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再迎强援，法国宣布出兵，马克龙清楚，再打下去欧洲扛不住

9 月 24 日，马克龙在接受两家法国电视台联合采访时宣布，法国将向沙特西海岸的延布港派兵，护住那里的石油设施，挡住也门胡塞武装的袭击。他给这次行动定了两个目标，稳定石油供给，把油价压下来。法国已与沙特完成相关讨论。要派的是士兵，并部署雷达和防御系统，至于空军力量，马克龙只说视局势变化调动，没有给出数量和时间表。

表面上看，这是法国给沙特当救兵。但把这几天欧洲能源市场发生的事摆在一起，就能看出更紧张的是哪一头。法国护的是沙特的设施，急的是欧洲的油和气。沙特这边也确实吃紧，据多家媒体 9 月 19 日报道，胡塞武装近期袭击不断加码，沙特手中的拦截弹库存告急，只能向周边的中东国家和西方盟友求助。

从9月11日开始看这条线，就要从这里说起。当天，沙特东西向的一条输油管道遭到袭击，为了避免被关闭，所以进行了预防性停运。管道总长约为 1200 公里，一端连接波斯湾的石油生产区，另一端则通向红海沿岸的延布港。它的优点就是不经过霍尔木兹海峡，每天有 4% 到 5% 的石油要经过这里。

八天之后，断供的结果就摆在眼前了。彭博社在 9 月 19 日引用知情人士的话说，沙特阿美已经通知了两家欧洲炼油商，从 10 月份开始，它们的原油配额被取消了，并且这个决定适用于所有的欧洲买家。延布港是沙特在红海上出口的重要通道，如果管道停止运行的话，那么这个出口也会受到影响。

欧洲对这条线的依赖并不小。《巴伦周刊》给出的数据是，欧洲每天消耗石油大约 1400 万桶，其中沙特供应的部分在 60 万到 80 万桶之间。管道要修好，首先要更换掉损坏的泵站，欧洲新闻台估计全部恢复要等到 6 周之后。也就是说，不是几船油被断了，而是绕开了霍尔木兹海峡的一条通道，在短时间内是补不回来的。

取油的路线也是一样的。欧洲炼厂通常用延布港，然后经过埃及的西迪基里尔港来运输货物，采购的是定期合同，在特殊情况下可以利用不可抗力条款来取消运输。因此欧洲新闻台评论道，这次断供再一次表明了欧洲能源多元化只做到一层。

原油的事还没落地，电的问题先来了。彭博社 9 月 19 日的另一篇报道说，入冬在即，欧洲电力市场发出了能源危机以来最强烈的一次警报，原因是天然气库存补不上来。

价格已经反映出来。德国明年 1 月的批发电价，在能源交易所已经站上每兆瓦时 180 欧元，比去年同期贵了六成还多。英国家庭 1 月的能源账单，同比要涨四分之一。

更要紧的是这两件事叠在一起。布鲁塞尔智库新经济基金会做过测算，油气价格每涨一成，德国通胀会被推高 0.22 个百分点，涨到五成，次年欧洲通胀就要多出 1.8 个百分点。该机构还说，欧洲几乎所有国家里，化石燃料涨价都是通胀的头号推手。

欧盟不是没有花钱。欧盟委员会 4 月出台“加速欧盟”战略，本意是降低对进口化石燃料的依赖。但《法兰克福评论报》给出一组对照，冲突升级以来，欧盟在能源进口上多花了 240 亿欧元，拿到的供应却没有变多。

那就换别的油种。问题是这一步比想象的难。欧洲新闻台的报道说，欧洲依赖沙特原油，部分原因是有些沙特油种恰好在特性上与欧洲炼厂的配置相匹配。替代本身做得到，但要在足够数量下找到同类油种，代价很高，炼油商还得跟着调整整套排产。

已经有企业在这么做。波兰的国有能源企业奥伦公司一口气补了 16 批货，哈萨克斯坦、阿塞拜疆、挪威、英国、阿尔及利亚和美洲的货源都被它拉上，图的是让自家炼厂 10 月不停工。德国《焦点》周刊的判断是，断供一旦拖满一个月，欧洲买家就只能另找货源。柴油零售价已经在往上走，几个欧洲国家正想办法往下按。

市场的信号也在变差。《巴伦周刊》注意到，布伦特原油现货价 9 月 18 日明显高出期货价，而在几周之前，两者基本同步，差价一般不超过 1 美元。美国雪佛龙首席执行官沃思讲得更直白，他说市场可调剂的余量正在收窄，买家对价格骤涨越来越没有抵抗力。

这时候再看，下场的是法国而不是欧盟，就不奇怪了。欧盟的钱更多，但各成员国的优先事项各不相同，要统一行动很难。巴黎有自己的军事力量、外交渠道和快速决断的空间，欧盟没有这些。

法国的动作也分了前后两步。英国《金融时报》18 日报道，马克龙当天说要召集七国集团开会，商量动用更多战略石油和燃料储备。六天之后，他宣布的是出兵。同样是应对这场能源紧张，手段从市场层面走到了军事层面。动的不止法国一家。意大利政府 9 月 19 日说，准备派最多四艘舰船去曼德海峡给过往船只站台，日本炼油企业也已把供应保障到 11 月底。

对沙特来说，这一点看得很清楚。沙特是海湾合作委员会里体量最大的成员，钱和油都不缺，缺的是防空弹药。它拿到的是巴黎的承诺，不是布鲁塞尔的承诺。石油设施的防空缺口需要有人立刻来堵，而承诺这东西，得看谁真的会来。

马克龙自己也划了一条界，此举是为了保护延布的石油设施，不是参与相关冲突。这句话给伊朗和胡塞武装听，是我不下场打你。给华盛顿听，是我帮你稳住油价，但不替你接手这场战争。

问题在于这条界能维持多久。沙特带领的多国联军说，9 月 24 日拦下了 6 枚射向塔伊夫和延布的弹道导弹，交火并没有停下来。如果胡塞的导弹继续落到延布，法国部署的雷达和防御系统一旦开火拦截，法国还算不算没有参与冲突，这个答案不由巴黎单方面说了算。

按照瑞银分析师的判断，中东的能源中断可能持续下去，释放战略储备或许能提供短期缓解，但会削弱各国政府应对下一轮供应冲击的能力。对法国来说，出兵护住设施不难，难的是这场冲突打多久，以及它划下的那条线还守不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