁,头发花白,脸朝上躺着,眼睛闭着,嘴微微张着。身上穿着一件红睡衣,那种大红色的,料子像是绸子的,在灯底下反着光。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觉得害怕,就是觉得怪。干这行6年,我拉过的人里,穿红睡衣走的,这是头一个。一般人走了,家属都给换身干净衣裳,哪怕是旧的,也得是正经衣服。穿睡衣走的不是没有,可穿这么鲜亮的红睡衣,还是头一回见。
我按规矩,先看了看老太太的脸,确认人已经走了。然后跟那儿子说:“得抬到担架上,你搭把手。”儿子点点头,过来帮我。我们俩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把老太太挪到担架上。挪的时候,我感觉到老太太身子已经硬了,估计走了有几个钟头了。我把白布单子盖上去,从头盖到脚。然后我跟儿子一前一后抬着担架往外走。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我看见那个儿媳妇还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看着院子里,没往担架上看。我从她身边过的时候,她往旁边让了让,还是没看。我当时也没多想,人家伤心,不想看,正常。
可出了院子,把担架往车上抬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儿媳妇还是站在门口,一动没动。院子里那两个邻居也不说话了,就那么站着。风呼呼地刮,吹得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哗哗响。我把担架推进车里,关上门,绕到驾驶座。那儿子跟出来,站在车旁边,我说:“你跟我去殡仪馆办手续吧。”他点点头,回头朝院里喊了一声:“那我去了。”没人应。他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说话,就看着窗外。我也没问,干我们这行的,不该问的别问。
到了殡仪馆,办完手续,把人推进冷藏柜。那儿子在登记表上签了字,我瞥了一眼,老太太姓刘,叫刘桂芬,73岁。儿子叫刘建军,45岁。住址就是柳树屯。办完这些,刘建军就走了,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句“谢谢师傅”,声音哑哑的。我点点头,看着他出了门,消失在黑夜里。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儿没睡着。脑子里老是浮现那个红睡衣,还有那个儿媳妇站在门口的样子。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就是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起来也就忘了,该干啥干啥。干我们这行的,每天都有新活儿,没工夫琢磨别人的家事。
可过了大概一个礼拜,我又被派去柳树屯拉人。这次是村西头一个老头,80多了,睡梦中走的。我开着车进村的时候,路过村东头,就是上次那家。院门关着,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我没停车,直接开过去了。拉完老头回来,在路上,我碰见了上次在院子里站着的一个邻居,是个60来岁的大姐,骑着三轮车。我摇下车窗,跟她打了个招呼,问她认不认识刘桂芬家。大姐看了我一眼,说:“你是上次来拉人的那个师傅吧?”我说是。她叹了口气,说:“那家的事,你不知道?”我说不知道,我就管拉人。大姐摇摇头,说:“刘桂芬那老太太,走得蹊跷。她儿媳妇王丽,到现在都不跟她儿子说话,两口子闹离婚呢。”我问为啥,大姐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听说那天晚上老太太走的时候,身上穿的那件红睡衣,是王丽给她买的。买回来老太太就没穿过,说太艳了,穿不出去。结果走的那天晚上,她自己穿上了。”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多问。大姐又说:“王丽那天站门口不进去,是因为她害怕。她说她看见老太太穿那件睡衣,心里发毛。你说这老太太,临走了穿那么件衣裳,是啥意思?”我没接话,说了句“我还有事”,就开车走了。
这事就这么搁下了。可我心里一直记着。后来我又去过柳树屯几次,拉过别的老人,每次都路过那个院子。有时候院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走动,有时候关着,安安静静的。我从来没进去过,也没再打听过。
直到去年开春,3月份,我去柳树屯拉一个得急病走的中年人。那天下午,天阴着,下着小雨。我拉完人往回走,车开到村口,看见路边有个小卖部,我就停了车,进去买包烟。小卖部里坐着个老太太,70来岁,是店主。我买了烟,跟她闲聊了两句。她问我是不是殡仪馆的,我说是。她说:“那你上次来拉刘桂芬,是你吧?”我说是。她叹了口气,说:“那老太太,命苦。”我本来不想问,可还是没忍住,问了句:“咋说?”老太太看了看门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她说:“刘桂芬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刘建军,就是你上次见的那个。小儿子刘建国,在南方打工,好几年没回来了。老太太一直跟着大儿子过。大儿媳妇王丽,是外村嫁过来的,人挺老实,就是跟婆婆合不来。也不是啥大矛盾,就是过日子那些事,你嫌我做饭咸了,我嫌你带孩子娇了,鸡毛蒜皮的。前年,老太太摔了一跤,腿脚就不利索了,得拄拐棍。王丽伺候了她小半年,端屎端尿的,也没说啥。可老太太那人,嘴不好,老在外头说儿媳妇不孝顺,说王丽给她吃剩饭,不给她洗衣服。其实王丽冤不冤?街坊邻居都看着呢,王丽没亏待她。可老太太就是那样的人,越老越糊涂,越糊涂越闹。”
老太太顿了顿,又说:“去年秋天,老太太不知道咋想的,让王丽给她买件红睡衣。王丽说妈你穿红的干啥,老太太说我就想要件红的,你买不买?王丽就买了,花了80多块钱,在集上买的。买回来老太太试了试,说太艳了,不穿,就搁柜子里了。王丽也没说啥,不穿就不穿呗。可谁知道,老太太走的那天晚上,自己把红睡衣穿上了。你说这事怪不怪?”
我问:“那她走的时候,家里有人吗?”老太太说:“有。刘建军那天晚上在外头跟人喝酒,回来得晚。王丽在家,还有老太太。王丽说,她晚上9点多的时候,听见老太太屋里没动静,就推门进去看了看,一看老太太穿着红睡衣躺在床上,叫她也不应,一摸鼻子,没气了。王丽当时就吓坏了,跑出来喊人,邻居来了,才给刘建军打电话。刘建军回来,一看他妈那样,当时就火了,问王丽咋回事。王丽说不知道,她进来就这样了。刘建军不信,说你是不是跟我妈吵架了?王丽说没有。两个人就在院子里吵起来了。后来刘建军报了丧,你们就来人了。”
我听了,半天没说话。老太太又说:“王丽那天站门口不进去,就是因为刘建军骂她,说她不孝,说她害死他妈。王丽委屈,就不进去。你说这事,怪王丽吗?我看不怪。老太太自己想穿红睡衣走,谁能拦着?可刘建军不这么想,他觉得他妈穿那件衣裳走,是王丽的错。你说这叫啥事?”
我买完烟,出了小卖部,站在雨里抽了一根。雨不大,但冷。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干这行6年,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家属,哭的、闹的、不哭不闹的,可像刘建军和王丽这样的,我还是头一回见。一件红睡衣,把一个家给搅散了。
后来我又听人说,刘建军和王丽到现在还没和好。王丽回了娘家,刘建军一个人带着孩子过。老太太的丧事办完了,可这个家的丧事,还没完。
我有时候晚上躺在宿舍床上,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想起那个红睡衣,想起王丽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刘建军红着眼睛签字的模样。我干了6年,见过死人,见过活人,可这件事,我到现在想不明白。一件红睡衣,一个老太太,一个儿媳妇,一个儿子,一个家,就这么散了。谁对谁错?我说不好。老太太想穿啥走,那是她的自由。刘建军觉得他妈走得不明不白,心里有气,也能理解。王丽伺候了婆婆小半年,落了一身不是,换谁谁不委屈?可这三个人,谁也没错,这个家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媳妇有时候问我,你天天拉死人,不害怕吗?我说不怕,死人不可怕,活人才可怕。死人不会说话,活人会。死人不会闹,活人会。我干了6年,最怕的不是拉死人,是看活人闹。那天在柳树屯,刘建军和王丽在院子里吵,我在屋里抬人,我低头没敢看。我谁也没看,谁也没劝。我就是个拉人的,我管不了别人家的事。可我回来之后,心里堵了好些天。我跟我媳妇说,以后我要是走了,你千万别给我穿啥红睡衣,就穿身干净衣裳,越普通越好。我媳妇说,你瞎说啥呢。我说我没瞎说,我就是觉得,人走了,安安静静的最好,别给活人留麻烦。
可话说回来,老太太穿那件红睡衣,真的是为了给活人留麻烦吗?也许她就是想穿件自己喜欢的衣裳走。也许她这辈子都没穿过啥好衣裳,临走了想鲜亮一回。也许她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就是那天晚上觉得冷,顺手把那件睡衣穿上了。可这些也许,谁也不知道了。老太太走了,带着那件红睡衣走了,啥话也没留下。留下的是活人的猜疑、埋怨、争吵。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晚上,老太太穿上那件红睡衣的时候,心里在想啥。是想让儿媳妇难堪?还是想给儿子留个念想?还是啥都没想,就是糊涂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晚上,她穿着红睡衣躺在那里,儿媳妇站在门口不进来,儿子红着眼睛签字,我低头没敢看,谁也没说话。
后来我每次去柳树屯,路过那个院子,都会放慢车速。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槐树还是那棵槐树,可里面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刘建军还在村里住,听说瘦了不少,也不爱跟人说话了。王丽回娘家之后,偶尔回来看看孩子,跟刘建军不说话,放下东西就走。孩子才上小学,跟着奶奶的丧事,一下子懂事了不少,也不闹了。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晚上,刘建军没喝酒,早点回来,是不是就能拦住老太太穿那件红睡衣?要是王丽进去的时候,老太太还没走,是不是就能说上最后一句话?要是老太太没穿那件红睡衣,刘建军是不是就不会怪王丽?可这些要是,都是白想。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没法回头。
我干了6年,拉过的人里,有走得安详的,有走得痛苦的,有走得突然的,有走得拖拖拉拉的。可刘桂芬老太太,是我唯一一个,到现在还忘不了的。不是因为她穿红睡衣,是因为她走了之后,那个家也跟着走了。一个老太太,一件红睡衣,把一家人的日子,搅得稀碎。
我媳妇说,你以后别老想这些事,你就是个拉人的,管好自己就行。我说我知道,可我就是忘不了。她说,那你就写下来,写出来就不堵了。我说我写不出来,我小学都没毕业。她说,你就说,我帮你写。我没让。有些事,说出来就变味了。可今天,我还是说了。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件红睡衣,为了那个站在门口不进来的儿媳妇,为了那个红着眼睛签字的儿子,为了那个啥话也没留下的老太太。
我干了6年,最怪的事,就是这件。那天家属来认人,老太太穿着红睡衣躺在那里,她儿媳妇站门口不进来,我低头没敢看的,谁也没说话。到现在,快两年了,我还是想不明白。这到底怪谁?是怪老太太不该穿那件红睡衣?还是怪儿媳妇不该买?还是怪儿子不该发火?还是怪我这个拉人的,不该多嘴问那一句?
我说不好。我只知道,那天晚上,风很大,天很冷,柳树屯的灯很暗。我开着白面包车,拉着一个穿红睡衣的老太太,走在回县城的路上。后视镜里,那个院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啥也看不见了。可那个红睡衣的颜色,我到现在还记得。大红的,在灯底下反着光,像一团火,烧得人心里发慌。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我没去拉人,换别人去,是不是就不会想这么多?可偏偏就是我去了。偏偏我看见了那件红睡衣,偏偏我听见了那些话,偏偏我到现在还记着。我媳妇说,你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我说我知道,可我没办法。我这人就这样,啥事都往心里搁,搁着搁着,就搁出毛病来了。
可话说回来,这也不算啥毛病。人活一辈子,总得记住点啥。我记不住啥好事,净记住这些糟心事了。可这些糟心事,才是真的。那天晚上,那件红睡衣,那个站在门口的儿媳妇,那个红着眼睛的儿子,那个啥话也没说的老太太,都是真的。我干了6年,就这一件事,是真的让我觉得,活人比死人难对付。死人躺在那儿,啥也不知道了。活人站在那儿,啥都干得出来。
我说完了。心里还是堵。可堵就堵吧,堵了快两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我明天还得上班,还得去拉人。日子还得过。可那件红睡衣,我估计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了。大红的,绸子的,在灯底下反着光。老太太穿着它躺在那里,儿媳妇站在门口不进来,我低头没敢看。谁也没说话。谁也没说话。谁也没说话。
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那天晚上,到底谁对谁错。老太太穿红睡衣,有错吗?没有。儿媳妇买红睡衣,有错吗?没有。儿子发火,有错吗?也许有,也许没有。可这个家,就是这么散了。你说怪谁?我说不好。你要是问我,我只能说,我干了6年,见过最怪的事,就是这件。别的,我啥也不知道。我就是个拉人的,我管不了那么多。可我就是忘不了。那件红睡衣,那个站在门口的儿媳妇,那个红着眼睛的儿子,那个啥话也没说的老太太。我低头没敢看。谁也没说话。
谁也没说话。
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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