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近期，在综艺节目中，奥运冠军张家齐和母亲的关系引发热议。节目中，张家齐母亲表现出的过度唠叨和习惯性指责，以及“有时候我忘了敲门她就以为我没敲”“给她买了金项链，讲过没给她看过，怕弄丢了就存着了”等发言让不少网友感到“十分窒息”，并据这些表现判定张家齐的母亲是“NPD”。NPD全称是自恋型人格障碍，是一种起病于成年早期、跨情境稳定存在的人格障碍模式。早在这档节目之前，已有不少节目被大众鉴定出多个“NPD”。有网友称“NPD们”成为平台的“流量密码”。
临床层面，判定NPD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一般来说，NPD的诊断标准有9条，至少满足5条并伴随其他条件才能确诊。临床上统计，NPD的发病率一般占总人口的1%-2%。但如果刷一下社交媒体，NPD在人群中的“确诊率”却相当高。
应该承认，这个词进入大众语境并被频繁使用，体现出一部分人的真实感受。有观点将其总结为：永不认错、赞美上瘾、唯我独尊。他们在家庭、职场、亲密关系中感受到对方的自我中心、傲慢，自己的感受被否定和忽视。在NPD的诊断标准中，其中有一条就是“人际剥削”。“被剥削”或许也是大众在和这些人相处时的直观感受。NPD一词让个体了解人际关系可能会受到一方存在的人格障碍的影响，停止自我责备，走出情绪阴影。
然而，值得警惕的是，当网友将某人展现出的片段作为“证据”，代替医生作出“鉴定”，就形成了“标签化暴力”，并在整个过程中形成了一种“审判文化”。
某种程度上，综艺节目助长了这种“审判文化”。以张家齐参加的这档节目为例，摄像机跟着演员、网红、前运动员等记录她们一天的生活。这一形式客观上将私人领域公开化，复杂的生活按照戏剧结构和逻辑展现，成为大众的谈资。节目设置了“观察室”，观察室嘉宾在一个房间内观看摄影师拍摄的素材并相互沟通。
观察室嘉宾的构成是：主持人、喜剧演员、同为公众人物的被摄对象的好友、心理学专家、律师，以及5位被摄对象的家长。观察室嘉宾们分析讨论被摄对象的行为，时不时向她们的家长提问，这种形式天然就有助于形成一种“审判”的氛围，更不用说嘉宾之中还有律师。可能是考虑到这一点，节目在第二期就取消了律师这一角色，但“审判”并未终止。在节目之外，网友们围绕节目中的片段进行热烈讨论，他们将细节串联成完整的故事，真情实感地替张家齐感到愤怒、委屈，判定张家齐的母亲是NPD，并结合自己遇到过的“NPD”大谈特谈。
没有人的生活能经得起摄像机的“审视”和“展览”。当镜头越来越普遍，每个人似乎都要具备随时做个优秀“演员”的觉悟，以免面对“铁证如山”时百口莫辩。此外，每个个体都将一次次发言看作是无伤大雅的“吐槽”，但当吐槽人数增多后，其中混杂的情绪越来越激烈，吐槽的性质也发生了转变，上升为对某个人的人格进行全面否定。
当然，也有很多观点认为这是“老套路”和“流量生意”，并指出张家齐的父亲再次隐身了。一部分人热议这件事，更多是因为他们在其中投射了自己的感情。一段关系和每个人的生活有着复杂的纹理，外人难以完全知晓，同样，我们也无法窥见热烈讨论者自身的生活和困境。
因此，在这股舆论热潮中，我们应当秉持的或许是一种包容的态度。对待热点事件可以形成自己的判断，但并不是为了“审判”某个人而只是作为镜鉴；对待生活中的各类关系，学习心理学提供给我们的分析工具，但也不忘多一些理解。人会在不同情境中展现出不同的状态，我们应当努力去了解一个完整的人。
我们或许应当保留一些“犹豫”。在点击发送键之前，先犹豫一下：这些言论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如果这个人站在我面前，我还会这么说吗？这种“犹豫”，或许也是互联网舆论场所稀缺的宝贵品质。
媒体札记，中青报评论员带您品评一周热点，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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