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澄约我下班后在中介门店旁边的小馆子吃饭。她把手机横过来,推到盘子中间,让我看一份征迁方案。老家那边要量地,按人头算安置。
她说她家里人口少,如果多一个配偶,能多拿指标。我起初没听懂,她又说了一遍,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把周岷借给我领个证,等我拿到钱就办手续分开,十万块钱补偿给你。”我差点把柠檬水打翻,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
许澄没有笑。她说她不是开玩笑,找陌生人怕被赖上,熟人知根知底。她又提我失业那年,她把自己租的房子让给我住,还特意撮合我和周岷。
我那时确实还不上房贷,周岷的工资还完月供,家里剩不下多少。十万块不是小数目。我盯着已经凉掉的一盘蒸饺,最后对她说:“我回去跟周岷商量。”
晚上回到家,周岷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我把许澄的请求说了,他立刻坐直,说这比借钱严重得多,不是朋友该开口的事。我站在餐桌边,把房贷、许澄当年帮过我们、还有补偿金一一摆出来。
周岷摇头,说手续会留下真实记录,不是我们说假就是假。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就一年,她不会坑我们。你当初不也是先拒绝我的,后来不还是在一起了吗。”
他看着我,没有笑。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说如果一定要做,必须把补偿和返还时间说清楚。
我打电话给许澄,说周岷同意了。她在电话那头长长地松了口气,说谢谢。挂掉电话,我把凉掉的饭热了,心里想,这次算是还了人情,也能解决一点房贷。那时的我还觉得,我们三个人之间只有账,不会有别的问题。
缓冲期拖了一个多月。去政务服务中心办事窗口那天,窗口后面的人问我们想清楚没有,周岷说“分开”。我签字时笔尖停了一下,还是写完了。
我们另外签了财产约定,房子是周岷的婚前财产,我本来也没争;存款继续留在他账户里理财。我当时把那条约定看成暂时搁置,不是交出去。
周岷和许澄领证那天,我坐在车里等。他们从门口出来,许澄隔着车窗对我点了点头。我收到转账短信,十万块,备注只写了“补偿”。
她说等安置款下来就办分开手续。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把手机翻过去,没有回。
领证之后,许澄说为了看起来真,需要周岷偶尔去她那里。后来说白天人多,偶尔留宿。再后来变成隔三差五不回来。我打过几个电话,周岷说在许澄那边,家里有人来来往往,走不开,或者太晚了。我在电话里提醒他注意分寸,他说好。除此之外,我没有再问。
孩子出生后,许澄叫我去看她。客厅里有股奶腥味,孩子被包在浅黄色小被里。她抱了一会儿,忽然说:“这孩子像爸爸。”我胸口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没有接话。
周岷从厨房出来,熟门熟路拉开柜门拿奶瓶,又把暖奶器打开。他做得很自然,像在这个家里做了很多次。我看着他,没有问生父是谁,只把红包放在边几上。
许澄从床头拿手机,又给我转了两万块。她说孩子父亲不能出面,需要借周岷的婚姻给孩子落户,让我再等一年。我站在客厅里,手机震了一下。
房子和存款都在周岷名下,我怕自己一旦翻脸,连先前那些安排也没有人再认。于是我点头,说好。
孩子落户之后,许澄约我到她家。她抱着孩子坐在沙发扶手上,语速很慢,说不会办分开手续了,孩子就是周岷的。我转向周岷,他低头看茶杯,没有看我的眼睛。
我问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没有回答,只说一开始确实想帮忙,后来想要这个孩子,也不愿再回到原来的婚姻。
我站起来说,好,关系可以不谈,把钱还我。我先要回我放在他账户里的钱,还有十二万。许澄抬起头,说十二万是按约完成手续的补偿,不是替我保管。
周岷终于看我了,说房子和财产约定都在他名下,他只愿给一笔搬家费。我听见“搬家费”三个字,像被轻轻扇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第一次没有试图把周岷拉回来。我说:“那我不再跟你们谈旧约了,我只拿证据能支撑的那部分。”许澄还想说孩子以后怎么相处,我打断她,说现在不是三个人的事。我的声音很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离开时,周岷在门口叫我“小宁”。我没有回头。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不再需要“听我的”,他只是在等我自己退出。我不再等他“听我的”,也不再等许澄兑现承诺。
接下来几天,我把分手相关的书面约定、银行流水和聊天记录全部摊在桌上,约了律师。律师先问征迁手续,我如实说了。他皱眉,说这种安排本身有风险,他不能替我要回婚姻,也不保证全部财产。我点头,说我不求那个。
他把流水翻到一处,指给我看:婚前有一笔从我的工资卡明确转入周岷理财账户的款项,记录完整。他说这笔可以另行主张返还,但其余财产、十二万补偿,只能按证据处理。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就按这个来。
我请律师拟律师函和款项清单。他建议我不要再私下跟对方拉扯。我说我不会了,我会让周岷签收。离开律所时,我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里面每一页都能摸到棱角。
一周后,我在门店旁的咖啡馆约周岷。他提着一个黑色袋子,里面装着我留在旧住处的几件衣服。他坐下后说,孩子已经出生了,过去的事就不要闹。我不接感情的话,从包里拿出清单和律师函,平放在他面前。
周岷翻了一遍,抬头看我:“你真要走法律途径?”我把笔推过去,说:“今天你只需要确认收到。”他看着我,过了几秒,在回执下面签了字。笔放得很慢,像在给这件事留下一道痕迹。
我收起回执。他又说可以多给一点搬家费,让我别把场面弄得太难看。我告诉他,今后有事通过律师联系。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没有再坐,拿起袋子离开。
几天后,我搬进门店同事介绍的小公寓。房租不高,阳台很小,但钥匙只在我自己手里。旧住处那串钥匙我装进快递袋寄回。许澄发来孩子周岁宴邀请,附言说希望三个人别闹得太难看。我没有回复,把信息保存进材料文件夹。
最后那次去诉讼服务大厅,我带着起诉材料站在立案窗口。工作人员一页页检查,给我一张受理回执。我没有立刻拿回房子,没有拿回全部存款,也没有查清他们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
但我不再以妻子或闺蜜的身份等待他们兑现承诺。我能争取的那笔钱和边界,已经交给法律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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