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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科那趟,林砚没挨批。
接待他的是医务科副科长,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郑,说话不紧不慢。她把那晚急诊手术的经过问了一遍,又让他补了一份情况说明,签了字,就说“你先回去,有结果会通知你”。林砚问结果大概什么时候出来,郑副科长看了他一眼,说:“不好说。你先安心上班。”
安心上班。林砚从医务科出来,走廊里的灯白得晃眼。他心想,这台手术的事,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翻篇。但接下来的几天,确实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人再找他谈话,孙明德查房的时候也没提,好像那晚的事被谁按了暂停键。
那个农民工恢复得不错,术后第五天转出了ICU,第十天出院。出院那天他工头来了,补交了费用,还带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医德高尚,救死扶伤”。锦旗挂在急诊办公室的墙上,小赵拍了照发到科室群,好几个同事点赞。
林砚看着那面锦旗,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他知道自己没做错,但那种“没做错”的踏实感,只维持了不到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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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的周一下午,林砚正在急诊看一个腹痛病人,手机连震了好几下。他看完病人,掏出来一看,是陈知薇发的微信,连着三条。
第一条:你看院里OA了吗。
第二条:纪委的通报。
第三条:有人举报你了。
林砚点开OA。首页的通知栏里,一行黑字很扎眼——关于近期收到匿名举报信件的通报。他点进去,通报写得不长,说院纪委近期收到匿名举报,反映个别医师存在“违规开展手术、收受患者红包”等问题,纪委已启动核查程序,涉事人员暂停相关权限配合调查云云。
没有点名。但林砚知道说的是谁。
他站在急诊走廊里,旁边是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有人在喊护士,有小孩在哭。他拿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又把通报看了一遍。违规手术、收受红包。前一条他知道指的是哪台手术,后一条他完全不知道从何而来。他从来没拿过患者一分钱,连出院病人送的锦旗都是挂在科室墙上的,个人什么都没收。
他先给陈知薇回了消息:看到了。
陈知薇几乎是秒回:谁干的?
林砚没回。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那台急诊手术的事,知道的人不少——孙明德、陈知薇、手术室那晚值班的护士、ICU接收的医生。但举报信不光是说手术,还有“收受红包”。这说明写信的人不只是知道那台手术,还在别的地方做了文章。
他回到办公室,坐在电脑前,把最近半年自己经手的病人想了一遍。有没有哪个病人给过红包?没有。有没有哪个病人家属塞过东西?也没有。他从来不收。那这个“收受红包”的说法是从哪儿来的?
除非是编的。或者,是把别的事安到了他身上。
他想起上个月,一个肠梗阻的老太太,术后恢复很好,家属非要塞一个信封给他,他当场就退回去了,还跟家属说“您拿回去,给老太太买点营养品”。当时在场的除了家属,还有护士小赵,和同组的住院医小吴。
小吴。
林砚心里动了一下。小吴是去年进来的,定科在普外科,平时跟着他和方远。这个年轻人话不多,做事踏实,林砚还挺喜欢他。但上个月科里传过一个说法,说小吴是孙明德的关系户,具体什么关系没人说得清。林砚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他忽然想起来,那晚急诊手术的时候,小吴不在。但第二天小吴问过他一句:“师兄,昨晚那台肠系膜缺血,没有家属签字你怎么开的?”林砚当时随口答了“请示了孙主任”,没细说。小吴点点头,没再问。
林砚坐在那里,盯着屏幕上那封通报,脑子里一个个人名转过去,又转回来。孙明德?有可能,那晚电话里他明确说了“你自己想清楚”,后来手术做了,等于当众没给他面子。方远?也有可能,但方远最近在准备出国的事,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整他。小吴?也许是被人当枪使了。
谁都有可能。谁都没有证据。
手机又响了,是陈知薇打来的。
“你看到通报了?”
“看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林砚沉默了几秒:“不怎么办。等纪委找我。”
“等?”陈知薇的声音高了一点,“林砚,通报都发了,全院都看到了。你现在在急诊轮转,又出了这档子事,你知道别人怎么看你吗?他们不会管你是不是冤枉的,他们只会记住‘被纪委调查过的林砚’。”
“那我能怎么办?”林砚说,声音很平,“冲去纪委说我没收红包?我连举报信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冲去跟周维安说有人害我?他只会觉得我沉不住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陈知薇说:“你有没有想过,这封信,可能是冲你来的,也可能是冲别人去的。”
林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想,你一个在急诊轮转的主治,值得谁花这么大功夫写匿名信?要搞你,一封邮件就够了。寄到纪委,还通报全院,这个动静太大了。”陈知薇的声音压低了些,“除非,举报你的人不只是想搞你,是想借你搞别人。”
林砚握着手机,站在急诊办公室的角落。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走廊的地板上,亮晃晃的。但他的手有点凉。
“你是说,有人想借这件事,把周维安或者孙明德拉下水?”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小主治,不值得这个阵仗。”陈知薇顿了顿,“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是那种能量比较大的?”
林砚想了想。他想到了宋清让。副院长宋清让,几个月前找他谈过话,问了一个问题,他没有答对。后来就没有再找过他。那算得罪吗?应该不算。但宋清让和孙明德不对付,周维安又跟宋清让保持着距离。如果他林砚被举报,而举报的事又和孙明德值班当晚的“不作为”有关,那最终指向的是谁?
他不敢往下想了。
“陈知薇,”他开口,“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但不管是谁写的,那台手术是我做的,事实就是事实。纪委查就查,我没什么怕的。”
“我知道你不怕。”陈知薇的声音软了一点,“我就是不想看你被当成棋子。”
“棋子不棋子的,也得先当下去。”林砚说,“我在急诊还有一班夜班要值,先挂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急诊办公室的墙上,那面锦旗还在,红底黄字,很扎眼。他看了它一会儿,然后转身往留观室走。还有病人在等他,还有该做的事要做。
下午五点,他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林医生,那封信不是我写的。
没有署名。但林砚看了几秒,把号码存了下来。他直觉觉得,这个号码他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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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急诊夜班照常。林砚看了十几个病人,做了两台清创,收了一个急性胰腺炎住院。忙到凌晨两点,他坐在医生办公室的椅子上,喝了一杯凉掉的茶。
桌上摊着今天的急诊登记本,他翻到白天那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主诉。他拿起笔,在最下面一行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又划掉了。
然后他把登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想起导师周明远说过的那句话——“医院是个人堆”。他现在明白了。人堆里不光有病人和家属,还有同事、领导、对手和棋子。而他林砚,现在就是一枚棋子。区别只在于,是谁的棋子,又被谁在推动。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的一端有点发黑,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明天还有一班夜班。后天还有。三个月急诊轮转,才刚过了一个月。
他站起来,把杯子洗了,放回柜子里。然后拿起白大褂,推门走进急诊走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还亮着灯,小赵趴在桌上打盹。监护仪的嘀嗒声从留观室传出来,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
林砚走过去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都还平稳。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在折叠床上躺下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第二条消息:你小心方远。
林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但脑子里那个问号,一直转到了天亮。
本故事纯属虚构,文中医疗情节仅为剧情需要,不构成任何诊疗建议。文中人物、机构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匿名信里“违规手术”和“收受红包”两件事,你觉得哪一件才是真正被针对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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