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我在养老院干了6年,很多老人夜里不睡,是偷偷搭伙,护工都装没看见

0
分享至

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我在养老院干了6年,才敢说,很多老人夜里不睡,是偷偷搭伙,护工都装没看见,有个78岁老太太,半夜敲我值班室门,问我能不能给她换间房


我在养老院干了6年,才敢说,很多老人夜里不睡,是偷偷搭伙,护工都装没看见,有个78岁老太太,半夜敲我值班室门,问我能不能给她换间房

我叫刘桂芬,今年54岁,在城南这家“夕阳红”养老院干了6年。说是养老院,其实就是个四层小楼,原来是个乡政府的招待所改的,墙皮刷得挺白,可一到下雨天,三楼东头那间屋的墙角就渗水,洇出一片黄印子,像谁拿茶水泼上去的。我在三楼当护工,管着12个老人,白班夜班轮着上,一个月挣3200,管吃管住。我男人走得早,儿子在深圳打工,儿媳妇带着孙子在县城租房陪读,我出来干这个,一是给自己挣个养老钱,二是家里那两间瓦房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出来跟人说说话。

养老院这地方,外头人看着是“伺候老人”,其实里头的事,比伺候人复杂多了。你看着一个个老头老太太坐在走廊里晒太阳,眯着眼打盹,好像啥也不想,其实各人心里都揣着一本账。谁的儿子这个月没来,谁的闺女来了拎的是超市打折的奶,谁昨晚又没睡好,谁跟谁最近走得近——这些事,我们护工心里都有数。可有些事,看见了也得装没看见,这是干我们这行的规矩。

我今天要说的,就是那些“夜里不睡”的老人。

这事我憋了6年,本来不打算说。可上个月,三楼那个78岁的周秀兰老太太,半夜来敲我值班室的门,问我能不能给她换间房。那天晚上下着小雨,走廊里灯管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脚上趿着双黑布鞋,头发白了大半,也没梳,就那么披着。她手扶着门框,指头关节粗大,手背上全是老年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桂芬啊,你能不能……给我换间房?”

我让她进屋坐,给她倒了杯热水。她不喝,就攥着杯子,眼睛看着地面。我问她咋了,她不说,就反复说“换间房就行,换哪间都行,地下室也行”。那天晚上,我把她送回屋,她在前头走,我跟在后头,走廊里就听见她布鞋蹭地的声音,沙沙的,像扫帚扫落叶。走到她屋门口,她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不是害怕,也不是生气,就是空,像一口井,看不见底。

我没给她换房。第二天,她儿子来了,在走廊里跟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前后不到20分钟。周秀兰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她儿子的车开出大门,站了有半个钟头。我进去给她量血压,她跟我说:“桂芬,你说人老了,是不是就不配有个伴了?”

这话我接不住。我干了6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今天我就豁出去了,把我见过的那些“夜里不睡”的老人,一个一个说给你们听。你们要是家里有老人在养老院,或者将来自己也要去,就当我给你们提个醒。这些事,外头人不知道,我们护工也不敢往外说,可不说,心里堵得慌。

先说周秀兰。她是3年前住进来的,来的时候76岁,老伴走了5年,儿子在城里开出租车,儿媳妇在超市理货,孙子上了初中住校。她儿子送她来那天,拎着两个蛇皮袋子,一袋是被褥,一袋是衣服和药。她儿子跟我说:“大姐,我妈就交给你了,我跑车忙,一个月能来看她一回就不错。”周秀兰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就看着她儿子把东西往柜子里塞。她儿子走了以后,她坐在床上,把那个蛇皮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又放回去,叠好,又放回去,来回弄了三遍。

周秀兰住的是三人间,靠窗那张床。同屋有两个老太太,一个姓赵,82岁,耳背,说话得趴在她耳朵上喊;一个姓孙,79岁,腿脚不好,整天坐在床上看电视,音量开到最大。周秀兰刚来那半个月,夜里不怎么睡,我查房的时候,总看见她睁着眼,面朝墙躺着。我问她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她说“没事,认床”。后来我发现,她不睡的时候,就起来上厕所,一晚上能去五六趟。我们三楼走廊尽头有个公共厕所,她每次去都经过值班室门口,脚步轻轻的,可地板是水泥的,再轻也有声。

那时候我没往别处想,就觉得老太太可能真是认床。直到有一天夜里,我两点多查房,走到走廊拐角,看见周秀兰站在男厕所门口。男厕所的门关着,里头灯亮着,有冲水的声音。她听见我脚步声,赶紧转身往自己屋走,走得很急,差点绊着。我当时没叫她,就站在拐角那儿看着。过了几分钟,男厕所门开了,出来的是老陈头。

老陈头叫陈德厚,那年81岁,住三楼最里头那间,靠楼梯口。他是退休教师,老伴走了3年,闺女在北京,一年回来一趟。老陈头个子不高,背有点驼,戴个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他白天不怎么跟人说话,就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看报纸,一张报纸能看一上午。可他夜里精神,我值夜班的时候,经常看见他屋里灯亮着,有时候还听见他咳嗽。

那天晚上看见周秀兰站在男厕所门口,我心里就“咯噔”一下。第二天白天,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吃早饭的时候,周秀兰端着碗坐在老陈头对面,俩人也不说话,就低头喝粥。可周秀兰把自个碗里的鸡蛋夹到老陈头碗里,老陈头也没推,就吃了。吃完早饭,老陈头去走廊看报纸,周秀兰回屋拿了件外套,出来搭在老陈头腿上,说“走廊有风”。老陈头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谢谢,就接着看报纸。

这事放在年轻人身上,叫“处对象”。放在养老院老头老太太身上,叫“搭伙”。可在我们这儿,搭伙不是啥光彩事。为啥?因为儿女那关过不去。老陈头的闺女每个月打一次电话,每次都问“我爸跟那些老太太没啥事吧”,话里话外的意思,我们都听得出来。周秀兰的儿子更直接,有一回来看她,看见老陈头坐在她床边说话,脸当时就拉下来了,把他妈叫到走廊里,我听见他说:“妈,你都多大岁数了,别让人戳脊梁骨。”

可夜里的事,儿女管不着。我后来值夜班的时候,慢慢摸出了规律。一般是晚上9点半熄灯,10点查完房,我就回值班室。到了11点半左右,走廊里会有开门声,很轻。然后是脚步声,往厕所方向去。男厕所和女厕所挨着,中间隔一道墙。有时候是老陈头先出来,有时候是周秀兰先出来。他们不在厕所里碰头,就在走廊拐角那儿站着。也不干啥,就站着说话。声音很小,我隔着值班室的门,只能听见嗡嗡的,像蚊子叫。说个十来分钟,就各自回屋。有时候老陈头会递给周秀兰一个苹果,或者一包饼干,周秀兰接过来,揣在兜里,第二天分给同屋的老太太吃。

这事我撞见过好几回。有一回是冬天,半夜12点多,我起来上厕所,看见老陈头站在周秀兰屋门口,周秀兰开着门,俩人就那么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站着。老陈头说:“你那个降压药不能停。”周秀兰说:“我知道,你回去吧,别冻着。”老陈头说:“你先关。”周秀兰说:“你先走。”俩人推了半天,最后还是老陈头先走了,走几步回头看一眼。我躲在拐角,等老陈头进了屋,才出来。周秀兰看见我,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门关上,关得很轻。

按说这事,我该管。养老院有规定,不许老人之间“搞不正当关系”,怕出事,怕担责任。可我怎么管?上去说“你们别半夜出来了”?我张不开这个嘴。周秀兰78了,老陈头81了,俩人加起来快160岁,还能干啥?不就是说说话吗?他们白天不能说,因为白天有人看着,有儿女来,有别的老人嚼舌根。就夜里这点时间,走廊里没人,值班室门一关,就是他们自己的。

所以我装没看见。不光我装,三楼另一个护工小张也装。小张26岁,干这行才两年,有一回她跟我说:“桂芬姐,那个周奶奶跟陈爷爷,是不是那个?”我说:“哪个?”她说:“就那个。”我说:“你别管,管好你自己的事。”小张就不问了。其实她心里明白,就是不说破。

可这事不是所有人都装没看见。三楼还有个老太太,姓马,80岁,耳朵好使,嘴也碎。她跟周秀兰住隔壁。有一回她跟我说:“桂芬,那个周秀兰夜里老出去,你得管管。”我说:“人家上厕所。”马老太说:“上厕所上半个钟头?”我说:“那你咋知道半个钟头?”马老太不说话了。可后来,马老太的闺女来看她,她在屋里跟闺女嘀咕了半天,她闺女出来的时候,看周秀兰的眼神就不对。

周秀兰心里有数。她后来夜里出来,更小心了。有时候一晚上都不出来,就站在自己屋门口,把门开一条缝,往外看。老陈头那边也是,他屋里的灯一夜一夜地亮着。我查房的时候,从门缝里看见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看半天。那照片我没看清,好像是个老太太,不是周秀兰。

说到这儿,你们可能觉得,这俩老人就是做个伴,没啥大不了的。可我告诉你们,养老院里这种事,不是这一对。我干了6年,三楼换过好几拨老人,夜里不睡的,我见多了。

有个姓李的老头,76岁,住二楼,原来是工厂的钳工,老伴走了以后,闺女把他送来的。他夜里不睡,就坐在走廊里,拿个手电筒,照墙上的照片。那些照片是养老院搞活动拍的,有老人过生日的,有出去春游的。他拿手电筒一张一张照,照到有老太太的照片,就停一会儿。后来他跟二楼一个姓王的老太太好上了,俩人白天装不认识,夜里就坐在二楼活动室里,看电视。电视不开声音,就看着画面。有一回我下楼拿东西,看见他俩坐在那儿,王老太靠在李老头肩膀上,李老头手里攥着王老太的手。电视里放着戏曲频道,画面一闪一闪的,照着他俩的脸。我没进去,就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后来李老头的闺女来了,不知道听了谁的话,非要给他换养老院。李老头走的那天,王老太站在二楼窗户边上,看着车走了,站了一上午。

还有个姓赵的老太太,83岁,住一楼,瘫了半边身子,坐轮椅。她夜里不睡,是因为疼。可她疼的时候不喊护工,喊隔壁屋的老孙头。老孙头84岁,耳朵背,可赵老太一喊,他就醒。他推着轮椅,把赵老太推到走廊里,俩人就在走廊里坐着。赵老太说“我疼”,老孙头说“我知道”。就这两句话,来回说。有时候说着说着,赵老太就哭了,老孙头就拿袖子给她擦。有一回我值夜班,看见老孙头推着赵老太在走廊里,从这头推到那头,又从那头推到这头。轮椅的轮子嘎吱嘎吱响,在夜里特别清楚。我站在值班室门口,看了半天。老孙头看见我,说:“桂芬,你睡你的,我推她转转。”我说:“别推太远,一会儿该着凉了。”老孙头说:“知道。”就接着推。

这些老人,你说他们图啥?图钱?图房子?都不是。他们就是图个说话的人。在家里,儿女忙,孙子孙女上学,一天到晚没人跟他们说一句整话。到了养老院,好歹有人,可白天人多眼杂,说多了怕人说闲话。就夜里这点时间,走廊里没人,值班室门一关,就是他们自己的。

可这点时间,也不是那么好得的。有一回,周秀兰跟老陈头在走廊拐角说话,被马老太撞见了。马老太第二天就跟她闺女说了,她闺女又跟院长说了。院长把我叫去,问:“刘桂芬,三楼那个周秀兰跟陈德厚,到底咋回事?”我说:“没啥事,就是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院长说:“走走?走一块去了?”我说:“走廊就那么大,碰上了呗。”院长说:“你注意点,别出啥事。”我说:“能出啥事?俩人都快80了。”院长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可从那以后,周秀兰夜里出来得更少了。有一回,我半夜查房,看见她坐在床上,没开灯,就借着窗户外头的路灯光,看着对面墙上。对面墙上挂着她的衣服,衣服旁边贴着一张画,是养老院发的,画上是个寿星佬,捧着个桃子。周秀兰就那么看着,看了半天。我进去问她:“周姨,咋不睡?”她说:“桂芬,你说人活着有啥意思?”我说:“咋没意思?明天食堂做红烧肉。”她笑了一下,说:“我咬不动。”我说:“那就吃豆腐。”她说:“豆腐也没味儿。”我说:“那你想吃啥?”她说:“我想吃我老伴做的疙瘩汤。”说完就不说了。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说啥好。周秀兰的老伴我见过照片,在她床头柜上,一个瘦瘦的老头,戴着顶帽子,站在麦子地里,笑得挺开心。周秀兰跟我说过,她老伴活着的时候,每天晚上都给她做疙瘩汤,放点白菜叶子,滴两滴香油。老伴走了以后,她再没喝过那个味儿。

那天晚上,我从周秀兰屋里出来,走廊里静悄悄的。我走到值班室门口,看见老陈头屋里的灯还亮着。我站了一会儿,没去查房。我知道老陈头也没睡,他在等。等啥呢?等周秀兰出来?还是等天亮?我说不清。

后来,周秀兰的儿子又来了。这回他没在走廊里说,直接进了院长办公室。我在走廊里擦地,听见他跟院长说:“我妈在这儿住得不好,我要给她换养老院。”院长说:“咋不好了?”她儿子说:“有人跟我反映,我妈跟一个老头走得近。”院长说:“老人之间说说话,正常。”她儿子说:“正常?我妈78了,那老头81了,传出去多难听。”院长没说话。她儿子又说:“我交钱是让我妈来养老的,不是来搞对象的。”

我拿着拖把站在门外,心里头堵得慌。我想进去说,你妈夜里不睡,不是搞对象,是孤单。可我没说。我是护工,我管不了人家家里的事。

周秀兰的儿子走了以后,周秀兰在屋里躺了两天,没出来吃饭。我给她端进去,她也不吃。第三天,她起来了,坐在走廊里,看着老陈头常坐的那把椅子。那把椅子空着,老陈头那两天也没出来。第四天,老陈头出来了,坐在椅子上看报纸。周秀兰走过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俩人隔着半米远,谁也没看谁。过了一会儿,周秀兰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放在老陈头旁边的椅子上,然后站起来,回屋了。老陈头看着那个苹果,看了半天,没吃。

那天晚上,我值夜班。11点半,我听见开门声。我以为是周秀兰,就隔着值班室的门缝看。出来的是老陈头。他走到周秀兰屋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敲门,又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周秀兰的门开了,她探出头,看了看走廊,又缩回去了。那一晚上,俩人谁也没出来。

第二天,老陈头的闺女从北京回来了。她在屋里跟她爸说了半天话,我进去送水的时候,听见她说:“爸,你要是觉得孤单,我接你去北京。”老陈头说:“我不去,北京楼太高,我晕。”他闺女说:“那你也别在这儿让人说闲话。”老陈头说:“我说啥闲话了?我跟谁说话了?”他闺女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老陈头不说话了,就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张照片。

他闺女走了以后,老陈头把那张照片给我看。照片上是个老太太,梳着短发,穿着白衬衫,站在天安门前头。老陈头说:“这是我老伴,走了3年了。”我说:“我知道。”他说:“她活着的时候,我天天给她读报纸。她耳朵不好,我得趴在她耳朵上喊。她嫌我喊得响,说‘你小点声,人家以为你跟我吵架呢’。”说完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我说:“陈叔,你跟周姨,就是做个伴,没啥。”老陈头说:“我知道没啥。可人家儿女不这么想。我们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就想有个人说说话。白天不能说,就晚上说。晚上说,也得偷偷摸摸的。”

我说:“要不我跟院长说说,给你们调个屋,调一块儿?”老陈头说:“别,千万别。传出去,我闺女不认我了,她儿子也不认她了。我们就这么着吧。”

那天晚上,我又看见周秀兰站在走廊拐角。她没看见我,就站在那儿,看着老陈头的屋门。老陈头的屋门关着,灯亮着。她站了有十来分钟,然后回屋了。我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说不上啥滋味。

后来,周秀兰没换房,也没换养老院。她儿子来了几回,每次来都跟她说“别跟那个老头走太近”。周秀兰就点头,说“知道了”。可她夜里还是出来,老陈头也还是出来。俩人就在走廊拐角那儿站着,说说话,有时候递个苹果,有时候递包饼干。我查房的时候,看见了就装没看见。小张也装没看见。马老太的闺女再来,说啥我们也不接话。

上个月,周秀兰半夜来敲我值班室的门,问我能不能给她换间房。我问她咋了,她不说。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白天,她儿子又来了一趟,跟她说:“妈,你要是再跟那个老头来往,我就把你接回家,不让你在这儿住了。”周秀兰说:“我跟你回去,你白天上班,晚上才回来,我跟谁说话?”她儿子说:“你跟电视说。”周秀兰就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她来找我换房。她说:“桂芬,你给我换间房,离他远点,我就不想他了。”我说:“周姨,你想他,你就跟他说说话,没事。”她说:“不行,我儿子不让。我儿子说,我要是不听,他就不来看我了。”我说:“你儿子不来,还有我们呢。”她说:“你们是护工,不是儿子。”

我给她换了间房,从三楼东头换到西头,跟马老太隔了两个屋。换了以后,周秀兰夜里不出来了。老陈头那边,灯还是亮着,可他也不出来了。有一回,我在走廊里看见老陈头坐在椅子上看报纸,周秀兰从西头走过来,俩人隔了有十米远,都站住了。老陈头把报纸往下移了移,看了周秀兰一眼。周秀兰也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身回去了。就这一眼,我看得清清楚楚。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空的,现在是满的,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我站在这儿说这些,不是要怪谁。周秀兰的儿子有他的道理,他怕人说闲话,怕他妈吃亏。老陈头的闺女也有她的道理,她怕她爸让人骗了。可俩老人也有他们的道理——他们就剩这几年了,就想有个人说说话。

我干了6年,见的事多了。有的老人夜里不睡,是疼;有的老人夜里不睡,是想家;有的老人夜里不睡,就是孤单。他们不说,我们也不问。问了,他们也不说。说了,儿女也不信。信了,也没人管。

我现在还在这家养老院干。周秀兰还在三楼西头住着,老陈头还在三楼东头住着。俩人白天碰见了,就点个头,不多说。夜里,周秀兰的屋门关着,老陈头的屋门也关着。可我查房的时候,有时候看见周秀兰坐在床上,面朝东边;有时候看见老陈头坐在床上,面朝西边。俩人隔着一整条走廊,谁也不看谁。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晚上,我没给周秀兰换房,会咋样?她跟老陈头还能在走廊拐角站站,说说话,递个苹果。可现在,她连这个也没了。她说她不想他了,可我知道她想。她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苹果,放了三天了,没吃。我问她:“周姨,你咋不吃苹果?”她说:“咬不动。”我说:“那我给你削了。”她说:“不用,放那儿吧。”我知道,那个苹果是老陈头给她的。她儿子来之前,老陈头把苹果放在她屋门口,敲了敲门就走了。周秀兰开门捡起来,没吃,就放床头柜上了。

老陈头那边,我也看见他抽屉里有一包饼干,是周秀兰以前给他的。饼干还在,没拆封。他有时候拉开抽屉看看,又关上。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们可怜他们。我就是想,你们要是家里有老人在养老院,别光问“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也问问“跟人说话没有”。他们不说,你们就不问,那他们只能夜里不睡,偷偷摸摸地说。

可话说回来,就算你们问了,他们说了,你们能咋样?接回家?家里没人。不管?心里过不去。送养老院?养老院不让。

所以这事,就是个死结。我干了6年,没解开,也解不开。

那天晚上,周秀兰来敲我值班室的门,问我能不能给她换间房。我说“能”。她说“谢谢”。然后就走了。她走的时候,走廊里灯管还闪着,她布鞋蹭地的声音,沙沙的,像扫帚扫落叶。我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她走到走廊那头,进了屋,关了门。我站了半天,才回去。

我没跟别人说过这事。今天说出来,是因为我憋了6年,实在憋不住了。你们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那就当我没说。你们要是觉得我说得对,也别去找周秀兰,她经不起折腾了。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周秀兰跟老陈头,到底错在哪儿了。她儿子说她错了,老陈头闺女说他错了,院里规定说他们错了。可他们就是半夜站在走廊里,说说话,递个苹果。这也算错?

我说不清。我就是个护工,一个月挣3200,管12个老人。我管得了他们吃药,管得了他们吃饭,管不了他们夜里不睡。

你们要是家里有老人,就多跟他们说说话。别让他们夜里不睡,偷偷摸摸地找别人说。可要是他们真找了,你们也别骂他们。他们不是搞对象,就是孤单。

我承认,那天晚上周秀兰来敲门,我该多问几句的。我该问问她,你儿子到底跟你说了啥。我该问问她,你是真想换房,还是想让我给你出个主意。可我没问。我就是个护工,管不了那么多。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周秀兰78了,老陈头81了,俩人加起来快160了,还能活几年?就这点念想,也让儿女给掐了。我说不清谁对谁错,可我就是觉得,这事不该这么办。

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是听儿女的,还是听自己的?要是你们老了,夜里睡不着,想找个人说说话,你们敢不敢跟儿女说?要是你们说了,儿女不让,你们是忍着,还是偷偷摸摸地接着来?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怪谁。周秀兰说她没错,她儿子说没错,我说我没错——可周秀兰跟老陈头,就是这么散了。

我说完了,心里头松快了点。可我知道,明天晚上,周秀兰还是不会睡。老陈头也不会。走廊里还是那么静,就听见灯管一闪一闪的,滋滋响。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杀疯了!再刷新低,宇树科技33天跌近62%,从上市高点1100回落到414!

杀疯了!再刷新低,宇树科技33天跌近62%,从上市高点1100回落到414!

趋势清风侠
2026-10-12 14:36:08
尊界刹车踏板事件发生3天后,大批车主退车被拒

尊界刹车踏板事件发生3天后,大批车主退车被拒

鸣金网
2026-10-12 08:58:01
欧盟委员会主席公开表示:乌克兰总统正领导乌克兰人民为自由而战,我向泽连斯基保证全力支持他;马克龙称:法国继续支持乌克兰和泽连斯基

欧盟委员会主席公开表示:乌克兰总统正领导乌克兰人民为自由而战,我向泽连斯基保证全力支持他;马克龙称:法国继续支持乌克兰和泽连斯基

吉刻新闻
2026-10-12 14:30:20
欧美联手贬值逼人民币升值?中国将计就计反杀:他们不得不买

欧美联手贬值逼人民币升值?中国将计就计反杀:他们不得不买

麓谷隐士
2026-10-12 00:10:04
殴打东航空姐、社会巨婴国企高管欧某面相分析

殴打东航空姐、社会巨婴国企高管欧某面相分析

道术意义
2026-10-12 06:45:21
郑钦文夺冠后,另一场比赛开始了,品牌们开始集体“加班”

郑钦文夺冠后,另一场比赛开始了,品牌们开始集体“加班”

澎湃新闻
2026-10-12 15:24:49
“找搭子”暗藏灰色交易:酒托、旅游托设局消费,24瓶啤酒收938元;有偿陪伴用“纯绿、半绿”暗语引流,有客服称有500多名“小姐姐”可选

“找搭子”暗藏灰色交易:酒托、旅游托设局消费,24瓶啤酒收938元;有偿陪伴用“纯绿、半绿”暗语引流,有客服称有500多名“小姐姐”可选

大风新闻
2026-10-12 09:35:03
突然崩了! 多地被波及! 有人直接崩溃大哭……仅退这部分钱? 很多人不接受

突然崩了! 多地被波及! 有人直接崩溃大哭……仅退这部分钱? 很多人不接受

19楼
2026-10-11 08:58:05
人社部:要把未参保人员找到动员参保,网友:灵活就业人员是重点

人社部:要把未参保人员找到动员参保,网友:灵活就业人员是重点

东方豪侠
2026-10-11 06:32:43
为祝贺郑钦文夺冠,奥迪全系买一赠一?上汽奥迪:AUDI仅指奥迪电车,买真车送同款车模;律师说法

为祝贺郑钦文夺冠,奥迪全系买一赠一?上汽奥迪:AUDI仅指奥迪电车,买真车送同款车模;律师说法

大风新闻
2026-10-12 16:43:04
打不过伊朗,小弟们都反了

打不过伊朗,小弟们都反了

南风窗
2026-10-12 14:05:18
宋承良:李昊已经跟一家中超俱乐部谈得差不多,不是BIG5球队

宋承良:李昊已经跟一家中超俱乐部谈得差不多,不是BIG5球队

懂球帝
2026-10-12 17:23:25
国庆期间爆火的“秦主任”!越扒越有味!

国庆期间爆火的“秦主任”!越扒越有味!

东方不败然多多
2026-10-12 07:41:48
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刘波被查

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刘波被查

中国基金报
2026-10-12 13:49:17
孙宇晨说即使给景甜5000万、50亿、500亿,她还是会离开

孙宇晨说即使给景甜5000万、50亿、500亿,她还是会离开

韩小娱
2026-10-12 13:24:58
养老金的真相:体制内吃掉了整个社保的近40%

养老金的真相:体制内吃掉了整个社保的近40%

城事堂
2026-10-09 15:33:52
首批问界M9车主实名发声:电量掉到19%四驱突切后驱撞车,投诉后还被删帖封号

首批问界M9车主实名发声:电量掉到19%四驱突切后驱撞车,投诉后还被删帖封号

三言四拍
2026-10-11 21:43:44
油价大降!一夜崩落,10月12日全国92,95汽油“大涨0.69元/升”,近2个月“失控”上涨后恢复下降,10月15日调价,预跌230元/吨!

油价大降!一夜崩落,10月12日全国92,95汽油“大涨0.69元/升”,近2个月“失控”上涨后恢复下降,10月15日调价,预跌230元/吨!

猪友巴巴
2026-10-12 15:00:06
人社部副部长李忠:现在还有一些人没有参保,这些人到底在哪儿,要通过各种方式把人找到,动员参保

人社部副部长李忠:现在还有一些人没有参保,这些人到底在哪儿,要通过各种方式把人找到,动员参保

每日经济新闻
2026-10-12 17:39:28
密春雷,卸任上海人寿董事长;今年国庆期间还与董卿同框,粉碎多年离婚传闻

密春雷,卸任上海人寿董事长;今年国庆期间还与董卿同框,粉碎多年离婚传闻

大风新闻
2026-10-12 16:43:04
2026-10-12 19:27:00
原广工业
原广工业
就留下你的关注吧
254文章数 28717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8千元小狗遭仅退款 商家驱车600公里上门顾客称狗已死

头条要闻

8千元小狗遭仅退款 商家驱车600公里上门顾客称狗已死

体育要闻

一周吃6顿披萨的胖子,也能单防姆巴佩?

娱乐要闻

张艺谋身体状况曝光 陈婷不再顾及体面

财经要闻

尊界,是江淮的救命车还是失血引擎?

科技要闻

尊界:10月底确认制动踏板支架升级方案

汽车要闻

全新smart精灵2号来了 两门两座 传承经典纯电进化

态度原创

游戏
家居
艺术
本地
公开课

《勇者斗恶龙》之父30分钟做了款游戏!免费开放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艺术要闻

胖东来梦之城工地成教科书!按规矩干,咋就这么难?

本地新闻

踏访沙县第一村,寻国民小吃本源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