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挝媳妇第一次跟老公回湖南老家，看到三层小洋房，拉住老公的手

说起缘分这玩意儿，真是妙不可言。老话说得好，千里姻缘一线牵，可谁能想到，这根红线竟然从湖南邵阳的一个小山村，一路牵到了老挝琅勃拉邦的湄公河畔。我是个地地道道的湖南伢子，三年前因为一段失败的感情，一气之下跑到了老挝做建筑技术员。那时候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觉得在国内混不出名堂，不如去国外闯闯。琅勃拉邦这地方，寺庙金碧辉煌，湄公河静静流淌，可我刚去的时候哪有心思想这些，天天顶着大太阳在工地上晒得跟块黑炭似的，住在简易板房里，吃着不合口味的饭菜，心里头那个憋屈就别提了。

可日子久了，人也慢慢沉下来了。老挝人性格温吞，说话轻声细语，脸上总挂着笑，跟他们相处久了，我那急躁的脾气也被磨平了不少。认识阿薇是在一个周末的夜市上，她当时被几个当地小青年堵在墙角，吓得脸色发白。我二话没说冲上去解了围，她抬起头，用生涩的中文说了声谢谢。就这么一句，让我记住了这个扎着马尾辫、穿着紫色筒裙的姑娘。后来我才知道，她叫薇莱蓬，家里都叫她阿薇，在附近的中餐馆打工，一个月挣不到八百块人民币。她聪明好学，知道我是中国人后，总缠着我教她中文，说学好了能去中资企业上班，工资能翻好几倍。我乐得当这个老师，每天晚上在中餐馆的角落里教她认字发音，她学得认真，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写满了汉字。有一次她问我雪是什么样子的，我说像白糖一样白白的凉凉的，落在手心里就化了，她眼睛亮晶晶地说好想看雪。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后来才明白，那就是心动。

感情这东西，一旦生了根，就挡也挡不住。我发烧那次，她不知从哪得到消息，提着一锅鸡汤来看我，笨手笨脚地照顾了我一整晚。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我眼眶发热，在这个异国他乡，除了工地上那几个同事，没人这么关心过我。病好后我约她去湄公河边散步，鼓起勇气表白，她脸红到了耳根，低着头半天不说话，最后才轻声说了句我也喜欢你。我握住她的手，那手很小很软，掌心有常年干活留下的茧子，我当时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

半年后我去见她父母，她家在琅勃拉邦北边一个村子里，高脚屋，屋檐下挂着干辣椒和玉米棒子。她父亲沉默寡言，接过我递的烟酒只是点点头，她母亲倒是热情，拉着我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吃完饭她父亲把我叫到凉棚下谈了很久，问我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能不能保证让阿薇过上好日子。我一一如实回答，最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发誓这辈子绝不让阿薇受半点委屈。彩礼我拿出了大半年的积蓄，两万块人民币外加一对金耳环和一块手表，婚礼按老挝传统办，村里老人为我们拴线祈福，大家席地而坐吃烤鱼糯米饭，年轻人围着圈跳南旺舞，我笨手笨脚跟着比划，惹得大家哈哈大笑。那天晚上阿薇靠在我肩上说好开心，问我我们会一直这样开心吗，我说会的，我会让你一直开心下去。

婚后我们在琅勃拉邦租了间小房子，日子虽不富裕但很幸福。她学会了做中国菜，虽然味道不太正宗，但我每次都吃得很香。我也学会了几句老挝话，够跟街坊邻居打招呼。转眼我在老挝待了三年多，那天接到父亲电话，说母亲身体不太好住了半个月院，虽然嘴上说没事让我别担心，但我听得出来他想我回去。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阿薇走过来问怎么了，我说我妈病了想回去看看。她说那就回去啊我跟你一起。我犹豫了，说你从来没去过中国，那边一切陌生，我老家在湖南农村条件比不上琅勃拉邦，怕你不习惯。她握住我的手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姑娘从认识我第一天起就从没犹豫退缩过。

临走前她父母虽然不舍但也没阻拦，她母亲拉着她的手哭了一场又一场，叮嘱到了中国要好好照顾自己。飞机上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起飞时眼睛闭得死死的，我握住她的手说别怕，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又赶紧闭上，说好高啊。到了昆明转高铁去长沙，她第一次看到高铁惊讶得合不拢嘴，说这个火车好快比老挝的快多了。从长沙再转大巴到邵阳，又坐了一个小时城乡巴士才到镇上，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几家店铺还亮着灯。她问还有多远，我说快了再走十几分钟，从这条路拐进去就是我们村了。

拐过弯，村子就在眼前了。借着路灯和各家各户透出的灯光，能看到村里变化不小，以前那些低矮平房大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漂亮小楼房。阿薇说你们村好漂亮，我随口应着，目光在村里搜寻自家房子。我家在村子中间路边第三栋，我远远看去却愣住了。那里没有我记忆中那栋低矮平房，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崭新的三层小洋楼，白色外墙蓝色琉璃瓦屋顶，铝合金门窗，门前还有不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我揉了揉眼睛以为看错了，阿薇察觉到异样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继续往前走。走近了看得更清楚，楼下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院子里晾着衣服，二楼三楼窗户透出温暖灯光。我站在门口有些恍惚，这时门开了，一个熟悉身影走出来，是我妈。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说瘦了黑了在外面吃苦了吧。我说没有挺好的，然后把阿薇拉到身前说妈这是阿薇，阿薇有些紧张用生涩的中文说妈您好。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说好好好快进屋。

阿薇跟着我走进院子，走到那栋小洋楼前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她抬头看着三层小洋楼，又转头看看我，眼睛里满是惊讶和不解，拉了拉我的手小声问这是你家。我苦笑了一下说应该是吧，我也没想到三年没回来家里大变样了。她没说话，但拉着我的手握得更紧了。进了屋我才知道怎么回事，原来前年我们村被划入县里新农村建设示范点，政府统一规划拆旧建新每户补贴一部分钱，我父母趁这机会把老房子拆了又添了些积蓄，再加上我这些年寄回家的钱，盖起了这栋三层小洋楼。我妈说本来想告诉我来着，但我爸说我在国外工作辛苦别让我操心，想着等我回来给个惊喜。我问爸呢，她说在楼上腿脚不方便没下来，前年摔了一跤伤了骨头现在走路还有点瘸。我心里一紧连忙上楼去看父亲，他坐在二楼客厅看电视，看到我上来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说回来了。我走到他面前看到他花白头发和略显佝偻的身躯，鼻子有些发酸。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阿薇身上，阿薇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说爸您好，他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说好坐吧别站着。

一家人坐在一起聊起这三年的情况，我这才知道家里发生了很多事。父亲摔伤后干不了重活，家里地都租给了别人，母亲一边照顾父亲一边在镇上工厂打零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盖这房子欠了些债，不过不多了慢慢还就是，母亲轻描淡写地说，但我注意到她鬓角白发比以前多了很多。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在老挝时我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以为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没想到他们为了盖这栋房子背了一身债，日子过得比从前还紧巴。我说妈以后别那么累了，我跟阿薇回来了我们一起赚钱还债。她瞪了我一眼说你们刚结婚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债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跟你爸能搞定。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阿薇也睡不着，侧过身看着我说志强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说告诉你什么，她说你家有这么漂亮的房子，你一直跟我说你家在农村条件不好是平房，可是。我说我真的不知道，我离家三年多了家里发生这么大变化我爸妈没告诉我。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志强哥你是不是怕我图你家什么。我连忙否认说阿薇你怎么会这么想。她说那为什么要骗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怕你家太穷怕你爸妈不喜欢我怕我拖累你，我做了好多心理准备想着就算你家是茅草屋我也跟着你，可是。她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说阿薇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我离开家的时候家里确实是平房，我也不知道他们会盖新房子，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她说真的吗，我说真的我对天发誓如果我骗你，她捂住我的嘴说不许发誓我相信你。

我握住她的手心里充满愧疚和感激，这个姑娘千里迢迢跟着我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心里该有多少不安和恐惧，而我却连家里盖了新房子这种事都没告诉她，让她白白担心了那么久。我说阿薇对不起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再也不瞒你了。她点了点头靠在我怀里说志强哥其实我不是生气你瞒我，我是害怕害怕你家条件太好我会配不上你。我说傻瓜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这辈子都是。她说可是我不会做中国菜不会说标准普通话什么都不懂。我说谁说的，你会做老挝菜会说老挝话还会说中文比我厉害多了，至于中国菜慢慢学不着急。她说你不会嫌弃我吗，我说怎么会，阿薇你记住我陈志强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最大的福气，我永远不会嫌弃你永远。她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这次是感动的泪水，把头埋在我胸前轻声说志强哥你真好。

第二天一早阿薇就起床了，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下楼去厨房帮忙。母亲正在做早饭看到她进来有些意外说阿薇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她说妈我帮您，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母亲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她认真地说妈我不是客人我是您儿媳妇这是我应该做的。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说好好好那你帮我剥几颗蒜吧。她坐在小板凳上认真剥着蒜，母亲一边炒菜一边偷偷打量她，我看到这一幕心里暖暖的。早饭是湖南特色米粉配酸豆角和剁椒，阿薇第一次吃被辣得直吸气但还是竖起大拇指说好吃。母亲关切地问吃得惯吗，她吸了吸鼻子说吃得惯就是有点辣。母亲笑着说湖南菜就是辣慢慢就习惯了，晚上我给你做几个不辣的菜。她连忙说不用不用我可以学的，妈您教我怎么做湖南菜吧我想学。母亲高兴地说好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吃完早饭父亲把我和阿薇叫到跟前说有事商量。他说德柱阿薇你们既然回来了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说打算先在镇上找个工作安定下来再说。他看向阿薇说那阿薇呢。阿薇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替她回答阿薇暂时先在家里熟悉一下环境学学中文，等适应了再看她想做什么。父亲点了点头说也好，阿薇刚来中国什么都陌生不能操之过急。我说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阿薇的。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是个大人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但有一点你要记住，既然娶了人家姑娘就要对人家负责不能让人家受委屈。我说我知道爸。

阿薇的到来在村子里引起不小轰动，我们村虽然不算偏僻但娶外国媳妇的还是头一个，村民们好奇心可想而知，每天都有不少人找各种借口来我家串门其实就是想看看这个老挝媳妇长什么样。面对那些好奇目光和七嘴八舌的问题，阿薇有些局促不安，但还是礼貌地一一回应，虽然中文说得不太流利但态度很真诚。我安慰她说别介意村里人就是这样没见过世面，她笑了笑说没关系他们也是关心我们。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友善，也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德柱那小子在国内找不到媳妇跑到国外去买了一个，谁知道那女的是什么来历说不定是骗子呢，外国人靠不住的说不定哪天就跑了。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气得我差点跟人打起来，但阿薇拦住我说志强哥别跟他们计较，他们不了解我才会这么说，等我做给他们看他们就不会说了。我说可是他们说得太难听了，她握住我的手说没关系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只在乎你怎么想。我说我当然相信你，她笑了说那就够了，只要我们互相信任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阿薇开始努力适应在中国的生活，首先是语言关。虽然她在老挝学过一些中文，但到了湖南才发现当地人说的方言跟她学过的普通话完全是两码事，刚开始经常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闹了不少笑话。有一次邻居大妈问她阿薇你呷饭了冇，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我笑着翻译说她问你吃饭了没有，她连忙点头说哦哦吃了吃了。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但阿薇没有气馁，她买了个小本子每天把学到的新词记下来有空就拿出来复习，还跟着电视里的新闻联播学普通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纠正发音。其次是饮食关，湖南菜的辣度对她来说是个巨大挑战，刚开始几天每次吃饭都被辣得眼泪汪汪但又不好意思说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我心疼地说你要是吃不惯就让妈少放点辣椒，她说不用我要学会吃辣不然以后怎么给你们做饭。母亲知道后特意减少了辣椒用量还专门学了几道不辣的菜，阿薇很感动也更努力地学习做湖南菜，从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开始学起，然后是辣椒炒肉红烧鱼蒸腊肉，虽然一开始做得不好吃但她很用心，每次做完都会让我尝尝然后认真记下我的意见。慢慢地她厨艺越来越好做出的湖南菜也越来越地道，母亲逢人就夸我家阿薇比湖南妹子还能干。

在家待了一个多月阿薇开始闲不住了，说志强哥我想出去找工作。我有些意外说找工作，你刚来中国不久中文还没完全过关能找到什么工作。她说我可以去餐厅洗碗或者去工厂上班，我不能一直待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我说可是，她打断我说志强哥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想跟你一起赚钱一起还债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我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坚定和倔强，知道她是认真的，只好说好吧那我帮你留意一下看看镇上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几天后我在镇上服装厂找到了工作当机修工，阿薇则在镇上一家米粉店找到了活儿帮忙洗碗端盘子一个月一千五百块钱。虽然工资不高但她很珍惜这份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勤勤恳恳从不偷懒，老板娘很喜欢她说她做事麻利态度又好比本地员工还靠谱。但问题也随之而来，米粉店营业时间很长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中间只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阿薇每天站十多个小时脚肿得连鞋子都穿不进去。我让她别干了她不肯说还能坚持，我说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她笑了笑说没事我能行，我以前在老挝一天干十几个小时都干过这点活算什么。我说那不一样在老挝是你的地盘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熟悉，她说慢慢就熟悉了，志强哥你别担心我我真的没事。我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去了，但我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店里接她帮她揉揉肩捶捶腿让她能舒服一点。

阿薇的勤劳和懂事渐渐赢得了母亲的认可。刚开始母亲对这个外国媳妇还是有些保留的，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还是有些芥蒂，毕竟在她的观念里娶媳妇还是要娶知根知底的本地姑娘。但阿薇用自己的行动一点点改变了母亲的看法，每天早上她总是第一个起床帮母亲做早饭打扫院子，下班回来后不管多累都会抢着洗碗洗衣服不让母亲动手，她还学会了给父亲按摩每天睡前都会给父亲捶背捏腿把父亲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有一次母亲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阿薇请了一天假守在母亲床前端水送药熬粥喂饭照顾得无微不至，母亲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眶红了。那天晚上母亲对我说德柱阿薇是个好姑娘，以前是妈不对不该对她有偏见。我说妈您别这么说阿薇从来没怪过您，母亲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她，人家姑娘千里迢迢嫁到咱们家没享到什么福反而跟着咱们吃苦。我说妈阿薇她不觉得苦，她说只要能跟我在一起再苦的日子也是甜的。母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德柱你娶了个好媳妇，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不能辜负了她。我说我知道妈。从那以后母亲对阿薇的态度彻底改变了，不再把她当成外人而是真正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教她做湖南菜教她织毛衣带她去赶集逢人就夸我家阿薇比我亲闺女还亲。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那天我正在厂里上班突然接到阿薇电话，电话那头她声音带着哭腔说志强哥你快点回来出事了。我心里一紧扔下手里的工具就往家跑，到家时看到院子里围了一圈人，阿薇站在人群中脸上有一个鲜红巴掌印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对面站着一个中年妇女正叉着腰骂骂咧咧说你这个外国佬还敢偷东西不要脸。阿薇哭着辩解我没有偷东西那是你自己掉的，我捡起来想还给你。那个中年妇女气焰更盛说谁信啊你一个外国人跑到我们中国来不就是想偷东西吗。我冲进人群挡在阿薇面前说怎么回事，那个中年妇女看到我气焰更盛说你就是她老公，你管管你媳妇她偷我的钱包。阿薇拉着我的衣袖哭着说志强哥我真的没有偷东西，我在街上走看到地上有个钱包捡起来想还给失主她就冲过来打我。我看向那个中年妇女说这位大姐你说我媳妇偷你钱包有证据吗，她说还要什么证据她手里拿着我的钱包不是偷是什么。我说那是她捡到的想还给你，她说你信她，她一个外国人说的话能信吗。我压着火气说为什么不能信，我媳妇虽然是从老挝来的但她为人正直从不偷鸡摸狗，倒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你还有理了。她恼羞成怒说你们这些外地人跑到我们这里来偷东西还有理了，我的火气也上来了说谁是外地人，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我媳妇嫁到我们村就是我们村的人，你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眼看我们就要吵起来村长闻讯赶来把我们都拉开了，经过调查证实了阿薇的说法，钱包确实是那个中年妇女自己掉的，阿薇是好心捡起来想还给她。真相大白后那个中年妇女灰溜溜地走了连句道歉都没有，围观的人群也散了但那些异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阿薇身上。回到家阿薇扑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说志强哥我真的没有偷东西，为什么他们不相信我，就因为我是外国人吗。我坐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知道这件事对她的伤害远比脸上的巴掌印更深。我说阿薇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说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够强大，如果我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如果我能更好地表达自己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她看着我说志强哥我想学中文学得更好，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不想再给你丢脸。我说你没有给我丢脸，你永远都不会给我丢脸。

那件事之后阿薇像变了一个人，她辞去了米粉店的工作在镇上报了成人夜校系统地学习中文，白天在家里自学看书写字背单词，晚上去夜校上课风雨无阻。她的进步是惊人的，短短三个月中文水平突飞猛进，不仅能流利地进行日常对话还能看懂报纸和电视新闻了，发音也越来越标准，如果不看长相光听声音几乎听不出她是外国人。我说阿薇你太厉害了，她说还不够我还要学更多东西。学完中文她又开始学电脑，花了五百块钱买了台二手笔记本电脑跟着网上教程自学打字做表格做PPT，手指在键盘上跳跃速度越来越快连我这个用了十几年电脑的人都自愧不如。我说阿薇你学这些干嘛，她说我想找一份更好的工作，我不想一辈子洗碗端盘子。半年后她凭借流利的中文和基本的电脑技能在县城一家外贸公司找到了工作做跟单员月薪三千五，这对一个刚来中国不到一年的外国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成绩。入职那天她穿上了一套得体的职业装把头发盘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神，我送她去上班看着她走进写字楼的背影心里充满了自豪。

阿薇工作半年后她怀孕了。得知这个消息时我正在车间里修一台出了故障的缝纫机，她打电话给我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说志强哥我有了。我没反应过来问有什么了，她说有宝宝了，我今天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已经两个月了。我手里的扳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说真的，她说真的，我说我要当爸爸了，她说是的你要当爸爸了。我扔下手里的工具冲出车间骑上摩托车就往家赶，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我要当爸爸了。回到家阿薇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我一把抱起她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她拍打我肩膀说快放我下来小心孩子。我赶紧放下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好像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样，说阿薇你辛苦了，她笑了笑说不辛苦能给你生孩子是我的福气。我说以后你别上班了在家好好养胎，她摇了摇头说不行我才刚上手不能半途而废，而且医生说孕期适当运动对胎儿有好处。我说可是，她说志强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我拗不过她只好妥协说那你答应我不能太累有什么不舒服就请假休息，她说好我答应你。

怀孕的过程并不顺利，阿薇妊娠反应很严重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帮不上什么忙。我问她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她虚弱地摇了摇头说什么都不想吃。我说不行不吃东西怎么行你和孩子都需要营养，要不我去给你买点酸梅听说孕妇都喜欢吃酸的。她说不用麻烦了，我说不麻烦我这就去。我骑上摩托车跑遍了镇上所有商店终于买到了一罐酸梅，她吃了两颗总算没有再吐出来，我松了口气又去买了些孕妇奶粉和维生素逼着她每天吃。怀孕五个月时阿薇开始出现水肿，两条腿肿得像萝卜一样连鞋子都穿不进去，我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烧一盆热水给她泡脚按摩。她说志强哥你天天这么累就别管我了，我一边给她按摩一边说你说的什么话，你怀的是我的孩子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她没有说话但我看到她的眼眶红了。怀孕七个月时阿薇突然腹痛不止被紧急送到医院，医生说有早产迹象需要住院保胎，我吓得魂都快没了请了长假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她说志强哥你别担心我没事，我握着她的手声音有些颤抖说你别说话好好休息。那半个月我瘦了十斤每天提心吊胆生怕阿薇和孩子出什么问题，好在最后有惊无险阿薇的情况稳定了下来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出院那天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阿薇看着我憔悴的样子心疼地说志强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说不辛苦只要你跟孩子平安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预产期在腊月，那年冬天特别冷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把整个村子都裹在了一片银白之中。阿薇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很不方便，我不让她再去上班了让她在家安心待产。腊月十六那天凌晨阿薇突然发动了，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她的呻吟声惊醒，打开灯看到她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手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着。我说阿薇你怎么了，她咬着牙说我可能要生了。我脑子嗡的一声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又去敲父母房门说爸妈阿薇要生了。一家人顿时乱成一团，母亲忙着收拾东西父亲去叫邻居帮忙开车，我扶着阿薇一步一步挪到车上，一路上她疼得直叫我的心也跟着一阵阵揪紧。到了县医院阿薇被推进了产房，我在产房外面来回踱步心急如焚，母亲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地祈祷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产房里不时传出阿薇的叫声，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恨不得冲进去替她承受这份痛苦。终于在经历了漫长的六个小时后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说生了生了是个女孩六斤八两母女平安。我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看着里面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眼泪夺眶而出，说爸我有女儿了。父亲老泪纵横连连点头说好好我们陈家有后了。阿薇被推出产房时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挂着虚弱的笑容，我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说阿薇你辛苦了，她看着孩子眼中满是慈爱说不辛苦，志强哥我们有女儿了。我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说我们有女儿了。

女儿出生后取名成了我们家的一件大事，父亲翻了好几天的字典列出了一长串名字什么陈淑芬陈秀英陈美华都是老一辈喜欢的名字，阿薇不满意说这些名字太土气了。我说那你说叫什么，她说我想叫她陈念薇。我说念薇，她点了点头说嗯，念薇就是想念老挝的意思，我希望她长大后不要忘记妈妈的故乡不要忘记妈妈是从哪里来的。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就叫陈念薇，父亲有些不太情愿但看到阿薇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同意了说行就叫念薇吧，反正名字就是个代号孩子健康快乐最重要。念薇出生后阿薇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她辞去了工作专心在家带孩子，每天给孩子喂奶换尿布洗澡哄睡忙得不可开交但她乐在其中。她说志强哥你看念薇笑了，我凑过去一看小家伙果然咧着嘴露出粉嫩的牙床，她说你看她真的在笑，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念薇一岁时阿薇跟我商量了一件事，说志强哥我想开一家店。那天晚上哄睡了孩子后她认真地对我说，我说开店开什么店，她说我想开一家老挝特色小吃店，卖老挝米粉木瓜沙拉烤鱼还有老挝咖啡，我在镇上观察过了没有一家卖老挝小吃的，我们县里有很多人在老挝打工回来他们肯定会想念那个味道，而且现在中国人都喜欢尝鲜老挝菜对他们来说很新鲜。我看着她有些刮目相看，这个当初连中文都说不利索的姑娘现在不仅能在异国他乡站稳脚跟还开始琢磨做生意了。我说想法是好但是开店要本钱咱们现在手头不宽裕，家里的债还没还完孩子的开销也不少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钱来。她说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租店面，我想先在镇上租个小摊位摆个流动摊成本低风险也小，等攒够了钱再租店面。我说可是那样会很辛苦，她说不怕辛苦，志强哥我在中国两年多了一直都是你在养着我，我也想为这个家做点贡献，你放心我不会耽误照顾念薇的，白天你妈帮我带孩子晚上我自己带。我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坚定和渴望，知道她已经下定决心了，只好说好我支持你，需要多少钱我来想办法。她说不用我自己攒了一些，这一年多在工厂上班我省吃俭用存了八千块，租摊位买设备应该够了。我的眼眶有些发热，这个女人默默地攒了这么多钱我却一点都不知道，她从来不在我面前叫苦叫累总是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我。我说阿薇你辛苦了，她笑了笑说不辛苦为了我们的家做什么都值得。

一个星期后阿薇的小摊在镇上农贸市场边上开张了，说是小摊其实就是一辆三轮车改装成的移动餐车，车上搭了个遮阳棚摆了两个炉子几张折叠桌和塑料凳，招牌是阿薇自己画的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老挝阿薇小吃。开张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去帮忙，阿薇凌晨四点就起床了熬汤切菜备料忙活了三个多小时，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又是心疼又是佩服。我说阿薇准备好了吗，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说开张。然而现实给了我们当头一棒，第一天一个顾客都没有，阿薇站在摊位后面眼巴巴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偶尔有人看一眼招牌又匆匆走开了。她说可能大家还不知道我这里卖什么明天就好了，第二天来了两个顾客，一个是好奇的年轻人点了一份老挝米粉吃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说这什么味儿啊酸不拉几的还有股怪味，说完扔下筷子就走了连钱都没付。另一个是个中年大叔要了一杯老挝咖啡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说这不就是普通咖啡吗有什么特别的，然后放下杯子也走了。阿薇站在摊位后面眼圈红了但她忍着没有哭，把剩下的米粉和咖啡都倒了然后默默地收拾东西。我说阿薇别灰心万事开头难慢慢就好了，她点了点头但声音有些哽咽。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情况依然没有好转，最多的一天卖了五份米粉最少的一天一份都没卖出去，阿薇每天都起早贪黑地准备食材然后眼巴巴地等顾客最后又把卖不完的食材倒掉。我看着心疼劝她别干了她不肯说再坚持坚持。

转机出现在开张后的第十天，那天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到摊位前盯着招牌看了半天然后用老挝话问了一句你是老挝人。阿薇愣了一下然后也用老挝话回答是的我是琅勃拉邦人，那个男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说我也是从老挝回来的我在万象干了八年去年才回国。两个人用老挝话聊了起来越聊越投机，那个男人点了一份老挝米粉和一杯咖啡吃完后赞不绝口说就是这个味道我在老挝天天吃这个回国后就再也没吃到过了，老板娘你做的很正宗。阿薇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这是她摆摊以来第一次得到顾客的肯定。那个男人吃完后没有马上走而是坐在那里跟阿薇聊了很久，临走时说老板娘你做的老挝菜很好吃就是位置太偏了很多人都不知道，我回去帮你宣传宣传让更多从老挝回来的人来你这里吃。阿薇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地说谢谢。那个男人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带了七八个人来都是以前在老挝打过工的，那些人吃了阿薇做的米粉和烤肉都说味道正宗跟老挝街头的一个味儿。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地阿薇的小摊在老挝帮里有了名气，越来越多的老挝归国人员慕名而来有的人甚至从隔壁县城专程开车过来吃。阿薇根据顾客的需求不断调整和丰富自己的菜单，除了最初的米粉和咖啡她又增加了烤肉春卷酸辣汤芒果糯米饭等品种，每一种都是她亲手制作用料扎实味道正宗。生意越来越好从最初的一天卖几份到后来的几十份再到上百份，阿薇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把她母亲从老挝请来帮忙，岳母来了之后阿薇的压力小了很多母女俩配合默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随着生意火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镇上另外几家小吃店的老板开始眼红了，他们看到阿薇的生意这么好心里不平衡开始在背后使绊子。先是有人说阿薇用的肉不新鲜是从死猪身上割下来的，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有人亲眼看到阿薇半夜去屠宰场拉便宜肉，一些不明真相的顾客开始犹豫了生意受到了一些影响。阿薇气得直掉眼泪但她没有跟那些人吵架，她去工商局办了食品安全许可证又在摊位前贴出了进货单据和检疫证明让顾客自己看，说阿薇做生意凭的是良心，我用的每一块肉都是当天早上从正规屠宰场进的有票据为证，大家可以监督我如果发现我用不新鲜的肉我赔十倍。她的坦诚和自信打消了大部分人的疑虑生意慢慢恢复了正常。但没过多久又有人举报说阿薇是无证经营，城管来了好几次要没收她的三轮车，阿薇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人帮忙，最后还是村长出面帮她办齐了各种证件才解决了这个问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人说阿薇是非法居留没有合法的居留许可，派出所的人来查了一次确认阿薇的签证和居留手续都是齐全的才没有追究。接二连三的打击让阿薇心力交瘁，有好几次她都萌生了放弃的念头，哭着对我说志强哥我不想干了，为什么他们总要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抱着她心疼地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太优秀了让他们嫉妒了。她说可是我真的很累，每天提心吊胆的不知道明天又会出什么事。我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说阿薇你听我说，你从老挝来到中国从一句中文都不会说到现在能开店做生意你付出了多少努力我比谁都清楚，你不能因为几个小人就放弃，你要是放弃了不正合了他们的意吗。阿薇沉默了很久然后擦了擦眼泪说你说得对，我不能放弃，我要是放弃了就真的输了。

阿薇没有被打倒反而越挫越勇，她把摊位从农贸市场搬到了镇中心的一条街上租了一个小门面虽然只有二十平米但至少不用再风吹日晒了，她还给店铺起了个正式的名字叫琅勃拉邦小吃请人做了块像样的招牌挂了上去。店铺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有老顾客有从老挝回来的老乡还有县电视台的记者，记者说他们听说镇上有个老挝媳妇开的店生意特别好想来采访一下。阿薇有些紧张但还是大方地接受了采访，她用流利的中文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从老挝嫁到中国从一句中文都不会说到现在开店做生意，她说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但句句真诚打动了不少人。节目播出后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很多人被阿薇的故事感动了专程从县城甚至市里赶来品尝她的手艺，一时间琅勃拉邦小吃成了镇上的网红店每天排队的人络绎不绝。阿薇的母亲忙得不可开交阿薇又雇了两个帮手才勉强应付过来，我下班后也会去店里帮忙洗碗端盘子收银什么活都干。有一天晚上盘点完当天的收入后阿薇靠在我肩上有些恍惚地说志强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做梦，我笑着说不是做梦是你努力的结果。她说可是我总觉得不真实，一年多前我还是个在米粉店洗碗的打工妹现在居然有了自己的店。我说这就是中国，只要你肯努力就有无限的可能。她感叹道是啊中国真好。

小吃店开了一年多我们攒下了一笔钱，那天晚上阿薇把存折放在我面前上面的数字让我吃了一惊，十五万。我说阿薇这都是你赚的，她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嗯，其实不止这些还有一部分我寄给我爸妈了，他们在老挝生活不容易我想帮帮他们。我说应该的你做得对。她说志强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我想用这笔钱在镇上买一套房子。我愣了一下说买房，她点了点头说嗯，我们现在住的房子虽然好但毕竟是爸妈的，我想有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不用太大够住就行。我沉默了，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买房的事，我觉得住在父母家挺好的没必要再花钱买房子，但阿薇的想法也没错她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这种心情我能理解。我说好那就买。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开始到处看房子，镇上的房价不算贵一套两室一厅的商品房大概十万左右，我们看了好几套最后选中了一套位于镇中心附近的二手房九十平米两室一厅采光好交通也方便。房东要价十二万阿薇跟他磨了半天最后以十万五千的价格成交，付完首付办完贷款拿到钥匙的那一刻阿薇激动得哭了，抱着我说志强哥我们有自己的家了。我也有些哽咽说是啊我们有家了。搬家那天母亲帮我们张罗了一桌饭菜算是庆祝乔迁之喜，父亲也难得地喝了两杯酒拍着我的肩膀说德柱你小子有福气娶了个能干的好媳妇，我得意地说是啊也不看看是谁挑的，阿薇白了我一眼但脸上满是笑意。

转眼间念薇三岁了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阿薇对女儿的教育非常重视，她早早地就给念薇报了一个早教班每周去上两次课，还买了很多绘本和识字卡片每天晚上都会抽出一个小时陪女儿读书认字。念薇指着绘本上的字问妈这个字怎么读，阿薇温柔地说这个字读爱，爱就是妈妈爱你爸爸爱你爷爷奶奶也爱你。念薇问那爱怎么写，阿薇握着女儿的小手一笔一画地教她写。看着母女俩温馨的画面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家因为有阿薇在才变得如此完整如此温暖。念薇上幼儿园的第一天阿薇紧张得比女儿还厉害，她给念薇换上了新买的裙子梳了两个小辫子又检查了好几遍书包生怕漏了什么。念薇撅着小嘴抱着阿薇的腿不肯撒手说妈我不想去幼儿园，阿薇蹲下来耐心地哄着女儿说乖幼儿园里有很多小朋友还有好多玩具可好玩了，念薇说可是我想跟妈妈在一起，阿薇说妈妈也要上班呀等放学了妈妈就来接你好不好，念薇说那你要第一个来接我，阿薇说好妈妈保证第一个来接你。好不容易把念薇送进了教室阿薇站在窗外看着女儿在里面哭她也跟着掉眼泪，我说行了别哭了孩子总要长大的，她擦了擦眼泪说我知道就是心里空落落的。那天阿薇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每隔一个小时就要给老师打个电话问念薇的情况，老师说念薇表现很好上午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中午吃了两碗饭下午还跟小朋友们一起玩游戏了，阿薇这才放下心来。下午四点半她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比别的家长早了整整半个小时，念薇出来的时候看到妈妈飞奔过来扑进她怀里说妈妈，阿薇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又亲说宝贝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念薇说开心老师教我们唱歌了还画画了，阿薇问真的画的什么呀，念薇说画了妈妈。阿薇的眼眶又红了，她抱着女儿久久不愿放开。

念薇四岁那年阿薇提出想回老挝看看，说志强哥我想带我爸妈看看念薇他们都还没见过外孙女呢。我说好我陪你回去。我们订了机票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回老挝的路，这是阿薇嫁到中国后第一次回娘家。飞机降落在琅勃拉邦机场的那一刻阿薇的眼眶红了，她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喃喃地说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阿薇的父母早就在机场等着了，看到女儿和外孙女两位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阿薇的母亲抱着阿薇哭得说不出话来，父亲则抱着念薇粗糙的手颤抖着抚摸外孙女的小脸嘴里不停地说着老挝话。念薇用稚嫩的声音说外公外婆好这是阿薇教她的老挝话，两位老人听了更是激动得不行抱着念薇亲了又亲。在琅勃拉邦的那些天阿薇带着我和念薇去了她小时候生活过的村子去了她上过学的学校去了她打过工的那家中餐馆，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给我讲她当年的故事。她指着那家中餐馆的后厨说这里就是我以前洗碗的地方，那时候我每天要洗几百个碗手都泡烂了。我说辛苦吗，她说辛苦但现在想想如果没有那段经历我也不会遇到你。我说是啊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们还去了湄公河边就是当年我救她的那个地方，河水依然静静地流淌夕阳把河面染成了金色。她说志强哥谢谢你，我说谢我什么，她说谢谢你当年救了我谢谢你带我回中国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可能完全不同。我摸了摸她的头说傻瓜，应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跟我走谢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阿薇笑了笑得很甜，她靠在我肩上看着远处的夕阳轻声说志强哥我爱你，我说我也爱你。

从老挝回来后阿薇对生活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地工作了而是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家庭上，她开始学做更多的中国菜开始跟母亲学织毛衣开始跟邻居大妈们一起跳广场舞。我说阿薇你变了，她说哪里变了，我说变得更像一个湖南媳妇了，她也笑了说那是因为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是的她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她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时手足无措的老挝姑娘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湖南媳妇，她能说一口流利的湖南话能做一手地道的湖南菜能跟街坊邻居打成一片。镇上的人也早已接受了她，再也没有人说她是那个外国人大家都叫她阿薇就像叫任何一个本地姑娘一样自然。有一次一个外地人来店里吃饭听到阿薇的口音好奇地问老板娘你是哪里人听着不像本地人啊，阿薇笑了笑用标准的湖南话说我就是本地人土生土长的，那个人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店里的装饰最终没有再追问。事后我问阿薇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是老挝人，她说没必要，我在中国生活了这么多年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是中国人也好老挝人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这里过得很幸福。

念薇五岁时阿薇开始教她老挝话，念薇问妈妈为什么要学老挝话，阿薇说因为妈妈是从老挝来的呀，老挝话是妈妈的母语妈妈希望你也能学会。念薇撅着嘴说可是我不想学，小朋友们都学英语我也想学英语，阿薇耐心地说英语也要学老挝话也要学，多学一门语言就多一个看世界的窗口，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感谢妈妈了。念薇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学了，阿薇从最简单的单词教起每天教五个第二天复习前一天的内容然后再教新的，她还给念薇买了一些老挝语的绘本和动画片让她在玩中学。一年后念薇已经能用老挝语进行简单的对话了，阿薇很高兴奖励了她一个洋娃娃，念薇抱着洋娃娃开心地说妈妈我学会了老挝话以后可以跟外婆聊天了，阿薇摸了摸女儿的头说对呀下次回老挝你就可以自己跟外婆说话了，念薇欢呼雀跃说太好了。看着母女俩开心的样子我心里充满了感激，感激命运让我遇到了阿薇感激她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感激她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

念薇六岁那年阿薇又怀孕了，这一次她比上次从容了很多，她知道该怎么应对孕吐知道该怎么缓解水肿知道该怎么调节自己的情绪，她甚至一边怀着孕一边还坚持打理店里的生意一直到临产前一周才休息。生产那天我陪在她身边，她握着我的手虽然疼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始终带着微笑，说志强哥你说这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说都好只要是我们的孩子男女都一样，她说我希望是个男孩这样就儿女双全了，我说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福气了。经过几个小时的等待产房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护士出来报喜说恭喜是个男孩七斤二两母子平安，阿薇听到这个消息虚弱地笑了说志强哥我们儿女双全了，我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说阿薇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她抬手擦了擦我的眼泪说傻瓜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儿子取名叫陈念华意思是怀念中华，阿薇说这个名字是为了感谢中国给了她新的生活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儿子满月那天我们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满月酒，阿薇的父母特地从老挝赶了过来还带来了很多老挝的特产糯米香蕉干咖啡豆还有几坛自家酿的米酒，两位老人抱着外孙笑得合不拢嘴。岳母用老挝话对阿薇说这孩子长得像德柱，岳父补充说眼睛像妈妈，阿薇笑着翻译给我听我也笑了说像谁都好只要是我们的孩子就行。那天我们一家人在院子里摆了好几桌请来了亲戚朋友和邻居，阿薇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老挝菜和湖南菜的混合宴席，老挝米粉木瓜沙拉烤鱼配上湖南的辣椒炒肉剁椒鱼头腊肉炒蒜薹中西合璧别有风味。席间阿薇站起来端着一杯酒对大家说各位长辈亲朋好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儿子的满月酒，我来中国六年了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外国人变成了一个湖南媳妇两个孩子的妈妈，这六年里我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和关爱特别是我的公公婆婆我的老公还有在座的各位，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接纳我把我当成一家人，这杯酒我敬大家。说完她一饮而尽，在场的人都鼓起掌来有人甚至感动得红了眼眶。我也站了起来端起酒杯说我也想说两句，六年前我还是个一事无成的穷小子在老挝打工，六年后我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个能干的妻子有一双可爱的儿女还有一个温暖的家，这一切都是阿薇给我的，阿薇谢谢你，谢谢你当年愿意跟我走谢谢你给了我这一切，这杯酒我敬你。阿薇的眼眶红了，她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说志强哥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天晚上宾客散去后我和阿薇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谁也没有说话，她突然说志强哥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我笑着说怎么又问这个问题，她说因为我总觉得不真实，六年前我还是个在餐馆洗碗的打工妹连中国在哪里都不知道，六年后我有了自己的店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还有一个疼我爱我的老公，这一切美好得像做梦一样。我说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是你用努力和汗水换来的。她靠在我肩上轻声说志强哥谢谢你，我说谢我什么，她说谢谢你当年救了我谢谢你带我来到中国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我吻了吻她的额头说傻瓜，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跟我走谢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谢谢你让我成为一个幸福的人。阿薇笑了，笑得很甜，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说志强哥你说天上哪一颗星星是老挝哪一颗是中国，我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是老挝的星星还是中国的星星它们都在同一片天空下照耀着我们，她说是啊，不管是老挝还是中国都是我们的家。

又过了几年念薇上了小学念华也上了幼儿园，阿薇的琅勃拉邦小吃已经开了三家分店雇了十几个员工成了我们镇上的知名品牌，她不再需要亲自下厨了但她每天还是会去店里转转跟老顾客聊聊天跟新顾客打个招呼。我依然在工厂上班但已经从机修工升到了车间主任，日子虽然忙碌但充实而幸福。那天傍晚我下班回家远远地就看到家里的灯亮着，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阿薇在厨房里忙活着念薇在客厅里写作业念华在地板上玩积木。她探出头来对我笑了笑说回来了洗手吃饭吧，我说好，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叫了她一声阿薇，她回过头问嗯，我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她白了我一眼说神经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在琅勃拉邦的湄公河边她靠在我肩上问我我们会一直这样开心吗，我说会的。现在我可以回答她了，是的我们会一直这样开心下去，因为有你因为有家有爱。爱情没有国界幸福不分地域，一个老挝姑娘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中国湖南的一个小山村，用她的勤劳善良和坚韧赢得了尊重收获了幸福，她的故事告诉我们真爱可以跨越语言的障碍文化的差异地域的距离，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互相扶持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愿每一个远嫁的姑娘都能被温柔以待。可话说回来，这世间的缘分谁又能说得清呢，若不是当年那一场失恋让我远走他乡，若不是那个夜晚在湄公河边的仗义出手，若不是她义无反顾地跟我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又怎会有今天这一屋子的欢声笑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