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今年，中秋和国庆离得近，日历凑巧，请三天假能连休十三天。
同事们都在讨论去哪儿玩，有人发攻略，有人晒订票截图。我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因为我打算回家。
上大学以后就没在家过过中秋。那时候，总想着外面世界大，哪儿都想去看看。后来工作了，假更不够用，中秋那天给家里打个视频，看看屏幕里的月亮和桌上的菜，就算把节过了。妈每次讲，没事，你忙你的，家里都好。
但这个中秋国庆，我想回一趟家。那种想不是脑子一热的冲动，是慢慢积攒起来的。
下班路上闻到桂花的甜味，便想起家门口那几棵桂花树；超市月饼上了柜，想起小时候和表妹争着吃月饼；刷到短视频里有人拍老家的院子，手指划过去了，又划回来。
但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原因是，家里有爷爷。
爷爷今年八十了，他是家里除爸妈外唯一心疼我的长辈。小时候近视，爸妈还没反应过来，爷爷就花了一百块钱买了猪肝，说吃肝对眼睛好；每次生病，他都会给我买黄桃罐头，吃了也总是好得很快；上大学那年走，他站在院门口塞给我两百块钱，让我在外面别委屈自己。七年了，这些事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还想回去看看那个地方变成什么样了。门口的桂花树还在不在，菜园子荒了没有，对门叔叔家是不是还开着门借东西。那个地方好像永远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可我离开它太久了。
走之前去了趟超市。给爷爷买了软点的糕点和水果，他的牙口不如从前了；还买了两瓶梅见青梅酒，度数不高，我们一家人都能喝。
八个钟头的车，窗外从城市变成田野，从高速变成乡道，路越走越窄，心里却越来越宽。进村天快黑了，远远看见院门口的灯亮着，心里忽然一紧。太久没回来，我怕家乡变了，又怕它没变。
推开门，院子里比想象的热闹。爸妈在灶台前忙，叔叔在后院杀鱼，婶婶在择菜，表弟表妹追着狗满院跑。看见我进来，一院子的人都转过头来。爸妈擦着手从灶台后头出来，叔叔在后院喊一声老闺女回来了，婶婶把剥好的石榴递到我手里，就跟小时候过年一样。
爷爷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我喊了声爷爷，他嗯了一声，手在拐杖上攥了攥，半天才讲了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晚饭摆在堂屋，挤了满满一桌。妈炖的排骨，叔叔杀的鱼，婶婶炒的几个家常菜，还有一大锅大碴子粥。我把梅见打开，顺手将裹在瓶子上的那块酒布铺在桌上。布面上印着兔子和满月，颜色鲜艳不俗气。
婶婶讲，这布精细，跟她年轻时走亲戚包礼物的布差不多。妈接过去看了看，说小时候谁家有喜事，都拿这种花布包一包点心送过去。我听着他们讲这些，忽然觉得这不仅是一块酒布，它还代表着那些走亲戚、串门的热闹日子。
说话间，青梅酒的香气已经从瓶口漫出来，甜味里带着一点酸。屋里灯亮着，人坐得满满当当，老的少的，杯子碰在一处。这一杯里，有走亲戚的热闹，有串门的人情，也有我们一家人的团圆。
桌上还摆着月饼和石榴。石榴是院里那棵老树结的，掰开来籽红得往外淌。爷爷看我吃，讲小时候我吃石榴嘴角沾得通红，跟花猫似的。全家人都笑了。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里乘凉，月亮慢慢爬上屋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表妹举着手机拍月亮，拍完发给朋友圈，配了句“还是老家月亮圆”。
这些年，我在外面上学、工作，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月亮。但眼前这个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每个角落，照在爷爷花白的头发上，我这才惊觉，月亮从来没变过，变的是我。我走远了，走忘了，走到来不及回头看一眼，才发现它一直在原地等着我。
今年中秋，你会回家吗？我说的不是现在住的地方，也不是工作以后的房子，而是那个你从小长大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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