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洲被俘13年，特赦后问出心中谜团，周总理：你立了大功

1959年冬，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蹲在墙角，手里捏着半块窝头，半天没往嘴里送。他叫李仙洲，黄埔一期生，国民党第二绥靖区中将副司令官。

十二年前在莱芜战役中被俘时，他棉鞋跑丢了一只，被解放军排长从雪地里架起来，问的第一句话是：“龙崮峪西坡煤窑，人救出来没？”排长以为他疯了，没搭理。

这一问，成了他十二年的心病。

李仙洲不是顽固分子。在功德林，别人写交代材料从头写“我怎样反共”，他不，他写“我怎样没拦住底下人祸害百姓”。审查组起初不爱看，觉得他避重就轻。

可有个姓沈的干事心细，翻他材料里反复出现的几个词：龙崮峪、西坡、煤窑、三百口。沈干事问：“李将军，你老提这地方，啥意思？”李仙洲说：“那窑里的人要是没了，我死后没脸见陈麦秋他孙子。”沈干事记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夹了根烟，走了。

事情要从十二年前那个雪夜说起。

1947年2月，在莱芜战役中，陈毅、粟裕指挥华东野战军围点打援，将国民党军队压缩在了莱芜城里。李仙洲接到了王耀武“速向北撤”的急电后，召集各军长开了一个会。

七十三军的韩浚将军说今天就必须走，而四十六军的韩练成将军却站起来说：“司令，各部队配合的不是很默契，这样仓促地突围肯定很乱，我要求你给我一天时间来集合一下部队然后明天早晨再走。”李仙洲同意了，他不知道的是，韩练成刚走出会场的时候就给华野的司令部打了密电，里面只有一句话：推迟一天，按计划行事。那天要死了五万人。

但是李仙洲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在突围的前一天晚上他在莱芜城外三十里的龙崮峪里碰到了一个人，就是二十岁的小满了，也就是那个北官庄放羊的老汉陈麦秋的孙子，他当时是一个地方武工队交通员。

十年前李仙洲还住在村子里面的时候在夜里听见七岁的孩子小满了因为自己太冷了就哭了起来，他就把身上的黄呢子大衣脱下来扔给了这个小孩说：“你就穿上吧！你别再喊了！”十年过去了，这个时候的小满看着他走过来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李军长，你们特务营的那三百多老百姓堵在门板上了。

因为瓦斯很大所以就都晕过去了。”李仙洲的脸马上就变得发白了，他手下的那个特别部队的营长钱富贵根本就不打仗只打老百姓，他是一个混账的人。但是他这个时候已经指挥不动了，王耀武在济南骂他说：“你优柔寡断。”部下也都逃走了。

他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图来给小满说：“你把这张拿过去吧！标红的那条山背梁你可以绕到煤窑后风口了，你就别管我了好不好，只要去救人就行了！”他看着小满，“你怎么不自己就跑过来？”小满就说：“你为什么不自己跑了呢？”

李仙洲苦笑了一下说：“我的这身皮质根本没有人会相信我会这样，你要跑的快一点，你的记忆力很好，我在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背《三字经》比那个先生还好。”小满了就拿着地图走了，他转过头看着他说：“你为什么不自己跑了呢？”李仙洲苦笑了一下说：“我的这个皮了根本没有人会相信我会这样做的。"

后来李仙洲被俘，坐在雪地里问煤窑救出来没，没人答他。他不知道的是，东边部队真收到了那张地图。武工队扒开门板，先拖出来一百二十多个晕的，后面瓦斯爆了一次，又闷进去八十多。

最后救出来一百四十来人，死了的埋在龙崮峪北岔，没立碑。小满没牺牲，也没升官，在口镇供销社看仓库。每次填表“有无与敌正规军直接接触”他都写“无”——不是怕，是不会说。

李仙洲在功德林关了十二年，别人以为他顽固，其实他心里系着一个死结。他怕自己随口一说，把当年武工队和地方干部牵出来；又怕自己不说，那三百口就成了“查无此事”的孤魂。

他写材料，不喊口号，不开头不写“我罪该万死”，就写：1937年北官庄老槐树；1947年龙崮峪雪夜；陈小满送图；西坡煤窑三百余群众；北岔无名坟。转机出现在1959年冬。功德林拆并，李仙洲转到秦城农场劳动。

同队有个瘦小的老头天天扫厕所，大家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大家都叫他“老宫”。他以前在北平地下交通站工作过，在档案室工作过。

有一天夜里李仙洲拉肚子的时候碰上了老宫给递了一块烤红薯吃：“李军长呀，你那龙崮峪的事我听了一个耳朵了。

四八年南下干部填报表的时候有个区助理把‘龙崮峪西坡遇难群众’这一条填写成了“匪特据点被我们剿灭”，上面的人没有再调查了，档案就这个样子放下去了，后来土改、镇反、肃反的时候没有人敢翻——一翻就说那前面的表格造假。”

李仙洲当时都快把手都给抖起来了：“这个人他是活还是死了啊？”老宫说：“救出来有一百四十来人，死的人都埋在龙崮峪北岔了。公社化那个时候犁地的时候就把坟头给刨平了。”

李仙洲那个时候眼泪就下来了。他不是因为自己冤枉而哭，他是为那些死去的人们伤心——他们都没有名字了，活着的也不敢说自己曾经“有过国民党的人”，怕人家又说自己的那上面写的都是假话。

1961年3月中央统战部开一个座谈会，“关于原国民党的高级将领所掌握的一些历史线索”。李仙洲写了七千多字的材料。最后他写了一句：“我李仙洲一生走错了路，但那个晚上我没有让小满白跑，希望组织能够把北岔土堆认回去。”

统战部就把他的东西呈给周总理了，周恩来看完，在那一页边上批了八个字，“线索珍贵，人性未泯”。在电话里他说的一句“你立了大功”的话，并不是说他打了胜仗，他是说，一个被关了十二年的败将没有学会把脏水全往死去的人身上泼。

他还保存了一样东西就是1962年陈小满写的信的抄件——这是他在济南去世的时候九十四岁的时候写的。

李仙洲晚年到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去整理史料，别人写“我们军多神勇”，他写的是：“我们的当年怎么把老百姓当成了棋子”。1988年在济南他去世了。

他临走的时候他的儿女整理遗物只有两样东西：一件补过袖口的黄呢大衣还有一本老宫用过的破笔记本，夹在一个补过了衣服里面的纸条上就是那1962年的信的抄件。

他没留“将功折罪”的遗书，也没写“我已是新人”，就一行钢笔字，像跟老朋友唠嗑：“这辈子最像样的仗，是雪夜里没拦小满。”

周总理那句“你立了大功”，立的不是军功。在一个人人抢着“站对队、洗干净、骂对手”的年月，他肯把“我们这边也作过孽、你们这边也有冤死鬼”的实话摊在桌面上。

历史真不真，不看胜者多风光，看雪化了以后，土里还有没有人肯认那几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