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中守一城护万民，这位明代贵州才子，把清廉二字活成一生底色

明末乱世，贪官遍地，很多官员借着手里权力搜刮百姓。可贵阳走出的这位官员，百姓专门编了一句民谣夸他，四个字道尽为官本心：润民不润己。

明代文官形象示意图，非潘润民本人

今天说起潘润民，不少本地人都听过这句老话，但很少有人完整了解，在动荡的明末，一个贵州读书人，是怎么靠着一身清骨，从京城到两广、川豫、云南，一路做官，一路体恤底层百姓，在家乡遭遇围城危局之时，倾尽家财共守孤城，直至最后病逝在岗位之上。

潘润民生于明代中后期的贵阳，也就是当年的贵州宣慰司。小时候的他，和寻常孩童不一样，不爱嬉闹玩耍，一心埋首读书。七岁入学，十三岁就能读懂科举文章，十四岁提笔写诗作文，十七岁考取秀才。在当年文化相对落后的西南边陲，这样的少年，自然被当地读书人看重。贵州巡抚郭子章看到他的文章，欣赏他的品性，用心提携，为这个贵阳青年铺下求学之路。

万历三十一年，潘润民参加贵州乡试，一举拿下乡试第一名，也就是解元。四年之后进京会试，成功考取进士，进入翰林院做庶吉士。踏入官场那天，他给自己立下底线，做官的第一步就要站稳脚跟，一旦走错一步，往后再多功绩，都弥补不了品行上的亏欠。这句话，贯穿了他之后三十多年的仕途。

翰林院散馆之后，潘润民被安排到礼部任职，一做就是六年。礼部事务繁杂，各类礼仪文书、朝堂往来事情繁多。他做事踏实，不钻营、不攀附，不会去迎合朝堂里拉帮结派的风气，也正是这份不肯圆滑的性格，让他没有留在京城一路升迁，后来被外派地方任职。万历四十三年，潘润民去往广东，担任督粮道副使，还代理布政使的事务。广东在当时是朝廷赋税重地，钱粮往来数额巨大，这地方历来是很多官吏眼中的肥差。

彼时广东赋税没有统一清晰的章程，豪强劣绅和奸猾小吏相互勾结，借着征收粮税的机会层层加码，盘压普通百姓。老百姓要交多少赋税，全凭官吏随口说了算，多出的钱粮，就落到这些人的口袋里。潘润民到广东之后，没有急于上任摆官威，而是沉下心走访各地，核查历年粮册，摸清里面藏着的各种猫腻。他花费大量精力整理当地赋役规则，编订《赋役全书》，把赋税征收标准白纸黑字定下来，颁布到各个州县。规矩公开之后，官吏再也不能随意增加苛捐杂税，豪强也没有办法随意转嫁负担给底层农户。

这本册子落地之后，地方乱收税的风气一下子收敛很多。当地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慢慢传出那句流传后世的民谣，潘副使，润民不润己。意思就是，他做官，一心滋润百姓，造福一方，从来不为自己谋取私利。在广东任职一年多，他不接受地方乡绅馈赠，不借着督粮的便利捞取钱财，吃住简朴，日常开销和普通读书人差别不大。他的政绩被朝廷看到，随即升任四川布政司参政，负责建昌一带边防事务。

建昌地处西南边疆，多民族杂居，边境局势复杂，维稳压力很大。到四川之后，潘润民整顿防务，清点粮草，严查军队里面虚报兵员、冒领粮饷的弊病，赏罚分明。一番整治下来，边防秩序稳定，当地各族百姓得以安稳度日。常年在外奔波，加上官场人事纠葛不断，潘润民身体渐渐吃不消，天启元年，他上书告病，回到贵阳老家休养。

谁也没想到，回乡没多久，西南爆发奢安之乱，土司安邦彦起兵造反，大军合围贵阳城。叛军接连拿下周边城池，数十万兵马围困贵阳，城内守军人数稀少，粮草储备有限。大部分官员不在城中，留守军民陷入绝境。已经辞官在家的潘润民，本可以置身事外，不必承担守城的风险。但他没有选择躲在家中观望。他率先拿出千两白银充当军饷，带动当地乡绅捐款支援守城。城墙北城墙体破损，他自己出钱雇工修补城墙，每日走上城头，安抚军民，鼓舞大家坚守城池。

围城时间越拖越长，城中粮食慢慢耗尽。先是牲畜被杀光，之后树皮草根都被人拿来充饥，城内死伤不断，人间惨状难以想象。叛军在城外喊话，只要开城投降，就能获得粮食，不断引诱城里百姓出城。危局之下，潘润民提前在家宅楼下堆满干草和柴薪，向身边人表明心志，自己虽然不是守土官员，但世代蒙受国家恩德，如果城池被攻破，全家自焚，绝不落入叛军手中受辱。围城的几百天里，他写下《围城诀命》，字里行间满是家国大义，字字沉重。漫长坚守之后，援军终于赶到，贵阳城才得以解围。这场守城之战，也成为潘润民一生之中最悲壮的一段经历。

战乱平息之后，朝廷想起潘润民的才干与气节，再次征召他出山。天启四年，他被任命为河南参政，驻守洛阳。刚踏入官署，他看见衙门里陈设奢华，器物精美，当即心生感慨。做官的衙门尚且这般铺张挥霍，普通老百姓日子该怎么熬。他立刻下令撤掉多余奢华陈设，削减衙门不必要开支，杜绝铺张浪费。在河南任上，他体恤民间疾苦，断案公允，不轻易动用刑罚，当地百姓对他多有感念。没过多久，他调任广东按察使，上任就整顿贪腐，平日里欺压百姓的贪官，听说他到来，不少主动辞官避祸。

几经调任，潘润民一路升迁，官至云南左布政使，放在明代的地方官体系里，已经是一省最高行政长官。到云南之后，他发现两大拖累百姓的难题。当地并不出产黄金，朝廷却依旧下达贡金任务，地方官府只能向百姓摊派银两，百姓苦不堪言。另外地方铸币赋税太重，商户农户都承受巨大压力。潘润民仔细核查实情，向上奏请，争取减免不合理的贡金，下调过重的铸币税负。奏请获准之后，云南百姓负担减轻，民生慢慢恢复。在云南布政使任上，他处理政务力求简约，不去随意打扰百姓，不随便责罚百姓，待人宽厚，做事公道，有古时良臣的风范。

常年辗转多地，西南气候湿热，公务繁重，潘润民身体持续损耗。中间他也曾因病辞官回乡，等到朝廷再次启用，依旧义无反顾回到云南履职。崇祯十四年，七十岁的潘润民，在云南左布政使任上去世。这位历任多省、身居高位的封疆大吏，离世之时家中没有积蓄，家里人只能变卖资产，才凑齐安葬所需的费用。一辈子做官，造福无数百姓，到最后没有给家里积攒财富，恰好印证当年百姓那句“润民不润己”。

潘润民不止是一名清官，同时也是一位诗人。早年他写下不少诗文，集结为《味澹轩诗集》，可惜大部分文稿在贵阳围城战火里损毁。他的儿子潘润民之子潘驯，靠着记忆搜集残存诗篇，整理出一部分，后来被收录进《黔诗纪略》，保留七十首诗作流传至今。文字风格朴实厚重，经历战火之后写下的诗篇，悲壮沉郁，记录了明末西南的动荡岁月。潘润民开启的潘氏文学世家，在之后两百多年代代传承，八代之中涌现十七位诗人，莫友芝评价这一家族，称得上贵州诗歌第一世家。一个家族，在为官清廉的家风之外，还能保持文脉绵延两百年，在历史上并不多见。

很多人读历史，总觉得古代清官的故事离我们很远，只是书本上一段遥远文字。其实，潘润民身上最珍贵的地方，不在于他考中解元、进士，也不在于做到一省布政使这样的高官，而是他始终守住一个底线。手握权力的时候，人很容易有机会为自己、为家族谋求好处。钱粮经手、人事决断，处处都有灰色空间。明末整个官场风气下滑，很多官员随波逐流，利用职权牟利。可潘润民从踏入官场那一刻，就定下规矩，权力用来护百姓，而不是滋养自己。

放到今天来看，这份道理依旧值得细细琢磨。普通人不一定身居公职，不会手握管理一方百姓的权力。但每个人在自己岗位上，都会拥有大小不一的选择权。有人遇到便利，优先想着给自己捞好处，忽略肩上的责任；也有人做事的时候，会先顾及他人，守住本心，不利用手里的便利谋取私利。这两种选择，最后带来的口碑，天差地别。

“润民不润己”短短五个字，拆开来看并不复杂。润，是滋养，照顾他人。放在古代，是官员善待治下百姓；放到当下，可以理解为做事不优先盘算一己得失，不利用手中便利损害他人。很多人总觉得高尚品格需要惊天动地的壮举，其实更多时候，考验藏在日常小事里。面对诱惑能不能守住边界，掌握便利之时会不会偏袒自己，压力到来的时候，能不能守住底线。潘润民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战功，他的伟大，在于数十年漫长岁月，在无人监督的地方，依旧守住初心。

我们回看贵阳这段历史，也能看到西南土地上，自古就有风骨挺拔之人。过去很多人提起贵州历史，第一反应往往想到偏远贫瘠，却不知道在四百多年前，这片土地走出这样一位读书人。少年苦读，考取功名，走遍大江南北做官，在外为国为民，家乡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做官不敛财，乱世不怕死，家族文脉绵延数百年。如今贵阳七彩湖公园修建润民桥，就是后人纪念潘润民，把这句润民不润己，继续留给后人看见。

历史不会记住每一个曾经做官的人。很多高官，在世风光无限，一旦离世，很快就淹没在史料之中，无人记得。潘润民官职不算朝堂顶层，可一句民间口传的民谣，跨越四百年依旧能打动现代人。因为老百姓心里自有一杆秤。官员做没做实事，有没有欺压百姓，百姓心里看得清清楚楚。靠权势压迫百姓，一时风光，最后只会留下骂名；真心为普通人着想，哪怕身后家无余财，百姓会把名字代代相传。

乱世之中守住本心最难。太平年代守住初心，同样不容易。诱惑随时随地都存在，人很容易慢慢降低底线，一点点放宽原则，最后偏离最初的想法。潘润民年轻时那句，做官起步就要把脚跟立定，一步走错，终身难补。这句话，放在任何时代，都值得反复回味。一个人的品行，不是靠一时的热血，而是日复一日的坚持，每一次抉择，都要掂量是非得失。

潘润民的故事，也是家风最好的范本。他一生清廉，不积攒钱财留给后代，但是留下读书向善、守正自持的家风。金银田产，很容易几代之后消耗殆尽。但是正直、勤学、心怀他人的家风，能够跨越百年，代代传递。潘家八代诗人，就是最好的证明。留给子女物质财富，总有耗尽的一天；留给子女立身的品格，才是可以永久传承的资产。

我们翻看史料，能看见明末山河动荡，战火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贪腐盛行。就是在这样浑浊的时代里，依旧有人不愿同流合污，坚持做认为正确的事。不要觉得一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潘润民一个人编订赋税全书，就能够保护广东无数农户；危难之时拿出自家积蓄，带动乡绅捐资守城，守住贵阳一城百姓；在云南为民上书，减免不合理赋税，缓解万千底层民众负担。一个心怀善意、坚守原则的人，能实实在在改变很多普通人的命运。

现在很多人读历史，偏爱帝王将相的权谋故事，热衷于征战厮杀的宏大叙事。可那些扎根地方、默默体恤百姓的良吏，同样值得被看见。他们没有争夺天下的雄心，毕生所求，只是让治下百姓少一点苛扰，多一点安稳。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只有日复一日繁杂琐碎的政务，在琐碎事务里坚守良知，这份坚持，同样分量厚重。

四百多年过去，当年潘润民走过的两广、四川、河南、云南，地域面貌早已天翻地覆。当年的赋税册子、城墙堡垒，大多湮灭在岁月之中。但那句民间民谣，跨越时空流传至今。润民不润己，没有华丽辞藻，简简单单，却是普通百姓，给一位官员最高的评价。这种来自底层民众的认可，远比朝堂之上的嘉奖、高官俸禄更加珍贵。

历史人物不是博物馆里冰冷的名字，他们的选择、挣扎与坚守，可以给当下的我们带来思考。我们不必强行复刻古人的人生，但可以从这些先贤的故事里，寻找做人做事的参照。不管身处什么岗位，做什么工作，守住底线，多顾及旁人，不凡事优先算计自己。能做到这一点，就是读懂“润民不润己”真正的含义。

四百年前贵阳走出的清官潘润民，故事到这里，依旧留给我们很多思考空间。如果你生活在贵州，有没有听过润民桥，有没有听过潘润民这个名字？你觉得放到今天，“润民不润己”这句话，带给我们什么样的启发？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一起聊聊这位被很多人忽略的明代先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