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光绪年间，广东吴村，县衙曾接到一桩看似证据齐全的人命案。死者是王寡妇，尸身旁没有凶器，床底却留着一双僧鞋，口中还含着半截舌头。县吏顺着这两件物证查下去，很快把极乐寺的海道和尚锁定为嫌疑人。
这起案件流传于清代公案故事之中，具体县名和案卷尚难考实，不能简单当作确凿史实。不过，故事里设置的几处细节颇有代表性：一双鞋、一截舌头，再加上一个声名不佳的和尚，足以让办案者迅速形成判断。
海道被捕后承认僧鞋是自己的，却因舌头受伤，说话含混，无法完整陈述经过。县令又听闻他与王寡妇往来密切，便把两人的私情、争执和命案串成了一条看似合理的线索。
“舌头是你的，鞋也是你的，还要如何抵赖？”
海道张口欲辩，却只能发出断续声音。案情上报后，他被依律判处死刑。至此，吴村百姓以为凶手已经伏法，谁也没有想到，真正布置这场陷阱的人，还在村中安静生活。
事情的转折，来自吴其仁。他的父亲早年下南洋经商，从此音信全无。吴其仁成家后不久，也离开乡里寻找父亲，临行时把妻子杨氏留在家中，侍奉母亲。
这一安排，本是普通人家的生活打算，却给了流言和私情可乘之机。杨氏在王寡妇引诱下，与海道和尚往来。丑事传开后，吴母受到刺激，竟在儿子归来前气绝身亡。
吴其仁回家时，面对的是一座已经失去主心骨的家庭。妻子装作无事，邻人却神色闪躲。若直接到衙门告发，他既拿不出完整证据，也可能被人反咬为诬告。清代乡村社会看重名声，男女私情一旦牵涉其中，事实和口供往往纠缠在一起。
值得一提的是，吴其仁没有当场发作。他先观察妻子的言行，又暗中打听王寡妇和海道的来往。等到心中有了判断，才转而对杨氏示好，称愿意带她离开乡里，一同到南洋谋生。
这番话击中了杨氏的顾虑。她以为丈夫不但没有追究，还愿意替她安排后路，于是渐渐放松戒备。吴其仁随即让她写信或托人传话，约海道夜间相会。
海道并不知晓其中有诈，依约来到吴家。趁其不备，吴其仁突然袭击，使他受伤逃走，并留下僧鞋等物。随后，他又借杨氏的名义敲开王寡妇家门，将其杀死，再把半截舌头置入死者口中。
这一步最为阴狠。它把两个不同的案发现场拼成一个完整假象：王寡妇口中的舌头指向海道，床底的僧鞋也指向海道，而海道本人又因受伤失去清晰辩白的能力。县吏沿着表面证据追查，自然很快得出错误结论。
海道死后，吴其仁并未收手。他对外宣称要带杨氏远行，还在家中摆设水缸，以养鱼为名招待邻人和岳父岳母。席间，他让杨氏靠近水缸取鱼，突然将她推入其中。
偏偏这一幕被杨母撞见。老人当即呼喊，邻人闻声赶来，吴其仁被当场制住。杨氏虽已溺亡，吴其仁却没有机会再编造“失足落水”的说法。面对人证，他只得交代前后经过。
县衙审理时，吴其仁的行为虽然带有为母报仇的缘由，却不能因此免罪。他先杀海道，再杀王寡妇，最后又亲手杀死妻子，三条人命皆由他一手推动。依照清代刑律，私设报复、故意杀人，绝不是孝道二字能够遮掩的。
这桩故事真正令人警惕的地方，不在于吴其仁是否聪明，而在于他把悲愤变成了精密的杀人计划。若他当时选择求助宗族、收集证据，结局或许完全不同；可他既不愿忍受丑闻，也不相信公门能够替自己主持公道，最终走上了以命偿命的道路。
杨氏、王寡妇和海道的行为，触犯了当时社会所重视的婚姻与伦理秩序；吴母却是其中唯一没有过错的人。她的死亡，源自家庭失序，也成为吴其仁复仇的起点。可惜的是，所谓报仇并没有挽回任何东西，只让更多人陷入死亡。
案情能在水缸旁败露，并不是天意的神秘安排，而是凶手过度依赖自身谋划，忽略了意外和旁观者。再周密的伪装，也经不起现场目击者的一句话。吴其仁算准了妻子、和尚和县吏，却没算到岳母会突然走进那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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