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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广辉哥
《甄嬛传》编曲孟可:刘欢是音乐顽童,一个千古难遇的人,他离世十几天前说要还我几万块钱,或许预感到身体状况不好,才会急着结清这笔钱
刘欢走之前十几天,还在急着还钱。他的太太卢老师联系孟可,说要还他几万块钱。这笔钱源于一次节目录制,内容最后没用上,孟可觉得没必要算这么清楚,一再推辞。但刘欢非要给。孟可后来回想,或许欢哥已经预感到自己身体状况不好了,才会急着把这笔钱结清。一个要还钱的人,通常是不想欠着这个世界什么。刘欢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孟可接到澎湃新闻记者电话的时候,用了八个字形容刘欢:音乐顽童,千古难遇。他们最早的合作要追溯到2008年人民大会堂的“逍遥音乐会”,刘欢、廖昌永、莫华伦三位歌手同台,18首曲子的编曲全部由孟可完成。此前刘欢的编曲主要靠三宝,三宝病了之后,同行向刘欢推荐了孟可,说“村里来新人了”。刘欢听完编曲,当即拍板。
后来就是《甄嬛传》。刘欢是音乐制作人,包揽了全部歌曲的作曲。片头曲《红颜劫》、片尾曲《凤凰于飞》、《菩萨蛮》《采莲》《金缕衣》《惊鸿舞》,旋律都是他写的。孟可负责编曲,他说刘欢写出来的东西“风格超前、有些怪异”,编曲的时候得把握好尺度,既要尊重原作,又要让普通听众能接受。
《甄嬛传》里的笛子声部,录制过程堪称一场灾难。刘欢写的旋律老转调,一根笛子对应一个调,转调就得换笛子。孟可让笛子演奏家杜聪把所有调门的笛子全带来,结果总政门口卫兵打电话说“有个卖甘蔗的来录音了”,因为那一筐笛子一节一节的,看着跟甘蔗似的。杜聪一开始觉得挺简单,录着录着发现不对劲,一转调就换笛子,录音师也跟着手忙脚乱,两个人切来换去,忙得满头大汗。孟可跟刘欢打趣说“这场面可是你造成的”,刘欢笑得不行。
更让孟可“崩溃”的是刘欢写的和弦。孟可即兴能力很强,但弹刘欢的调动不动就断,老断,断出情绪来了。他跟刘欢说:“欢哥,你的和弦摧毁了我的信仰,粉碎了我对和声的认知。”刘欢就一直笑,跳着笑,说“咱们就这么玩”。孟可说,他也是个顽童。
《甄嬛传》里好几首歌是姚贝娜唱的。当时刘欢不认识姚贝娜,把对接歌手的事交给了孟可。孟可认识姚贝娜的父亲姚峰,打电话过去,姚峰很快回复:姚贝娜一定要唱,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完成。那时候姚贝娜已经住院化疗了。她化疗一次,休息几天,唱一首,再化疗,再休息,再回来唱。就这么断断续续录完了《红颜劫》《菩萨蛮》《采莲》《金缕衣》《惊鸿舞》。孟可说,他们就在录音棚里等着她身体休养好再开工。姚贝娜走了之后,刘欢专门给孟可打了电话,两个人唏嘘了半天。孟可说,她是一个用生命歌唱的歌者,这不是空洞的评价,是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的事。
刘欢不只是唱功好,作曲能力也厉害。《闯关东》片尾曲《家园》是他作曲的,当时已经定好一版歌词,中途又临时加入另一版,常规演唱形式很难把两段内容融合。刘欢想了个办法,把rap和民歌融到一起,在rap上方铺宋祖英唱的东北民歌《摇篮曲》。他的临场应变能力让孟可佩服,还说服了当时的领导认可这种处理方式。
在孟可眼里,刘欢是一个千古难遇的人。他本身就是知识分子,会英语、法语、意大利语,还在学校讲授欧洲音乐史。孟可陪他去看歌剧,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刘欢可以自如切换外语交流,和法国人说法语,和意大利人说意大利语,孟可听不懂,或一知半解。刘欢还会跟他讲解歌剧知识,越听孟可越崇拜。他对意大利声乐作品研究颇深,很多冷知识如数家珍。
孟可说,他教欧洲音乐史,你掂量掂量这个词的分量。他对这些知识绝非浮于表面的泛泛了解,是发自内心热爱的发烧友。一个能唱《好汉歌》的人,同时能用法语聊莫扎特,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刘欢走了,孟可失去了一个合作者,也失去了一个朋友。那笔几万块钱的账,刘欢结清了。但他留下的那些旋律,那些在录音棚里跳着笑说“咱们就这么玩”的瞬间,孟可大概一辈子都结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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