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第一会议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觉得后背发凉。那是全省下半年经济工作扩大会议,能坐进那间屋子的,除了省委常委,就是各厅局的一把手,以及几位核心地市的书记市长。
省委赵书记正在台上作着严肃的报告,强调着第四季度冲刺经济指标的决心。他的声音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整个会场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突然,赵书记的秘书从侧门快步走上主席台,弯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赵书记听完秘书的话后眉头瞬间皱起,随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的众多大员,如同探照灯一般,径直扫向了会场最后一排的角落,也就是我所在的位置。
“林晨同志。”赵书记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却如同一记惊雷。
我浑身一激灵,本能地挺直了腰板,迎上他的目光。
“接下来的会议,你不用参加了。”赵书记的面无表情,“你现在收拾一下东西,立刻出去。”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前排的几十颗脑袋几乎在同一时间微微偏转,用余光打量着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中夹杂的复杂情绪——有错愕,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戏谑与释然。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脸颊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烧着。在体制内,在这样高规格的会议上被一把手当众点名驱逐,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不仅仅是批评,这是政治生命彻底终结的公开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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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快点,不要影响会议进度。”赵书记见我愣住,又加重语气催促了一句。
我咬紧牙关,默默合上笔记本,把钢笔插进胸口的口袋里。手有些抖,但我极力克制着,不让任何人看出来。我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朝着侧门走去。
从角落到门口,不过十几米的距离,我却感觉像是走完了一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时,我听到身后传来某位地市领导刻意压低的轻咳声,那声音里带着某种掩饰不住的轻松。
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那令人窒息的权力场隔绝开来。
省委大楼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明亮的白炽灯照得大理石地面泛着冷光。我走到尽头的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被秋风吹得摇晃的梧桐树,突然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三分之一,常年下乡跑出来的胃病此刻隐隐作痛。
我掏出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好几次想给妻子发条信息。我想告诉她,可能要提前退居二线了,之前说好的等退下来就陪她去云南开个小客栈的计划,或许可以提前提上日程了。
就在我编辑好“我可能要被免职了,晚上回去说”这行字,准备按下发送键的瞬间,走廊另一头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省委组织部的王部长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生的中年男人。他们穿着深色的夹克,神情肃穆,身上带着一种不同于地方干部的内敛与沉稳。
王部长平时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但在看到站在窗边的我时,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热情与敬重。
“林晨同志,你在这里就好,不用到处找了。”王部长快步走到我面前,主动伸出了手。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有些发蒙:“王部长,我刚才被赵书记……”
王部长打断了我,侧过身,将身后那两位陌生的同志让到前面,“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中组部干部局的同志,专门从北京飞过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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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一跳,脑子嗡嗡作响。中组部?找我?一个在省里被边缘化的副厅级干部?
那两位同志微笑着看着我,其中一位戴眼镜的同志伸出手,语气温和却透着力量:“林晨同志,你好。由于情况特殊,事发紧急,我们今天清晨就搭乘最早的航班赶过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彻底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