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方硕的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裴锦书清醒了，要跟我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兄弟，我知道你这三年不容易，你现在别冲动，先深呼吸——
方硕，我没冲动。
你听我说，离婚不是小事，你得争取你的权益——
我已经签字了。
……签了？
签了。
条款呢？
没看。
方硕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没看？？许峥你脑子是不是这三年打游戏打坏了？裴家千亿资产！你哪怕分到百分之一——
她给了我三百万。
三百万？三百万！！你知不知道你守了三年疯……
我让她改成了一百万。
电话那边彻底没声了。
我甚至怀疑方硕是不是心梗了。
过了大概十秒钟。
许峥。
嗯？
我现在打120还来得及吗？
我没事。
我说的是我自己。你把我气出脑溢血了。
我把手机换了只耳朵。
硕子，你不懂。三百万拿着太多了，容易被人盯上。一百万刚好，够我租个小房子，再打两年游戏。
方硕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种窒息般的声音。
你这辈子的追求就是打游戏？
还有吃外卖。
……我交了你这个朋友，是我上辈子造的孽。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三年来，我在这个别墅里的私人物品包括：一台PS5、两个手柄、三套换洗衣服、一箱泡面（应急用），以及一个收藏了五百多部电影的移动硬盘。
全部塞进一个行李箱。
我站在别墅门口，回望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
水晶吊灯。
实木楼梯。
落地窗外的花园。
恒温泳池。
我深情地看了它们最后一眼。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外卖App。
再见了，每天准时送达的裴家大厨的饭菜。
从今以后，我和你们就是陌生人了。
我在收货地址栏删掉了裴家别墅的地址。
差点没哭出来。
为外卖。
不是为裴锦书。
拖着行李箱出了小区大门，我在路边等网约车。
一辆黑色迈巴赫从我身边开过去，又倒了回来。
车窗降下来。
裴锦书坐在后座，透过墨镜看我。
她旁边是那个助理，助理手里抱着一堆文件。
你没叫裴家的车？
不用了，我打了个网约车。
裴锦书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要搬去哪里？
先住方硕那儿，然后租个房子。
她没说话。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助理宋芷从后座探出头来。
许先生，裴总说可以安排——
不用。我笑了笑，已经离婚了，不好再麻烦裴家。
迈巴赫的车窗升上去了。
透过深色的玻璃，我隐约看到裴锦书转过头，对宋芷说了句什么。
宋芷的表情是那种我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的震惊。
车开走了。
我的网约车到了。
一辆绿色的比亚迪。
我拖着行李箱上车，坐好。
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再看了看裴家别墅的大门。
小伙子，你从这小区出来的？
嗯。
这不是裴家的地盘吗？
嗯。
你是干嘛的？
我看着窗外，声音平淡：保姆。刚辞职。
师傅嘶了一声。
裴家的保姆？那工资不低吧？
还行，管吃管住。
那你咋辞了？
我想了想。
雇主康复了，不需要保姆了。
师傅叹了口气。
可惜了啊。
我点头。
确实可惜。
再也吃不到裴家厨师做的糖醋排骨了。
到了方硕家。
他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房子是他爸妈给他买的婚房。
方硕至今单身，所以婚房变成了他和我的游戏房。
门一开，他光着膀子站在门口，表情像在迎接一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
兄弟。他一把搂住我的肩膀，你受苦了。
别搂了，你身上有味儿。
他松开我，一脸悲壮：你今晚睡我那屋，我睡沙发。
不用，我睡沙发就行。
那怎么行！你刚离婚，心里肯定——
方硕。
嗯？
你能不能先把游戏开了？我排位还差五十分上宗师。
方硕看着我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许峥，你是不是还没缓过来？你是不是那种——应激性的平静？
我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踢掉鞋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我现在的心情，你见过高三最后一天的学生吗？
方硕愣住了。
就那种把书从六楼往下扔的快乐。
……你丧心病狂。
我拿起他茶几上的手柄。
开，打游戏。
方硕沉默了三秒，坐到我旁边，拿起另一个手柄。
我说真的，你就一点都不难受？
我想了想。
说完全不难受是假的。
方硕的眼睛亮了：果然——
裴家厨师做的红烧肉，我确实有点舍不得。
……
还有那个恒温泳池，夏天的时候真的很爽。
方硕把手柄往茶几上一砸。
许峥，你是人吗？
人家好歹跟你做了三年夫妻！
我扭头看他。
方硕，你知道这三年她跟我说过最多的话是什么吗？
什么？
‘光头强，光头强。’
方硕张了张嘴。
《熊出没》的角色，我补充道，她一犯病就喊，有时候半夜三点喊，喊得我从床上弹起来。
方硕闭嘴了。
我按下开始键。
所以，打游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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