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以后,小雅很少再画画了。
大学时,她最喜欢背着画板去公园,一坐就是一下午。她画树影、公交站、卖花的老人,也画过很多不完整的人脸。
后来工作、结婚、生孩子,生活忽然变得很满。
她的日程里有接送、买菜、家长会、老人复诊、缴费提醒,唯独没有画画。
画板被塞进储物间,颜料干成硬块。偶尔看见别人晒旅行速写,她也会羡慕,但很快告诉自己:“等孩子大一点再说。”
孩子上小学后,她以为终于能轻松些,结果作业、兴趣班和各种通知又接上来。
有一天,女儿翻出那只旧画箱,惊讶地问:“妈妈,你以前会画画?”
小雅愣了一下。
她不是不会了,只是太久没有人,包括她自己,把“会画画”当成她的一部分。
在女儿眼里,她一直只是妈妈。
在丈夫眼里,她是妻子,是最清楚家里东西放在哪里的人。
可在成为这些身份以前,她也曾是一个会因为黄昏的颜色停下脚步、愿意花两个小时画一扇旧窗的人。
那天晚上,小雅报名了一个周末水彩班。
丈夫听说后,第一反应是:“那孩子周六上午谁带?”
她心里一下子冒出委屈:“为什么默认一定是我带?”
丈夫愣住了。
两个人认真算了一遍时间。周六上午丈夫带孩子去图书馆,小雅上课;下午再换她陪孩子写作业。没有谁牺牲全部,也没有谁理所当然地拥有时间。
第一次去上课,小雅很紧张。
同学里有大学生,也有退休老人。她很久没拿画笔,线条发抖,颜色也调得不准。老师说:“没关系,先画完。”
那天她画了一只普通的玻璃杯。
作品不算好,杯口还歪了,可回家的路上,她整个人轻得像重新找回了一小块自己。
女儿看见画,认真夸她:“妈妈,你画得比我好。”
小雅笑:“因为我比你多练了很多年,只是中间停了一阵。”
从那以后,她每周固定留两个小时画画。
家里没有因此乱套。丈夫学会了给女儿扎一个虽然不漂亮但不会散的马尾,女儿也知道,周六上午妈妈不是随叫随到。
更有意思的是,女儿开始尊重每个人的个人时间。
她想让妈妈陪她玩,会先问:“你画完这一页了吗?”
丈夫也慢慢发现,一个拥有自己生活的妻子,并不会离家庭更远。相反,她心情更好了,抱怨少了,夫妻之间也多了新的话题。
很多女性结婚生子后,最先放下的就是自己。
想买的衣服先算孩子需不需要,想去的地方要看全家的安排,累了也习惯说“没事”。久而久之,别人真的会以为,她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可爱家人,不代表要把自己从生活里删掉。
一个长期被忽略的人,很难永远温柔。那些没有被照顾的兴趣、疲惫和愿望,不会凭空消失,只会慢慢变成烦躁、委屈,或者一种说不清的空。
给自己一点时间,并不是自私。
它可以是每周一次运动,一杯不被打扰的咖啡,一本想读很久的书,也可以是重新拾起年轻时的爱好。
重要的不是做什么,而是提醒自己:除了妻子、妈妈、儿媳、员工这些身份,我仍然是我。
一年后,小雅参加了社区的小型画展。
她画的是家里的餐桌。
桌上有女儿掉了一颗牙后留下的小盒子,有丈夫每天用的杯子,也有她自己的调色盘。
画的名字叫《我们,也有我》。
女儿站在画前问:“妈妈,为什么调色盘放在最中间?”
小雅说:“因为这是我画的。”
丈夫在旁边笑:“合理。”
那一刻,她没有觉得自己从家庭里逃了出来。
她只是终于把自己重新放回了家庭之中。
婚姻和母亲身份,可以是人生里很重要的部分,但不该是全部。
当一个女人仍然拥有自己的兴趣、朋友、工作和安静时刻,她不是不爱家。
她只是明白,真正长久的爱,不该建立在一个人不断消失的基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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