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座位的。
坐下来的时候,岳父正在给自己倒酒,瞧见我脸色,皱了皱眉。
“咋了?脸色这么差,拉肚子了?”
我摇摇头,端起酒杯闷了一大口。
白酒灌进嗓子,辣得我一激灵。
但脑子反而清醒了几分。
我掏出手机,翻到何诗瑶刚才发的那张自拍。
办公桌,电脑屏幕,剪刀手。
好无聊,想你了。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照片右下角,她的水杯。
那个星巴克的圣诞限定杯。
她的确有这个杯子。
但那个杯子上周五被她打碎了。
她还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是“痛失挚爱”。
所以这张照片,根本不是今天拍的。
它是个存货。
专门留着应付我的存货。
我把手机收起来,喉咙发紧。
岳父正啃着酱骨架,没注意我的异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
“爸,我去趟外面抽根烟。”
岳父嗯了一声,嘴里含着骨头含糊地说:“少抽点。”
我没有去抽烟。
我绕到那排卡座的侧面,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度,又看了一次。
这一次我看得更仔细。
何诗瑶正在说什么,说得眉飞色舞,对面那个男人一直在笑。
桌上的红酒已经喝掉了大半瓶。
她头发散下来,没扎,微微烫过的卷贴在锁骨上。
出门的时候她扎了个马尾。
专门散开的。
我还注意到,她脖子上戴的不是我送她的那条项链。
是一条我没见过的细链,吊坠很小,看不清是什么形状。
我心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收紧。
不是疼。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种你以为地板很结实,突然一脚踩空的感觉。
你知道要摔了,但身体还在半空中,还没落地。
我回到座位。
岳父已经在倒第三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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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纪,你今天不对劲啊。”他拧着眉看我,“工作上出事了?”
“没有。”我笑了一下,“就是有点累。”
岳父点了点头,没继续追问。
又过了几分钟。
我的手机响了。
何诗瑶打来的。
我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
岳父在对面看着我,我不自然地接了起来。
“老公——”
她的声音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部门刚开完会,估计要弄到十一点多了,你早点睡哈,别等我。”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好。”
“我爸还在吧?帮我跟他说声,改天请他吃饭。”
“嗯。”
“那我先忙了,亲一个。”
她挂了。
挂断的那一秒,我看向那边的卡座。
何诗瑶正笑嘻嘻地把手机丢进包里,然后端起红酒杯,跟对面那个男人碰了一下。
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她一边跟别的男人碰杯,一边跟我说亲一个。
我的胃翻涌了一下。
岳父放下筷子,看着我的脸色,这回是真急了。
“小纪,你到底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这个对我掏心掏肺的老人说,你闺女现在就在十米之外,正跟一个陌生男人手拉着手喝红酒。
而她三分钟前还在电话里跟我说她在加班。
“爸。”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别急。”
“你先跟我说,到底怎么了?”岳父把酒杯也放了下来。
我咬了一下后槽牙。
“十点钟方向,靠墙第二个卡座。”
岳父皱着眉,偏过头。
他花了大概三秒钟,找到了那个位置。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我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张笑纹深刻的脸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眼神从疑惑变成确认。
从确认变成震惊。
他转回头,看着我。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
谁都没说话。
空气凝成了一块铁。
岳父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放在嘴里。
慢慢嚼。
慢慢咽。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能听见。
“多久了?”
“我不知道。”我说,“我也是刚看见。”
岳父点了一下头。
他把筷子放在碗沿上,码得整整齐齐。
“刚才那个电话,是她打的?”
“嗯。”
“说的什么?”
“说在加班,让我别等她。”
岳父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不是那种想哭的红。
是气血往上涌的红。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这个闺女。
从小就说,我家诗瑶懂事,乖巧,贴心。
逢人就夸,比夸他自己的退休金翻了倍还高兴。
现在这个乖巧贴心的闺女,正在十米之外,对老公撒谎,跟别的男人喝酒。
他亲眼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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